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在本王的手下,与这草原上的帐篷,并无本质区别。”
李靖默然,不再相劝。他已然明白,这位汉王殿下的战争理念与行事风格,迥异于他所知的任何统帅。
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力量优势上的自信,不用考虑对手如何,因为在他面前,似乎本就不存在对等的“对手”。
“如此,老夫预祝殿下再建奇功!定襄城内,若有需要老夫配合之处,殿下尽管传讯!”李靖郑重道。
“有劳卫国公。”李愔点头,随即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双儿道:“传令!近卫军、神术营,程咬金、尉迟敬德所部骑兵,即刻集结!
秦琼所部,分五千步卒随行,其余人等,留守此地,听从卫国公与秦大将军调遣!半个时辰后,出发!”
“遵命!”双儿领命而去。
命令迅速传达,刚刚经历血战的幽州军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近卫军默默检查兵器甲胄,给坐骑喂食肉干、饮水。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骂骂咧咧地催促着部下换马、整队,脸上却满是兴奋。
秦琼虽然遗憾不能随行攻城,但也迅速挑选出最精锐的五千步卒,准备随同北上。
李靖看着这支军队在如此短时间内便从大战后的松弛状态迅速转入临战前的紧绷与有序,心中暗叹不已。
这支军队的韧性、执行力,以及那股对主帅近乎盲目的信任与服从,都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
半个时辰后,一支两万多人的混合部队在白道战场上重新集结完毕。
虽经苦战,但士气高昂,杀气未消。李愔依旧骑乘兽王,立于全军之前。他没有进行冗长的动员,只是简单举起画戟,戟尖遥指定襄方向。
“目标,定襄!出发!”
没有震天的口号,只有马蹄与脚步声再次响起,混合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如同一首迫近终章的进军曲。
大军再次开拔,如同一支离弦的复仇之箭,射向突厥王庭。
李靖与留下善后的秦琼并肩而立,目送这支军队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下。
“叔宝,你与殿下相处日久,”李靖忽然低声问道,“以你观之,殿下……究竟是何等样人?”
秦琼沉默片刻,望着李愔消失的方向,缓缓道:“卫国公,末将只能说,殿下所思所想,所行所为,非常人所能度测。
他心中有丘壑万千,又似只有一条笔直的通天大道。追随殿下,末将时常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或许真能见到些不一样的风景。”
李靖闻言,久久不语,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这北疆的天,因这位汉王殿下,已然彻底变了颜色。而这场风暴,恐怕不会仅仅局限于草原。
……
就在李愔挥师北上的同时,白道惨败的消息,已如同草原上最凛冽的寒风,以惊人的速度刮遍了阴山南北。
溃散的突厥骑兵将无尽的恐惧带回了各自的部落。
“魔鬼!唐军有魔鬼!”
“汉王李愔,骑虎杀神,刀枪不入,一戟能扫断数十人!”
“近卫军不是人!他们吃人肉,喝人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二十万大军啊!像羊群一样被宰杀!降了,都降了!”
夸张的流言与真实的惨状交织,让许多原本观望、甚至准备响应颉利号召的部落彻底胆寒。
一些距离定襄较近的中小部落,开始连夜收拾帐篷,驱赶牲畜,向着更北方迁徙,只求离那个“汉王”越远越好。
定襄城内,则是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颉利可汗在数百名最忠诚的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王庭。
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华丽的王袍沾满尘土血污,昔日的威严与霸气荡然无存。
二十万大军一朝覆灭,这打击对他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更让他恐惧的是,唐军那不可思议的战斗力,尤其是那个骑虎的少年亲王,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王庭内人心惶惶,贵族们争吵不休。有人主张立刻放弃定襄,向北逃往黠戛斯或更远的漠北,依托广袤沙漠与唐军周旋。
有人则认为应该集结王庭剩余兵力,凭借城防固守待援,同时紧急向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求援。
还有人暗怀异心,私下里开始与唐军或周边其他势力接触,寻找退路。
义成公主听到颉利惨败、唐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时,先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绝望,复辟大隋的幻想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扭曲的疯狂在她眼中燃起。她找到惊魂未定的杨政道和萧后,声音嘶哑而急促:
“政道!皇嫂!机会!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颉利已废,突厥将亡!
唐军主帅李愔年少气盛,锐不可当,而且是如意的血脉,只要说服了他,我们光复也不是梦!”
杨政道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摇头。萧后则是凄然泪下,喃喃道:“义成,罢了吧……这天下,早已不是杨家的天下了,汉王虽然是如意的儿子,但也是大唐汉王,他不可能来帮我们的……何必再徒增杀戮,牵连无辜……”
义成公主却根本听不进去,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开始疯狂地谋划着如何与即将到来的李愔“详谈”。
然而,无论是恐慌的突厥贵族,还是心怀鬼胎的义成公主,他们的反应都太慢了。
李愔的进军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他充分利用了缴获的大量战马,让步兵也得以骑马代步,虽然达不到骑兵的机动力,却大大提升了行军速度。
同时,他派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率领轻骑为前驱,清扫小股溃兵和斥候,遮蔽大军行踪。
一日后,黄昏时分。
残阳如血,将定襄城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而在这片金红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移动的黑色地平线。
战鼓声由远及近,沉闷如雷,敲打在每一个定襄守军和居民的心头。
城头上,守军惊恐地看到,一支军容严整、杀气冲霄的唐军,如同从血色的夕阳中走出,无声而坚定地出现在了城外,迅速展开阵型。
那面醒目的“汉王李”大旗,那杆似乎还在滴血的方天画戟,以及旗下那头令人望而生畏的斑斓巨虎,无不宣告着死神的降临。
李愔骑在兽王背上,遥望着这座象征着突厥权力的“王庭”。城防比他预想的还要简陋,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他甚至能看到城头上人影慌乱跑动,听到隐隐传来的惊叫声。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让大军列阵,保持压迫。
夜色,渐渐笼罩草原。定襄城内,灯火稀疏,却无人能眠。城外,唐军营地点起篝火,连绵如星河,将定襄城隐隐包围。
李愔在中军大帐内,听着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汇报侦察情况,以及秦琼派快马送来的后方消息(李靖已基本控制白道战场,降卒分批南送,道路开始向定襄方向延伸)。
“殿下,城内守军数量不明,但绝不会超过两万,且士气低迷。”尉迟敬德瓮声道,“末将请令,明日拂晓,率本部儿郎,一个冲锋,必破此城!”
“俺老程愿同往!”程咬金不甘落后。
李愔却摆了摆手:“困兽犹斗。强攻虽可下,然我军亦会有损伤。”
他目光幽深,“我们要的,不仅是这座城,更是要彻底打断突厥的脊汉,让他们从此提起大唐,便只剩下恐惧与服从。传令下去,今夜轮流休整,保持警戒。另外……”
他看向双儿:“以本王的名义,写一封劝降书,射入城中。告诉城内所有人:开城投降,只诛颉利及其死党,余者不究。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命令冰冷,带着毁灭意味。
传令兵领命而去。帐内诸将感受到殿下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铁血意志,无不心中一凛,同时更觉热血沸腾。跟随这样的主帅,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正是男儿平生所愿!
劝降书在夜色中被射入定襄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城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恐惧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