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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江行舟孤身入万军!琅琊王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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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黎明时分。

  武水东岸,琅琊王军营。

  短短一夜,这座原本号称“十万”的庞大营盘,仿佛经历了秋风的最后一次摧残,呈现出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破败与死寂。

  营火大多已熄灭,只余下缕缕残烟,在清冷的晨风中扭曲、消散。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昨日的喧嚣与恐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牲畜粪便、劣质食物腐败以及隐隐的血腥气。

  放眼望去,营帐倒塌、歪斜者十之七八,许多地方甚至被彻底遗弃,只剩下狼藉的地面、散落的杂物和偶尔可见的、无人收敛的尸体。

  人影稀疏,且大多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了无生气。

  一夜之间,数万被裹挟的流民、庄丁,以及部分本就心怀异志的豪强私兵,如同退潮般逃离了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干脆丢弃兵器甲胄,趁着夜色和营中大乱的掩护,向着四面八方溃散而去。

  留下的,除了少数死忠于琅琊王的核心将领、部分无路可走的琅琊卫,便只剩下一地鸡毛和弥漫的末日气息。

  中军王帐周围,气氛更加压抑。

  数十名盔甲染尘、面带疲惫与恐惧的琅琊卫,勉强维持着最后的警戒圈子,但他们的眼神已无昨日的凶悍,只剩下茫然与绝望。

  帐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粗重的喘息。

  世子李仪光形容枯槁,双眼红肿,如同失去魂魄般守在昏迷不醒的父亲榻前。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所有的野心、算计、骄傲,都被残酷的现实和父亲的昏迷击得粉碎。

  就在这时,武水河面上,一层濛濛的晨雾缓缓升起,如同为这片绝望的营地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轻纱。

  雾气之中,一叶不起眼的扁舟,悄无声息地破开平静的水面,自西岸缓缓驶来。

  舟上无旗无幡,只有数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者,一袭深青色常服,外罩软甲,身姿挺拔,面容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清俊的轮廓和沉静如渊的气质,却让东岸营地上所有无意中瞥见这一幕的叛军士卒,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是江行舟!

  大周平东大元帅、尚书令、内阁宰相——江行舟!

  他竟然……来了?!

  就在这万残军环伺、气氛诡异莫测的敌方大营前,他只带着寥寥数人,乘一叶扁舟,渡河而来?!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刀枪如林的护卫,甚至没有打出显眼的帅旗。

  就这么,仿佛闲庭信步,又仿佛赴一场早已约定的寻常会面。

  “那……那是……”

  “是……是江行舟!是朝廷的尚书令!”

  “他怎么来了?!他……他竟敢……”

  短暂的死寂后,是难以抑制的、压抑到极致的骚动和吸气声。

  岸边的琅琊卫和尚未逃远的残兵,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无人敢上前一步,更无人敢发出任何喝问。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叶扁舟稳稳靠岸。

  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已名震天下的身影,率先从容踏上了东岸的土地。

  看着他身后,兵部尚书唐秀金,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沉凝、显然是军中宿将的亲随,也相继下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不过五六人,在晨雾和无数道惊骇、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径直朝着琅琊王中军大营的方向,缓步而来。

  他们的步伐不疾不徐,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不是踏入敌营,而是行走在自家后院。

  所过之处,无论是散落在外的溃兵,还是勉强维持队列的琅琊卫,皆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惊恐万状地向两侧退避。

  刀剑出鞘,却颤抖着指向地面;弓弩上弦,却无人敢真正抬起。

  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兵器摩擦甲胄的轻微声响,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叛军的心尖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江行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那些形容枯槁、面如土色的叛军士兵,扫过那些倒塌的营帐、散落的辎重,最后,落在了远处那座依旧矗立、却已显破败的王帐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没有轻蔑,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终于,他们来到了中军王帐前。

  数十名守卫的琅琊卫,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通往帐门的道路。

  他们手中的长戟斜指地面,头颅低垂,不敢与来人对视。

  帐内,李仪光早已被外面的诡异死寂和亲卫的仓惶禀报惊动。

  他猛地从父亲榻前站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一丝荒谬的希冀,踉踉跄跄地冲到帐口,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在晨雾中、在无数叛军惊恐目光的环绕下,孑然而立、青衫磊落的年轻身影。

  看到了那张在檄文和流言中被描绘成奸佞、酷吏,此刻却平静得令人心寒的面容。

  “江……江行舟?!”

  李仪光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一幕是否是自己绝望过度产生的幻觉。

  大周朝廷的平叛主帅,执掌生杀大权的尚书令,竟然真的……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踏入了这理论上仍有数万兵马、对他恨之入骨的叛军大营!

  而且,无人阻拦!无人敢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胆识过人,这简直是对他们琅琊叛军,对他李仪光,对他昏迷的父亲,最极致的羞辱和最彻底的蔑视!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冰寒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仪光的心脏。

  对方敢来,而且以这种方式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有绝对的自信,这所谓的“十万大军”已成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意味着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可能狗急跳墙的威胁!更意味着……对方此来,恐怕不是谈判,而是……宣判!

  江行舟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李仪光,落在了他身后昏暗的王帐之内,似乎能穿透帐幕,看到那卧榻上昏迷不醒的琅琊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仪光,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死寂的营地中回荡:

  “世子,本帅此来,是来见琅琊王。或者,是来见他最后一面。”

  “顺便,给尔等,指一条生路。”

  生路?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丝微光,瞬间刺入了在场所有叛军将领、士兵,乃至李仪光那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底。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和无法言喻的屈辱。

  江行舟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仪光,等待他的选择。

  是负隅顽抗,玉石俱焚?还是……抓住这最后一线,或许虚幻的生机?

  整个琅琊叛军大营,数万残兵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那帐口呆立的身影之上。

  是战,是降?

  是死,是生?

  琅琊王帐内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顽固。

  帐内,卧榻之上,昏迷了半夜的琅琊王李冲,竟在这一片死寂与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幽幽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或许,他并非真的昏迷至此,只是潜意识里不愿、也不敢面对盟友背叛、军心溃散、大势已去的残酷现实,选择了以这种方式逃避。

  然而,当那清晰的、平静的、仿佛就在耳畔的声音传来——“世子,本帅此来,是来见琅琊王。或者,是来见他最后一面。顺便,给尔等,指一条生路。”

  这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他自我麻痹的幻梦,将他强行从逃避的深渊中拖拽了出来。

  江行舟,来了。

  就在他的大帐之外。

  以一种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以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态,站在了他叛军大营的核心,站在了他这位“靖难”诸侯王的卧榻之前。

  他,不得不醒来。

  “嗬……嗬……”

  李冲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沉重的身躯。

  他身上华丽的明光铠早已卸下,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披散着灰白夹杂的头发,面色惨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短短一夜,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意图“清君侧、正朝纲”的诸侯王,已然形销骨立,如同风中残烛。

  “扶……扶本王起来!”

  他嘶哑地对旁边同样面色惨白、不知所措的近侍和军医吼道。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搀扶起,靠在厚厚的被褥上。

  李冲喘息着,浑浊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帐内,然后缓缓聚焦,透过敞开的帐帘缝隙,他看到了外面那道在晨雾中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色身影,也看到了帐前那些低着头、握紧兵器却瑟瑟发抖的将领和亲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的屈辱、愤怒、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如同毒火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呵!”

  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自弃的冷笑。

  这笑声,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点燃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李冲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开搀扶的侍从,一把抓起了榻边悬挂的、象征着王权与军令的佩剑,奋力拔出!

  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帐内划过一道寒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疯狂、写满了不甘与怨毒的脸。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尖指向帐外,指向那些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琅琊将领和亲卫士兵,嘶声咆哮,声音如同受伤垂死的野兽:

  “一群废物!你们……你们可是几万人啊!!!”

  “几万人!!!”

  “他江行舟才几个人?不过五六人!区区五六人!!”

  “你们手握刀剑,身披甲胄,竟然……竟然不敢对他动手?!!”

  “一人一刀,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将他斩于此地,淹死在此地!!!”

  “竟……竟让他走到我大帐之前!走到本王的卧榻之前!!!”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李冲双目赤红,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激动,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他挥舞着长剑,指向这个,又指向那个,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些“怯懦”的部下生吞活剥。

  “动手啊!你们还在等什么?!”

  “等本王亲自去砍下他的脑袋吗?!”

  “他是朝廷的尚书令!是来剿灭我们的刽子手!是害得我们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元凶!!”

  “杀了他!杀了江行舟!朝廷大军必乱!我们还有机会!还有一线生机!!”

  “动手——!!!”

  最后一声咆哮,声嘶力竭,带着破音的凄厉,在空旷的王帐内外回荡,震得帐幕都微微颤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被他指着的那些琅琊将领,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膛里。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非但没有因为王的咆哮而变得坚定,反而颤抖得更加厉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与李冲那疯狂的目光对视。

  而那些亲卫士兵,更是面色如土,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位曾经威严的王爷,而是一个已经彻底疯魔、只会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疯子。

  动手?

  对江行舟动手?

  他们何尝不想?

  若能杀掉这位朝廷主帅,或许真能逆转乾坤,至少能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

  他们真不敢。

  不是不敢挥刀,而是在江行舟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连提起刀剑的勇气都没有。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皮肉,直视他们内心最深处瑟缩的灵魂。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近乎“理”与“势”的碾压。

  江行舟的威望,早已不是靠官位和权势堆砌起来的。

  那是随着一首首【镇国】、【传天下】的旷世诗篇,随着一次次不可思议的胜利,随着诛杀妖王的惊天战绩,早已深深烙印在天下人心中的、近乎神话般的传奇!

  他是大周开国以来,不,或许是东胜神州有史以来,文道天赋最为惊才绝艳的第一人!

  是史上最年轻的五殿五阁大学士,文道修为深不可测!

  更是以殿阁大学士之身,临阵创出《塞下曲》,谈笑间瞬诛六位实力堪比殿阁大学士的妖王的恐怖存在!

  他们这些将领,文位最高不过进士,多数只是举人,甚至只是粗通文墨的武夫。

  让他们去对这样一位文道宗师、杀伐果断的统帅动手?

  这和让他们去直面天威,去挑战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山,有什么区别?

  恐怕刀还未举起,就会被那无形的文气威压震慑得心神失守,甚至文宫崩碎!

  更何况,江行舟身后那几位看似普通的随从,一个是兵部尚书唐秀金,同样是殿阁大学士,沙场宿将;另外几位气息沉凝如渊,显然也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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