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可汗的动员令如同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了东突厥各部。仇恨、恐惧、对财富的贪婪，以及对可汗权威的服从，驱使着散落在广袤草原上的部落纷纷向定襄王庭集结。
短短时间之内，王庭外围的草场上，帐篷连绵如同白色的海浪，人喊马嘶之声昼夜不息。
粗粗点算，已聚集了超过二十万骑，且仍有部落从更远的地方昼夜兼程赶来。
然而，庞大的数量并未带来相应的秩序。各部族之间素有旧怨，统属不一，号令难通。除了颉利可汗直属的亲军约两万人军纪尚可，其余部落联军大多混乱嘈杂，劫掠自己人的事情时有发生。
颉利虽知此弊，但大敌当前，也只得暂时隐忍，将希望寄托于突厥骑兵传统的野战优势和对地形的熟悉上。
与此同时，李愔率领的幽州军主力，已悄然抵达定襄城西南约两百里的“白道”地区。
此地是阴山山脉的一处重要隘口，地势相对开阔，水草丰美，亦是南下北上的交通要冲。
李愔选择在此扎营，扼守要道，进可直扑定襄，退可依仗山势，静观其变。
“殿下，颉利主力正向白道方向移动，前锋约五万骑，距我已不足百里。”秦琼指着粗糙的羊皮地图，神色凝重，“其后续部队仍在集结，总数恐超过二十万。敌众我寡，是否暂避锋芒，或凭险固守，待其粮尽自乱，或等卫国公南线有所突破，再行出击？”
中军大帐内，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将也屏息看着李愔。纵然对己方战力自信，但面对近四倍的兵力差距，且是草原作战，任谁心中都绷着一根弦。
李愔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我们此来，就是要打硬仗，打决战。若龟缩不出，任其集结完毕，士气更盛，且可能分兵袭扰我后方或南线。李靖将军那边压力也会倍增。”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沙盘前：“颉利大军看似势众，实则乌合。各部心志不一，进退无度。
此战之要，在于‘快’与‘狠’！要在其全军尚未完全展开，指挥最为混乱之时，以雷霆之势，直捣其中军，斩其魁首！
一旦颉利溃败，二十万大军，不过二十万头待宰的羔羊！”
“殿下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尉迟敬德问道。
李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此地都是我幽州军精锐，区区突厥不足为惧。程知节、尉迟敬德！”
“末将在！”两人精神一振。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一万精骑，于明日寅时出发，迂回至敌主力东北、西北两翼，潜伏待命。
见中军大乱，颉利王旗动摇，立即自侧后杀入，专攻其各部衔接薄弱之处，制造更大混乱，驱赶溃兵冲乱其阵脚！”
“末将领命！”两人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秦琼！”
“末将在！”
“命你统领步兵于白道口正面列阵，多设旌旗，广布疑兵，做出主力在此、严阵以待之势。
将颉利前锋乃至主力，吸引在此处！待我近卫军得手，你部即刻变守为攻，全力压上！”
秦琼深吸一口气：“末将遵命！定不使一兵一卒越过白道口！”
“至于本王，”李愔目光扫过帐中几位近卫军头目：“本王亲率近卫军，并祖父之神术营一部，于今夜子时，轻装简从，绕行阴山北麓这条隐秘小路。”
他的手指点在沙盘一条几乎被忽略的细微沟壑上：“由此地，直插敌主力侧后，预计可在明日午时前后，抵近颉利中军所在。我要给这位突厥可汗，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帐中诸将闻言，躬声应是。对于李愔的安全，他们根本不担心，李愔和兽王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如此……末将等预祝殿下旗开得胜！”秦琼等人再无异议，齐声喝道。
当夜，星月无光。李愔亲率两千近卫军精锐，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幽灵，悄然离开了大营，没入阴山北麓的沉沉黑暗之中。
……
次日，午时刚过。
白道口外，广阔的草原上，已然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颉利可汗亲率超过五万前锋主力，浩浩荡荡抵达唐军阵前。
后续还有十数万大军正在陆续开来。突厥骑兵铺天盖地，喧嚣震天，试图以绝对的数量优势，震慑对面的唐军。
秦琼早已依据地形，布下了坚固的防守阵势。
步兵方阵层层叠叠，盾牌相连如墙，长矛斜指如林，强弓劲弩隐藏其后。
上次缴获的战马，被秦琼组建了数千骑兵在两翼游弋警戒。
唐军阵中肃静无声，与对面突厥人的嘈杂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透出一股沉凝如山、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颉利可汗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大宛马上，望着对面严整的唐军阵型，尤其是那杆高高飘扬的“汉王李”、“幽州大都督”旗帜，心中既有被挑衅的怒火，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唐军兵力明明远逊于己，却敢在此列阵迎战，是虚张声势，还是有所倚仗？
“可汗，唐军阵势严谨，恐怕强攻伤亡不小。”一名老成的叶护劝道，“不如暂缓进攻，待我全军到齐，四面围困，断其粮道水源，唐军必溃。”
“等？”颉利冷哼一声，“我二十万大军，对付区区几万唐军，还要等？
传令下去，左翼‘阿史那部’、右翼‘执失部’，各率本部一万骑，先冲一阵，试试唐军斤两！中军压上，弓骑掩护！”
号角声起，突厥军阵左右两翼各冲出一股洪流，万马奔腾，卷起冲天烟尘，呼啸着向唐军两翼扑去，箭雨率先泼洒向唐军阵地。
秦琼见状，令旗挥动：“弩手准备——放！”
唐军阵后，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千张强弩同时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