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丝绸瞬间被污水浸透。
那些名贵的丹顶锦鲤受惊,在浑浊的水中疯狂逃窜,撞击着他的身体。
他却毫不在意。
男人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狂笑,然后……
猛地将自己的整张脸,死死地扎进了水面之下。
“咕噜噜噜……”
密集的水泡在水面上剧烈翻滚。
泥沙俱下。
冰冷的池水瞬间倒灌进鼻腔和气管。
哪怕属于生物本能的窒息感让他的四肢开始在水下不自然地抽搐、挣扎,哪怕肺部已经快要炸裂。
但男人的双手,却死死地扣着池底的青石,拼命地将自己的脑袋往淤泥里按。
在幻象中,他正在享用着这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水面之下。
那张因为缺氧而憋得青紫扭曲的脸上,竟然还死死地维持着那种诡异而满足的狂笑。
他就这样,在这堪堪及腰的浅水里,毫不反抗地,将自己活活溺死。
……
听着身后传来的水花扑腾声逐渐微弱。
直到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安倍晴昼始终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走在幽暗的木质回廊上,感受着身后那股原本鲜活的生命气息,就像是被掐灭的烛火一样,瞬间消散。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主宰生死的……
力量。
不需要声嘶力竭的争吵,也不需要像野狗一样在泥地里互相撕咬。
仅仅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词。
就能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他踩在脚底随意羞辱的阴阳师,像个滑稽的木偶一样,微笑着溺死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安倍晴昼垂下眼帘。
在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脸庞下,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眸里,正疯狂地跳动着愉悦。
这感觉。
真是太美妙了。
不需要声嘶力竭的争吵,也不需要像野狗一样在泥地里互相撕咬。
仅仅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词。
就能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将他踩在脚底随意羞辱的阴阳师,像个滑稽的木偶一样,微笑着溺死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安倍晴昼垂下眼帘。
在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脸庞下,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眸里,正疯狂地跳动着愉悦。
这感觉。
真是太美妙了。
“唉……”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无奈的苍老叹息。
伴随着吧嗒吧嗒抽击旱烟的声响,老狐狸那沙哑的嗓音在安倍晴昼的意识中响了起来:
“真是的。”
“在人家的地盘上,在那么多老古董的眼皮子底下直接动手……”
老狐狸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着自家晚辈胡闹的头疼感:“你这臭小子,胆子还真是越来越肥了啊。”
听到这声抱怨。
安倍晴昼并没有停下脚步。
纯白色的足袋交替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且规律的声响。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没关系。”
他在心底淡淡地回应,握着折扇的指节微微松开:
“毕竟,这宅邸里的阵法和结界,防的都是那些拥有庞大灵力的外敌。”
“谁又会去怀疑一个连一丝灵力都感知不到的绝魔之体呢?”
老狐狸吧嗒了一下嘴,似乎是被这无懈可击的逻辑给噎住了,最终只是哼哼了两声,切断了感应,不再说话。
安倍晴昼没有再做停留。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纯白色的狩衣在走廊的拐角处带起一阵微风。
那个挺拔的背影顺着幽暗曲折的木质回廊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化在了这座古老宅邸的阴影深处。
……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死寂。
只有那方锦鲤池的水面,还在微微荡漾。
水下。
那具穿着深紫色高阶狩衣的躯体,已经彻底停止了抽搐。
随着肺部最后一口空气化作细小的气泡升出水面,那具沉重的躯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浮力,顺着冰冷的水流,一点一点地陷入了水底那层厚厚的黑色淤泥之中。
浑浊的泥沙在水中弥漫开来。
片刻后。
几条原本因为人类落水而受惊逃窜的名贵丹顶锦鲤,似乎察觉到了水域重新归于平静,便拖着肥硕的身躯,慢吞吞地游了回来。
它们甩动着尾巴,在这具一动不动的尸体周围盘旋了两圈。
随后。
几条锦鲤凑了上去,贴着那张因为窒息而死死憋着诡异笑意的青紫脸庞。
鱼唇在水中一张一合。
开始试探性地,一口一口啃食起那逐渐冰冷的血肉。
鱼唇在水中一张一合。
开始试探性地,一口一口啃食起那逐渐冰冷的血肉。
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在浑浊的池水中缓缓晕开。
这一口试探,就像是落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些畜生隐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嗜血本能。
要知道,这里可是土御门宗家。
这些养在阵眼旁,常年受充沛灵力滋养的丹顶锦鲤,早就脱离了凡物的范畴,体型大得惊人,骨子里更带着一丝属于妖异的凶性。
如今,一具蕴含着灵力的高阶阴阳师躯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摆在它们面前。
“哗啦!哗啦!”
水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原本幽静的池水下,无数道红白相间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它们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慵懒与优雅,陷入了毫无理智的抢食狂热之中。
不再是试探。
而是凶狠的撕咬、拉扯。
肥硕的身躯在水下疯狂扭动,挤压,水底的淤泥被彻底搅浑。
为了争抢一块布满灵力的血肉,这些名贵的锦鲤甚至开始互相冲撞。
水面之下。
那具深紫色的躯体随着鱼群的疯狂撕咬而上下沉浮。
何等讽刺的画面。
二十年前,那个趴在冰冷泥地里,为了活下去而狼吞虎咽咀嚼着发腥鱼食的瘦弱男孩。
二十年后。
这个高高在上,将残渣踩在脚底随意施舍的少爷,却成了这群畜生口中……
最丰盛可口的“鱼食”。
然而,这场血肉盛宴,并没有持续太久。
“啪嗒。”
几分钟后。
幽暗回廊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重物坠地的脆响。
一只用来打扫的木盆滚落在地,清澈的井水泼洒出来,顺着木板缝隙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一名穿着素色和服的侍女,僵立在回廊边缘。
她死死地盯着那方仿佛沸腾了一般,正不断向外翻涌着刺眼暗红色的锦鲤池。
在鱼群疯狂的撕咬与翻滚中。
一条被扯断的手臂,以及半截破烂不堪的深紫色狩衣残片,顺着水波,缓缓浮出了水面。
下一秒。
“啊!”
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这座千年古宅那死气沉沉的寂静。
侍女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积水的木地板上。
她浑身如同筛糠般发抖,颤抖的手指指着池塘的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音:
“死、死人了!”
“修平大人……土御门修平大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