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一骑当先,率领两千近卫军精锐,在二十万突厥溃军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由鲜血与残肢铺就的道路。
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已非兵器,而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与短暂凄厉的惨嚎。
戟刃所过之处,人甲俱碎,马匹悲鸣着倒下,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兽王的咆哮与扑击更是增添了原始的恐怖,虎掌拍击,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利齿撕咬,轻易便能将骑士连人带甲扯下马背,撕裂开来。
近卫军紧随其后,他们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披甲野猪的冲锋势不可挡,骑士手中的长刀、长枪等重兵器在超凡力量的驱动下,每一次劈砍都能造成骇人的伤害。
他们的战斗风格简洁、冷酷、高效,目的明确——彻底摧毁眼前的生命。
战场上,以他们开辟的区域,景象格外惨烈,断臂残肢四处抛洒,内脏涂地,几乎找不到一具囫囵尸身。
然而,二十万大军,即便崩溃,其数量也构成了另一种障碍。
溃逃的洪流如同决堤,前方的人想掉头,后方不明所以的人还在前涌,侧翼的人又想往两边散开,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骑兵在密集人群中根本无法快速转向,稍有不慎,便会撞上同伴,引发连锁的倾倒和践踏。
许多突厥骑兵并非死于唐军刀下,而是在这疯狂的溃逃潮中被自己人生生踩踏致死,惨叫声、怒骂声、马匹惊嘶声响成一片,比战场厮杀更令人心悸。
李愔凿穿了敌阵后,他没有丝毫停顿,一提虎缰,兽王低吼一声,划出一道弧线,开始沿着溃军的外围高速奔驰。
近卫军如臂使指,迅速调整队形,如同一把弯曲的致命弯刀,开始刮着溃军的边缘行进,每一次切入,都带走一片生命,将更多的恐惧和混乱注入这庞大的溃逃群体。
“下马!弃械!跪地不杀!”
“顽抗者,死!”
李愔运足中气,声如雷霆,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他身后的近卫军齐声怒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铁血的寒意,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这简短的宣告,配合着他们身后那条血肉模糊的路径和仍在持续的屠杀,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许多突厥骑兵早已被杀破了胆,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李愔与近卫军如何“制造”那些,)拼都拼不起来的尸块的士兵,更是魂飞魄散。
死,草原勇士并不十分惧怕。但死得如此凄惨,死无全尸,灵魂都不得安宁,这超出了他们的承受底线。
“我投降!别杀我!”
“跪了!我跪了!”
“长生天啊……他们不是人……”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最靠近李愔行进路线的地方开始,突厥骑兵们纷纷勒住惊马,几乎是滚鞍而下,将手中的弯刀、弓箭扔得远远的,然后惶恐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染血的土地,瑟瑟发抖。
投降的浪潮迅速向内蔓延,越来越多的突厥士兵放弃了徒劳的逃跑和微不足道的抵抗,选择了屈膝。
李愔见状,一边继续率近卫军保持威慑性的巡弋,一边下令旗手打出信号,命令后方跟进的秦琼部步兵加快收容俘虏的速度。
然而,投降的突厥人实在太多了,如同秋收后田地里密密麻麻的麦捆,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
毕竟是二十万人,就算他们杀了不少,但毕竟是一次凿穿,接触面积能有多少,所以还有剩下的才是大头。
初步估算,仅这片战场跪地请降的就不下占三分之一左右,更远处还有更多溃兵在逃窜。
仅凭秦琼的步兵和部分骑兵,要控制如此巨量的俘虏,维持秩序,防止哗变,压力极大。
李愔微微皱眉,他本想亲率近卫军,继续追击颉利,一举杀了他。但眼前这十数万降卒,若不妥善处理,随时可能反噬。
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战场东南方向,烟尘再起,一杆唐军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旗上绣着一个笔力遒劲的“李”字。
紧接着,更多的旗帜和严整的队列出现在视野中,刀枪映日,甲胄鲜明,一支气势雄浑的唐军正快速向战场开来。
为首一员大将,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沉静睿智,身披明光铠,外罩紫袍,正是大唐卫国公、并州都督李靖。
他奉李世民之命,自马邑出塞,一路北上,原本计划与徐世绩配合,牵制突厥主力,却未料到北线战事进展如此神速、战果如此骇人。
接到幽州军与突厥主力在白道接战的急报后,他当机立断,留下部分兵力监视侧翼,亲率精锐轻骑昼夜兼程赶来,正好赶上这决胜收尾的一幕。
李靖勒住战马,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如同屠宰场般的战场。
饶是他身经百战,见惯了尸山血海,眼前这由残肢断臂、内脏碎片和汇集成溪流的鲜血构成的景象,尤其是那条从战场中央贯穿而过、散发着最浓重死亡气息的通道,也让他瞳孔微缩,心中震撼难言。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远处那杆“汉王李”大旗下,骑乘着骇人猛虎、如同战神般屹立的年轻身影,以及那支沉默肃立、却让人望之生寒的兽骑军队身上。
“卫国公!”有将领低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都是汉王殿下打的?这才几日?”
李靖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下令:“传令,各部迅速展开,协助友军控制俘虏,肃清残敌。中军随本帅,前去参见汉王殿下。”
他催动战马,向着李愔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心中已然明了,大唐的格局即将要变啊!
这位横空出世的汉王殿下,其锋芒之盛,恐怕远超朝中所有人的想象。这场白道之战,不仅是大唐对突厥的辉煌胜利,更可能预示着,这位年少亲王的崛起。
李靖策马穿过一片狼藉的战场,越是靠近靠近李愔,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李靖麾下的亲兵,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此刻竟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缰绳。
“末将李靖,参见汉王殿下!”李靖在距离兽王数丈外勒马,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按军礼抱拳躬身。他身后诸将也齐刷刷下马行礼。
李愔早已看到李靖的到来,此刻也从兽王背上跃下,这个动作让李靖眼神微凝,那猛虎竟温驯如家犬,伏低身躯任由主人离开。
李愔走上前,亲手扶起李靖:“卫国公不必多礼。公乃国之柱石,更是愔之前辈,如此大礼,折煞小王了。”
他语气平和,并未因滔天战功而显倨傲,动作间也带着对这位传奇名将应有的尊重。
李靖起身,抬眼仔细打量这位闻名已久的六皇子。眼前的少年亲王甲胄染血,面容犹带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深邃沉静,仿佛蕴藏着无边星海与炽烈熔岩,与之对视,竟让久经沙场的李靖也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殿下神威天纵,用兵如神,以寡击众,一战而溃突厥二十万主力,此乃不世之功!
老夫驰骋半生,亦未曾见如此酣畅淋漓之大胜!殿下真乃天赐大唐之瑰宝!”李靖这番话并非全是客套,确实发自肺腑。
他匆匆一瞥战场,便知此战绝非侥幸,幽州军展现出的战斗力,尤其是那支近卫军所能看出的武力,都让他震撼不已。
“卫国公过誉了。”李愔摇了摇头,“此战能胜,赖将士用命,秦、程、尉迟诸位将军戮力同心,更有赖父皇信任,后方稳固。
小王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薄。倒是卫国公星夜来援,这份情谊,小王记下了。”
两人寒暄几句,李靖便迅速切入正题:“殿下,眼前降卒十数万,颉利北遁,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老夫麾下尚有数万兵马可供驱策。”
李愔闻言,略一沉吟,指向东北方向:“颉利新败,魂飞胆丧,其直属兵力折损严重,威信扫地,短时间内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然其若逃入定襄城,据坚城而守,或远遁漠北,联合薛延陀、回纥等部,仍为后患。本王之意,当乘胜追击,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他目光灼灼:“烦请卫国公,分兵一部,协助秦琼将军料理此地降卒,清剿方圆百里内溃兵散勇,安定地方。
本王欲亲率近卫军及部分精锐骑步,会同程、尉迟二位将军,即刻北上,直扑定襄!
力求在颉利立足未稳之前,拿下王庭,擒获此獠!”
李靖心中一震。刚刚经历如此大战,竟不休整,立刻就要长途奔袭,再攻坚城?
这用兵之大胆激进,简直匪夷所思!但他看着李愔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又看了看那些虽然甲胄染血、却依旧眼神锐利如初的近卫军战士,忽然觉得,或许对这位殿下而言,这并非妄动。
“殿下锐意进取,志在必得,老夫佩服!”李靖拱手道,“如此,老夫便与秦大将军合力,为殿下稳固后方,扫清残敌。
定襄乃突厥根本,若能一举而下,则东突厥可定矣!只是……”他略作迟疑,“殿下连续作战,将士疲惫,定襄虽非中原坚城,亦有防御,是否……”
“兵贵神速。”李愔打断了他的顾虑,语气淡然却充满自信,“疲敝的狮子,依旧是狮子。而受了惊的兔子,跑得再快,也变不成狼。
本王就是要让颉利和所有突厥人知道,大唐的兵锋,不会给他们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至于定襄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