“是吗?”
小崔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吃!”
他狼吞虎咽地把整个鸡蛋塞进嘴里:
“真好吃!”
“这蛋黄滑溜溜的,还带着一股子咸味儿。”
“比家里煮的强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尝了起来。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确实好吃。”
方保国咂摸咂摸嘴:
“这温泉蛋,有点意思。”
陈拙也吃了一个。
那蛋黄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香。
确实比普通的煮鸡蛋好吃。
“这地方不错。”
他看了看四周的红雪,又看了看那眼冒着热气的温泉:
“往后有机会,可以常来。”
“可不是嘛。”
小崔嘿嘿一笑:
“以后谁要是想吃温泉蛋,就来这儿。”
“包你吃个够。”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雪坡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几只飞鸟。
转眼间,日子就滑到了四月份的边儿上。
山里头的雪还没化透,但已经能听见冰碴子在日头底下“咔嚓咔嚓”开裂的声响。
陈拙他们这趟进山,已经待了小二十天了。
测绘队、勘察队的人,一个个胡子拉碴的,脸上糊着一层油泥,眼窝子都陷下去了。
干粮早就见底了,这几天全靠陈拙打猎、采野菜才勉强填饱肚子。
“陈同志。”
方保国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啃着半块冷硬的苞米饼子:
“咱们还有多远?”
“快了。”
陈拙抬头看了看天色:
“再翻过前头那道陡坡,就到咱们要勘察的最后一片林子了。”
“勘察完了,就能回去了。”
“那可太好了……”
小崔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都快累死了。”
“回去我得好好睡他三天三夜。”
“少废话。”
方保国瞪了他一眼:
“起来,继续走。”
众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走。
这片林子是老林子,树都是几十上百年的老树。
一棵棵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林子里头暗沉沉的,阳光被树冠挡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
队伍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就在这儿歇歇吧。”
方保国喊了一嗓子:
“吃点东西,喝口水。”
众人纷纷坐下,从背囊里掏出水壶和干粮。
陈拙没坐。
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四下里看着。
“咋了?”
方保国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陈同志,出啥事儿了?”
“不对劲。”
陈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地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方保国站起身,跟着他往四周看。
可他啥也没看出来。
就是一片普通的老林子,能有啥不对劲的?
陈拙没说话。
他走到旁边一棵老松树跟前,仔细看着树干。
那树干上,刻着一个“×”形的记号。
是他们早上做的记号。
“这棵树……”
陈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咋了?”
方保国凑过来:
“这不就是咱们早上做记号那棵树吗?”
“是这棵树。”
陈拙点了点头:
“可早上的时候,这棵树在咱们左边。”
“现在呢?”
他指了指四周:
“它跑到右边来了。”
“啊?”
方保国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情形。
好像……
确实是在左边。
“这……这咋回事?”
他的脸色变了:
“树咋能自个儿动呢?”
“不光这棵。”
陈拙指了指远处几棵做了记号的树:
“那几棵也是。”
“早上的时候,它们排成一排,是东西走向。”
“现在你看,歪了。”
“变成东北—西南走向了。”
众人听了,脸色都变了。
小崔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是咋回事?”
“不会是……鬼打墙吧?”
“鬼打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几个测绘兵下意识地往一块儿靠了靠。
“别瞎说。”
方保国瞪了小崔一眼:
“啥鬼打墙?”
“封建迷信那一套,少扯。”
可他自个儿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这事儿确实邪乎。
树咋能自个儿动呢?
张国峰从队伍后头挤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然后,他又走到那棵老松树跟前,看了看树根。
“陈同志。”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
“你觉得是咋回事?”
陈拙没说话。
他走到一片空地上,趴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众人都愣住了。
“陈同志,你这是干啥?”
方保国一脸懵。
陈拙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是树在走。”
他说道:
“是地在走。”
“地在走?”
众人更懵了。
“啥意思?”
“你们看。”
陈拙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片地,是个斜坡。”
“虽然坡度不大,但确实是往下倾斜的。”
众人低头看了看。
确实,脚下的地面是有点斜。
“这又咋了?”
小崔挠了挠头:
“斜坡多了去了,咋就能让树动呢?”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斜坡。”
陈拙蹲下身,用手里的短刀往地里插了插:
“你们看,表面这层土是软的,解冻了。”
“但往下挖两寸,就硬了。”
“底下的土还冻着呢。”
他把刀拔出来,给众人看:
“这叫冻土。”
“表层化了,底下没化。”
“表层的土带着上头的树,顺着斜坡往下滑。”
“就像……”
他想了想,找了个比方:
“就像你往搪瓷盆里倒一层油,再往油上头搁点东西。”
“那东西就会顺着油往低处滑。”
“这地也是一样。”
“表层的土就是那层油,树就是搁在上头的东西。”
“整体都在往下滑。”
“只不过滑得慢,咱们感觉不出来。”
“但一天下来,位置就变了。”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方保国长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真是鬼打墙呢。”
“吓死我了。”
张国峰在旁边连连点头:
“陈同志说得对。”
“这是冻土滑坡,是一种地质现象。”
“在高纬度、高海拔的地方很常见。”
“每年开春解冻的时候,就会发生。”
“我在书上看过,没想到今天亲眼见着了。”
小崔挠了挠头:
“那咱们做的那些记号,岂不是都白做了?”
“也不算白做。”
张国峰说道:
“知道了这片地方有冻土滑坡,以后测绘的时候就得考虑进去。”
“要不然画出来的地图,过几年就不准了。”
“行了,别耽搁了。”
方保国招呼着大伙儿:
“继续走吧。”
“把该勘察的地方勘察完,咱们好回去。”
众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走。
这回大伙儿都长了个心眼儿,走的时候不光看树,还看地。
省得再被“地在走”这事儿给唬住了。
……
又走了两天。
队伍终于把那片陡坡下的森林勘察完了。
该做的记号做了,该采的样本采了,该记的数据也记了。
“成了。”
方保国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这趟任务,算是完成了。”
“回去吧。”
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趟进山,可把大伙儿累坏了。
天天在林子里钻,饥一顿饱一顿的。
好多人都瘦了一圈儿。
“走吧,回家。”
陈拙背起背囊,带着队伍往回走。
乌云和赤霞跑在前头,撒欢儿似的。
它们也知道,要回去了。
……
回程比来时快。
路都是走过的,熟门熟路。
约摸走了四五天,队伍就出了老林子。
又走了两天,远远地就能看见马坡屯的轮廓了。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饭菜香。
“到了……”
小崔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总算到了……”
“我要吃饭,我要睡觉,我要洗澡……”
方保国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就知道吃喝睡。”
“没出息。”
嘴上这么说,他自个儿的脸上也带着笑。
谁不想回去呢?
这趟进山,可把大伙儿折腾坏了。
……
进了屯子。
陈拙跟测绘队、勘察队的人分了手。
“陈同志,这趟多谢了。”
方保国握着陈拙的手,使劲儿摇了摇:
“要不是你,我们这趟怕是回不来。”
“方队长客气了。”
陈拙笑了笑:
“都是应该的。”
“往后有啥事儿,尽管说。”
“那可说定了。”
方保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歇着。”
“等过些日子,咱们还得进山。”
“到时候再麻烦你。”
“没问题。”
陈拙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
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仓房的门关着,鸡窝里的老母鸡“咕咕”叫着。
“陈大哥?”
林曼殊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是陈拙,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陈拙笑了笑:
“想我没?”
林曼殊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想你了……”
她嗔了陈拙一眼,赶紧缩回屋里。
陈拙嘿嘿一乐,进了屋。
……
接下来几天。
陈拙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窝着。
吃饭、睡觉、晒太阳。
偶尔帮着林曼殊干点家务,劈劈柴、挑挑水啥的。
日子过得懒洋洋的。
大队长顾水生也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假。
“虎子,你这趟辛苦了。”
顾水生说道:
“好好歇着,啥活儿都别干。”
“等歇够了再说。”
陈拙也没客气,真就歇了好几天。
这趟进山确实累。
不光身子累,心也累。
天天操心这操心那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如今回了家,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
这天下午。
陈拙躺在炕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坦得很。
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脑子里头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藏宝图。
他猛地睁开眼睛。
之前老金给他看的那张图,他一直记着呢。
那张泛黄的兽皮图纸。
上头画着鬼见愁、黑龙潭,还有那个大大的红圈。
“入口隐于龙口,水落石出之时,金门自开。”
这句话,他琢磨了好多遍了。
龙口,应该就是黑龙潭那个形状像龙嘴的回水湾。
水落石出,说的是枯水期,水位降到最低点的时候。
如今正好是四月份,开春了。
山里头的雪还没完全化透,河水还没涨起来。
正是枯水期。
而且……
他想起了那个水晶溶洞。
那条地下暗河。
从溶洞往深处走,那暗河的走向,跟藏宝图上画的,隐隐对得上号。
“要是顺着暗河往里走……”
他自言自语道:
“会不会就能找到那个‘金门’?”
这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陈拙翻身坐起来,再也睡不着了。
他穿上鞋,出了屋。
“陈大哥,你去哪儿?”
林曼殊在灶房里喊了一声。
“出去一趟。”
陈拙头也不回:
“晚点回来。”
……
老金家。
陈拙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老金正蹲在院子里编筐。
手里拿着柳条,一根一根地往筐架子上缠。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陈拙,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金叔。”
陈拙走过去,蹲在老金跟前:
“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老金放下手里的柳条,看着他。
“那张图。”
陈拙压低声音:
“您之前给我看的那张图。”
老金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然后,他朝陈拙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进屋。
……
屋里。
老金把门关上,又把窗户也关严实了。
他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头就是那张泛黄的兽皮图。
他把图摊在炕上,抬头看着陈拙,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拙知道他的意思。
“我想去找那个‘金门’。”
陈拙说道:
“现在正好是枯水期。”
“图上说‘水落石出之时,金门自开’。”
“要是现在不去,等水涨起来了,怕是又得等一年。”
老金听了,低头看着那张图。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用手比划了几下。
陈拙看懂了。
老金的意思是:那地方不好进,得有人帮忙。
“我知道。”
陈拙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请您跟我一块儿去。”
“再叫上郑叔。”
“咱们三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老金听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又比划了几下。
意思是:行,我跟你去。
……
当天晚上。
陈拙又去了趟郑大炮家。
把事儿跟郑大炮说了。
郑大炮一听,眼睛都亮了。
“去!”
他一拍大腿:
“咋能不去?”
“我老郑跑了一辈子山,还没见过啥‘金门’呢。”
“这趟可得去瞅瞅。”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发了。
……
山路崎岖。
三个人走得很快。
老金虽然是个哑巴,但以前在山里淘金,身子骨硬朗,脚力不比年轻人差。
郑大炮更不用说了,跑山的老把式,翻山越岭跟玩儿似的。
走了大半天。
三人来到了那处悬崖峭壁下头。
“就是这儿。”
陈拙仰头往上看。
那悬崖足有几十丈高,陡峭得像刀削的一样。
崖壁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里头摇摇晃晃的。
“上去。”
陈拙招呼着两人,开始往上爬。
这崖壁他爬过好几回了,熟门熟路。
哪儿能落脚,哪儿能抓手,他都门儿清。
老金和郑大炮跟在后头,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约摸爬了小半个时辰。
三人终于爬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
平台不大,也就几平米的样子。
平台的尽头,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就是水晶溶洞的入口。
“进去吧。”
陈拙从背囊里掏出几根松明子,用火镰打着了火。
松明子“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照亮了洞口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三人举着火把,钻进了洞里。
……
洞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松明子的火光只能照亮眼前几尺远的地方。
再往远处,就是一片漆黑。
“这洞可真深……”
郑大炮咂摸着嘴:
“我跑了这么多年山,还真没进过这种地方。”
老金没吱声。
他本来就不会说话。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透着几分兴奋。
“小心点。”
陈拙在前头带路:
“脚底下湿滑,别摔着。”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洞壁上全是水晶。
有的像冰棱子,有的像石笋,在火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好家伙……”
郑大炮看着那些水晶,眼睛都直了:
“这要是能弄出去,那可值老钱了。”
老金也在看那些水晶。
他伸手摸了摸,又敲了敲,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别惦记这些。”
陈拙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太重,背不出去。”
“再说了,咱们是来找‘金门’的,不是来挖水晶的。”
郑大炮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吱声。
老金也收回了手,跟着继续往前走。
继续往里走。
约摸走了一刻钟。
前头忽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到了。”
陈拙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水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河面上冒着淡淡的雾气,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就是那条暗河?”
郑大炮凑到河边,往下看了看:
“可真深啊……”
老金也蹲下身,看着那黑黢黢的河水。
他的眉头皱了皱,用手比划了一下。
陈拙看懂了他的意思。
老金是说:这水冷,别掉下去。
“金叔说得对。”
陈拙点了点头:
“这水冷得很,掉下去就麻烦了。”
“都小心点。”
三人沿着河岸往前走。
走着走着,陈拙忽然停下了脚步。
“咋了?”
郑大炮问道。
老金也停下来,看着陈拙。
“有东西。”
陈拙蹲下身,把火把凑近水面。
水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那东西黑乎乎的,身子长长的,像条大鱼。
“这是……”
郑大炮瞪大了眼睛:
“娃娃鱼?”
陈拙点了点头。
“大鲵。”
他说道:
“这种东西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暗河里头,正好适合它们生活。”
“能吃不?”
郑大炮咽了咽口水。
老金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就知道吃。
郑大炮被这一眼瞪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能是能……”
陈拙站起身:
“不过咱们不是来抓鱼的。”
“走吧,继续往前。”
三人继续沿着暗河往前走。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
还是没发现啥“金门”的影子。
“虎子,你确定是这儿?”
郑大炮有些泄气:
“咱们都走了这么远了,啥也没看见啊。”
老金也停下脚步,看着陈拙,眼神里带着询问。
“再走走。”
陈拙皱着眉头:
“应该就在前头……”
正说着。
忽然,脚底下的水位开始变化了。
“咦?”
郑大炮愣了一下:
“这水……咋在退?”
老金也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水,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拙低头一看。
果然。
原本漫到脚踝的水,正在迅速往下降。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变得更急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水往下吸。
“虹吸。”
陈拙脸色一变:
“地下暗河的虹吸现象。”
“快,往高处走!”
三人赶紧往旁边的高地跑。
水退得很快。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水位就降了好几尺。
原本被淹没的河床露了出来。
湿漉漉的石头上,还挂着水草和泥沙。
“我的天……”
郑大炮喘着粗气:
“这水咋退得这么快?”
老金也在喘气,但他的眼睛却盯着露出来的河床,目光灼灼。
“虹吸效应。”
陈拙解释道:
“这暗河底下,可能连着更深的地下水系。”
“水从这儿被吸走了,水位就降下来了。”
“跟茅房里的水瓢子一个道理。”
“你往下一压,水就‘呼’地全流走了。”
郑大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
“等等。”
陈拙忽然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的眼睛盯着水退去后露出来的河床。
那儿……
多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平整得很,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
它就那么突兀地立在河床中央,像一个天然的高台。
“这块石头……”
郑大炮瞪大了眼睛:
“之前咋没见着?”
老金也看见了那块巨石。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用手比划了几下,比划得又急又快。
陈拙看懂了。
老金是说:这就是那块石头!图上画的那块!
“之前淹在水底下了。”
陈拙说道:
“只有枯水期,水位降到最低点的时候,才能露出来。”
他想起了藏宝图上的那句话。
“水落石出之时……”
水落。
石出。
说的就是这个吧?
“走,上去看看。”
陈拙跳下高地,踩着湿漉漉的河床,往那块巨石走去。
老金和郑大炮跟在后头。
三人来到巨石跟前。
那石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足有两三丈高,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来。
“上去。”
陈拙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攀上了巨石。
老金和郑大炮也跟着爬了上来。
站在石头上。
陈拙抬起头,往四周看。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们看……”
他指着头顶斜上方:
“那儿。”
老金和郑大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口藏在崖壁的凹陷处,平时被水淹没,根本看不见。
只有站在这块巨石上,从这个特殊的角度,才能看见它的存在。
“这……”
郑大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洞里头是啥?”
老金没说话——他本来就不会说话。
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震惊。
三人举起火把,往洞里照。
可松明子的光太弱了。
一照进洞里,就被那片漆黑给吞噬了。
啥也看不见。
“太黑了……”
郑大炮皱起眉头:
“这火把照不进去啊。”
老金也举着火把往里照,但同样啥也看不见。
他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光不够亮。
陈拙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洞口周围的崖壁。
那崖壁上,长满了水晶簇。
大大小小的水晶,有的像冰凌,有的像棱镜。
在火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陈拙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那些水晶簇的角度……
很特别。
它们不是随意生长的。
而是像被人摆放过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链条”。
“链条”的一端,对着他们站的位置。
另一端,则指向那个黑洞洞的洞窟深处。
陈拙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金叔,郑叔。”
他开了口:
“把你们的火把都给我。”
“干啥?”
郑大炮问道。
老金没问,直接把火把递了过来。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信陈拙。
“聚光。”
陈拙指了指洞口左边那块最大的水晶:
“你们看那块水晶。”
“表面像镜子一样平。”
“要是把光打在上头……”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说不定能把光折射进去。”
郑大炮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把火把递了过来。
陈拙接过三根火把,把它们绑在一起。
三根火把的火焰合成了一团,亮度比之前强了好几倍。
他举起这团火焰,对准了那块最大的“镜面水晶”。
“哗——”
强光打在水晶上,瞬间被折射了出去。
那光顺着水晶簇的“链条”,一路跳跃、折射。
从第一块水晶跳到第二块。
从第二块跳到第三块。
一块接着一块,越跳越远。
最终,那光汇聚成了一束极强的平行光。
直直地射进了洞窟深处。
“我的天……”
郑大炮瞪大了眼睛。
老金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叹。
那是他能发出的为数不多的声音之一。
就连陈拙自己,也愣住了。
在那束光的照射下。
原本漆黑一片的洞窟深处,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堵墙。
一堵巨大的墙。
高有三四米,宽有五六米。
整堵墙通体呈琥珀色。
金黄金黄的,在光线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墙壁是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金黄色的外壳,能隐隐看见里头的纹理。
那纹理一层一层的,像是无数个六边形叠加在一起。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那香味儿……
像是蜂蜜。
“这是……”
郑大炮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