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
不是石头,更也不是土。
陈拙凑近了看,借着松明子的火光,终于看清了那玩意儿的真面目。
“蜂巢……”
他喃喃道。
“啥?”
郑大炮没听清。
“蜂巢。”
陈拙指着那堵金黄色的墙:
“这是蜂巢。”
“蜂巢?”
郑大炮瞪大了眼睛,凑过去仔细端详。
老金也挤了过来,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金黄。
火光照在那堵墙上,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芒。
那光芒是暖黄色的,像是融化的金子,又像是琥珀在阳光下的反光。
陈拙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表面。
不是普通蜂巢那种软绵绵、黏糊糊的手感。
而是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这是……石蜜?”
陈拙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以前听赵振江师父提过这玩意儿。
说是深山老林里头,有一种野岩蜂,专门在悬崖峭壁的岩缝里筑巢。
那蜂巢年头久了,蜂蜜就会慢慢结晶、矿化,最后变成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老辈人管这玩意儿叫“石蜜”,也叫“崖蜜”、“岩蜜”。
据说是大补之物,比人参鹿茸还金贵。
但这东西太稀罕了。
得是那种几百年没人碰过的老蜂巢,才能结出石蜜来。
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
“我的娘啊……”
郑大炮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瞪着那堵金黄色的墙,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得多少年才能攒成这样?”
“少说几百年。”
陈拙的声音也有些惊异:
“这洞里头常年阴暗潮湿,又有水晶折射光线。”
“温度稳定,没有天敌。”
“那些岩蜂在这儿一代一代地筑巢、酿蜜。”
“年头久了,蜂蜜结晶、矿化……”
“就成了这样。”
他指着那堵墙:
“你看这纹理,一层一层的。”
“每一层,可能就是一代岩蜂的心血。”
“几百年下来,才攒成这么一堵墙。”
老金在旁边听着,嘴巴也微微张大。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懂。
他年轻的时候跑山淘金,见过不少稀罕物。
可这玩意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这就是‘金门’……”
郑大炮喃喃道:
“我还以为是金子做的门呢。”
“结果是蜂蜜做的。”
“不对,是石蜜。”
他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忽然乐了:
“石蜜,石蜜……”
“这名儿好啊。”
“又是石头,又是蜜。”
“可不就是又硬又甜吗?”
陈拙被他这话逗笑了。
“郑叔,您这比喻……”
“咋了?”
郑大炮一挺胸脯:
“我说得不对?”
“对,对。”
陈拙摆摆手,没再跟他抬杠。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堵石蜜墙上。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
……
三人围着那堵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那墙足有三四米高,五六米宽。
表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突出来一大块,像是钟乳石。
有的地方凹进去一个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整体呈琥珀色,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金黄色的外壳,能看见里头一层一层的蜂巢结构。
六边形的蜂房,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每个蜂房里头,都填满了结晶的蜂蜜。
那蜂蜜已经不是液态的了,而是变成了固态的晶体。
在火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这咋弄下来?”
郑大炮围着那堵墙转了两圈,有些犯难:
“这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
“用手抠肯定不行。”
“用刀砍?”
陈拙摇了摇头:
“不能砍。”
“砍的话,容易把蜂巢结构破坏了。”
“石蜜这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那层蜂巢。”
“蜂巢里头的蜜,才是精华。”
“要是把蜂巢砍碎了,蜜就散了,不值钱了。”
“那咋整?”
陈拙想了想,从背囊里掏出那把苏制工兵铲。
这铲子是之前跟老歪换的,钢口好,又锋利又结实。
他把铲子打开,用铲头轻轻试了试那堵墙的硬度。
“嚓——”
一小块石蜜被铲了下来。
金黄色的,晶莹剔透的。
比指甲盖还小。
陈拙捏在手里,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香,混合着一丝苦涩的草药味儿。
那香味儿……
跟普通蜂蜜不一样。
更醇厚,更浓郁。
像是陈年的老酒,又像是珍藏的药材。
“郑叔,金大爷,你们看好了。”
“这石蜜不能硬来。”
“得顺着蜂巢的纹理,一层一层地剥。”
他举起工兵铲,把铲头斜着插进那堵墙的边缘。
然后,轻轻一撬。
“咔嚓——”
一块巴掌大的石蜜,整整齐齐地脱落了下来。
那石蜜的表面,还保留着完整的蜂巢结构。
六边形的蜂房,一个挨着一个,像是精心雕刻的工艺品。
“就这么弄。”
陈拙把那块石蜜递给郑大炮:
“顺着纹理撬,别硬砍。”
“撬的时候,角度要斜,力道要轻。”
“宁可一次少弄点,也别把蜂巢弄碎了。”
郑大炮接过那块石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那把砍柴刀:
“就跟剥树皮似的。”
“顺着纹理来,别逆着茬儿。”
“对。”
陈拙又给老金比划了一遍。
老金眼睛亮得很。
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铁铲。
那是他以前淘金用的家伙什儿,铲头窄窄的,正好能插进石蜜墙的缝隙里。
三人各占一块地方,开始干活儿。
……
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却费劲儿。
那石蜜虽然已经矿化了,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石头。
力道大了,容易把蜂巢结构震碎。
力道小了,又撬不下来。
得拿捏好那个分寸。
陈拙干得最顺手。
他手稳,眼尖,下铲的角度总是恰到好处。
一块一块的石蜜,整整齐齐地从墙上脱落下来,落进他脚边铺着的油布上。
郑大炮就差点意思了。
他是个急性子,干活儿毛躁。
头几下还好,后来越干越急,力道就控制不住了。
“哎呀——”
一块石蜜被他撬碎了,蜂蜜碎屑撒了一地。
“我操……”
郑大炮心疼得直咧嘴:
“可惜了。”
“郑叔,别急。”
陈拙头也不抬:
“慢慢来。”
“这玩意儿又跑不了。”
郑大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调整了姿势,一点一点地撬。
这回好多了,虽然慢,但起码没再弄碎。
老金是三人里头干得最仔细的。
他那双手,虽然粗糙,但稳当。
每一铲下去,角度都恰到好处,力道都拿捏得刚刚好。
撬下来的石蜜,块块都是完整的,蜂巢结构一点都没破坏。
陈拙瞅了他一眼,心里头暗暗点头。
不愧是淘过金的老把式。
这手上的功夫,真不是盖的。
……
也不知道干了多久。
三人把那堵石蜜墙上能够得着的部分,全都撬了下来。
那些够不着的地方,只能留着了。
反正这洞里头也没人来,等下回再说。
陈拙把撬下来的石蜜归拢到一块儿,大致估了估。
“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他说道:
“咱们三个人平分,一人二十来斤。”
“平分?”
郑大炮愣了一下:
“虎子,这不合适吧?”
“这法子是你琢磨出来的。”
“我和老金就是跟着搭把手。”
“咋能平分呢?”
老金在旁边也连连摇头,比划了几下。
意思是:我不要那么多,给我点儿就行。
“郑叔,金大爷。”
陈拙把手里的石蜜放下,认真地看着两人:
“这话可就见外了。”
“咱们三个人一块儿进山,一块儿冒险。”
“这石蜜是咱们三个人一块儿弄下来的。”
“凭啥我多拿?”
“再说了……”
他顿了顿:
“真要说起来,还得是金大爷拿大头,毕竟这藏宝图还是他的。”
老金重重地拍了拍陈拙的肩膀,冲着他,竖起大拇指,又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
陈拙笑着摆摆手:
“赶紧分了,咱们还得往回走呢。”
“天黑之前出不了这洞,可就麻烦了。”
三人这才动手,把那堆石蜜分成了三份。
陈拙用油布把自己那份包好,塞进背囊里。
郑大炮和老金也各自收好了。
“走吧。”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原路返回。”
……
出洞的路比进来时顺当。
毕竟是走过一遍的路,熟门熟路了。
三人沿着暗河往回走,穿过水晶溶洞,爬上那条陡峭的通道。
等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崖壁上,把那些岩石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舒坦。”
郑大炮深吸了一口气:
“在洞里头憋了大半天,可算透口气儿了。”
老金也活动了活动筋骨,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三人顺着鹞子翻的悬崖峭壁,小心翼翼地往下攀。
这段路不好走。
崖壁陡峭,落脚的地方又窄又滑。
稍不留神,就得摔个粉身碎骨。
好在三人都是跑山的老把式,身手敏捷,经验丰富。
一步一个脚印,踩得稳稳当当。
约摸半个时辰后。
三人终于下到了崖底。
郑大炮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的娘啊……”
“这趟可真够呛。”
“腿都软了。”
老金也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虽然不会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拙倒还好。
他年轻,体力足,恢复得也快。
“歇一会儿。”
他从背囊里掏出水壶,递给郑大炮:
“喝口水。”
郑大炮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又把水壶递给老金。
老金也喝了几口,这才缓过劲儿来。
“虎子。”
郑大炮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忽然开了口:
“这石蜜……你打算咋用?”
“还没想好。”
陈拙实话实说:
“先带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您呢?”
郑大炮沉默了一会儿。
“我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石蜜:
“我打算留着。”
“给玉兰补身子。”
陈拙愣了一下。
何玉兰。
郑大炮的媳妇。
他想起来了。
前阵子郑秀秀那档子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何玉兰急火攻心晕倒了。
后来一查,说是有喜了。
老蚌怀珠。
这在农村可是大事儿。
何玉兰年纪不小了,三十多岁了还怀孩子,身子骨肯定吃不消。
“玉兰她岁数大了。”
郑大炮叹了口气:
“这回怀孩子,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生怕出啥岔子。”
“这石蜜是好东西,我打听过。”
“老辈人说,这玩意儿能补元气、养气血。”
“等玉兰生完了,我就给她熬石蜜水喝。”
“补补身子。”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我老郑这辈子,没啥出息。”
“就娶了玉兰这么个好媳妇儿。”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没享过啥福。”
“这回,我得让她好好养养。”
陈拙听了,心里头有些感慨。
郑大炮这人,脾气火爆,嘴上不饶人。
但对媳妇,那是真好。
“郑叔。”
陈拙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这心思,对。”
“婶子有您这样的爷们儿,是福气。”
郑大炮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瞎说啥呢。”
“啥福气不福气的。”
“就是……就是过日子呗。”
老金在旁边看着,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
歇够了,三人继续赶路。
山路崎岖,但好在是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
走着走着,郑大炮又开了腔。
“虎子,你知道这石蜜还有啥用不?”
“知道一些。”
陈拙点了点头:
“以前听师父说过。”
“这石蜜啊,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防腐生肌。”
“要是有人烧伤、烫伤了,或者身上有溃疡,把石蜜直接涂在伤口上,能愈合得快,还不留疤。”
“对对对!”
郑大炮一拍大腿:
“我也听老辈人说过。”
“以前咱们这儿药少,有啥伤口都没得治。”
“有人就用这石蜜抹伤口,效果老好了。”
“比那些洋药还管用。”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石蜜的好处:
“还有啊,这玩意儿能治胃病。”
“有些人胃不好,吃啥吐啥的。”
“每天早上空腹喝一碗石蜜水,养着养着,胃就好了。”
“还有那种嘴里头长溃疡的,含一小块石蜜在嘴里,慢慢化开,溃疡也能好。”
陈拙点了点头。
这些他也知道。
石蜜这东西,在民间一直被当成神药。
尤其是在这年头,抗生素紧缺,盘尼西林比金子还难弄。
老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全靠这些土方子顶着。
“还有呢。”
郑大炮继续说:
“这石蜜润肺止咳,老厉害了。”
“有些人咳嗽,咳得厉害的时候,还带血丝。”
“吃啥药都不管用。”
“但只要喝上几天石蜜水,那咳嗽就能缓过来。”
“我爹以前就是这样,咳了大半年,后来得了一小块石蜜,吃了没多久就好了。”
“还有那种产后虚弱的、大病初愈的、营养不良的……”
“只要喝上一碗石蜜水,那精神头儿立马就不不一样。”
“这玩意儿补元气,比啥都管用。”
老金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
他比划了几下。
陈拙看懂了他的意思。
老金是说:这石蜜还能解毒。
“对对对。”
郑大炮一拍脑门:
“我差点忘了这茬儿。”
“这石蜜还能解毒呢。”
“那些岩蜂,采的都是深山老林里的野花。”
“有些花是药材,有生物碱。”
“石蜜里头就含着这些东西。”
“要是有人中了乌头碱的毒,或者喝多了酒,灌一碗石蜜水下去,能缓过来。”
陈拙听着,心里头暗暗记下。
这些知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
说着说着,天就黑透了。
山路越来越难走,三人不得不放慢脚步。
好在月亮出来了,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再走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出山了。”
陈拙判断着距离:
“出了山,就是官道。”
“顺着官道走,天亮之前能到屯子。”
郑大炮和老金都没吭声。
他们也累了。
这一趟进山,折腾了好半天,身上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尤其是郑大炮,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
这会儿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发飘。
“郑叔,您行不行?”
陈拙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咋不行?”
郑大炮硬撑着:
“我老郑还没老到那份上。”
“走吧走吧,别磨叽。”
陈拙没再说啥,继续带路。
老金跟在最后头,默默地走着。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前头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出山了。
三人站在山脚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郑大炮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老金也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喘气。
陈拙倒还撑得住。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西斜了,估摸着也就是后半夜了。
“郑叔,金大爷。”
他开口道:
“歇一会儿,咱们接着走。”
“天亮之前,应该能到屯子。”
郑大炮摆摆手:
“我……我歇一会儿……”
“你们先走……”
“别犟了。”
陈拙走过去,把郑大炮从地上拽起来:
“一块儿来的,就得一块儿回去。”
“您要是走不动了,我背您。”
“瞎说啥呢。”
郑大炮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老到让你背的份上。”
说着,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
“走吧。”
……
天蒙蒙亮的时候。
三人终于回到了马坡屯。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柴火味儿。
有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到了。”
陈拙松了口气。
郑大炮和老金也都松了口气。
这一趟,可把他们折腾坏了。
“虎子,那我回了啊。”
郑大炮冲陈拙摆摆手:
“改天再唠。”
“行,郑叔您回去歇着。”
陈拙应了一声。
老金也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自个儿家走去。
陈拙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这才转身往家走。
……
好不容易到家,等陈拙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没什么动静。
家里人俨然还没起来,陈拙草草起来洗漱了一下,也就此休息。
等他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这个时候老陈家的院子里,除了林曼殊和林老爷子,
已经没人了。
……
灶房那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锅里在炖着什么东西。
陈拙嗅了嗅,是鸡汤的味道。
他走到灶房门口,掀开门帘子一看。
林曼殊正蹲在灶台边上,往灶坑里添柴火。
火苗舔着锅底,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鲜香扑鼻。
“陈大哥?”
林曼殊一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醒了?”
“嗯,醒了。”
陈拙走进灶房,在灶台边上坐下:
“炖的啥?”
“鸡汤。”
林曼殊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
“老姑在医院坐小月子呢。”
“我寻思着,炖锅鸡汤,给她补补身子。”
陈拙点了点头。
老姑陈虹。
他想起来了。
这段时间他忙着跟勘察队、测绘队进山,忙得脚不沾地。
老姑生产那会儿,他都没赶上。
算算时间,老姑这会儿应该还在医院里坐月子呢。
“娘和奶呢?”
“在医院陪着老姑呢。”
林曼殊答道:
“好几天了,每天都去,早出晚归的。”
“老姑这回生孩子,伤了元气,得好好养养。”
“我正要把这鸡汤送过去。”
陈拙沉吟了一下: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正好,我也该去看看老姑了。”
林曼殊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她指了指灶台上那个铝制饭盒:
“那里头是红糖炖鸡蛋。”
“到了医院,去锅炉房热热,让老姑吃了。”
陈拙看着那个饭盒,心里头一热。
这丫头,心细。
“对了。”
林松鹤的声音从外屋地那边传了过来。
陈拙往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