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风声呜咽与零星伤者的哀鸣。鲜血将大片草地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李愔骑在兽王背上,环视着这片刚刚经历屠戮的战场。对于少数见机得早、在合围完成前就已四散逃入草原深处的突厥人,他并未下令追击。
“穷寇勿追,”他对策马过来的秦琼说道,声音平静,“让他们跑。跑得越远,将恐惧带得越远,对我军后续行动越有利。”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边缘,那里被驱赶聚集着数千名突厥俘虏。他们大多是在主动弃械投降的青壮,以及从被击破的营地中搜罗出的老弱妇孺。约莫有五六千人,眼神惊恐,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将这些俘虏严加看守。”李愔吩咐道,“幽州正好用得上,命军中医官简单处理伤者,给些水食,别让他们死太多。”
秦琼应是。
另一边,幽州军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丰厚的战利品。成群的牛羊马匹被从倒塌的帐篷群和藏匿处驱赶出来,粗略估算,仅战马就缴获近两万匹,牛羊更是数以十万计。此外,还有堆积如山的皮毛、肉干,以及一些从部落帐篷中搜出的金银器皿等。
“殿下,缴获物资清点大致完毕。”一名军需官上前禀报,“数目庞大,我军携带能力有限。”
“无妨。”李愔早有安排,“挑选上等战马补充我军,其余财物,连同俘虏,由五百近卫军和五千步卒押解,即刻启程,运回幽州。
抵达后,近卫军即刻返回归建,步卒则视情况由李参事调配。记住,沿途务必小心,不得有失。”
“末将领命!”负责押运的将领肃然应诺。
很快,一支庞大的运输队伍在护卫下,如同一条臃肿的长蛇,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的来路迤逦而去。
剩余的幽州军则开始短暂休整,埋葬己方阵亡者(仅有数十人,虽然身体强悍,但他们也没达到超凡地步,所以这万军大战,也有损伤。),焚烧处理突厥人尸体,补充饮水干粮。
休整一日后,大军再次开拔。这一次,目标明确——西北方向,东突厥的王庭所在,定襄城。李愔的意图昭然若揭:不再满足于扫荡边缘部落,而是要直捣心脏,毕其功于一役。
……
定襄城(东突厥汗庭)。
东突厥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正值壮年,身材魁梧,面庞粗犷,一双鹰目此刻燃烧着怒火与屈辱。他坐在铺着熊皮的胡床上,下方站着数十名部落首领、叶护(高级官号)、设(军事长官),人人脸色难看。
“可汗!”一名负责南方斥候的设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最新急报!唐国汉王、幽州大都督李愔,率骑兵约两万,步卒三万,自幽州出塞,一路北上,已连破我野狐泉、黑狼部等多处营地,屠戮我勇士数万,缴获无算!
其兵锋极锐,现已转向西北,正朝我王庭方向而来,预计再有二三日,前锋便可抵达百里之外。”
帐内一片哗然!
“什么?数万勇士被屠?”
“幽州军何时有此等战力?”
“那汉王李愔不是个娃娃吗?”
颉利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另一名将领紧接着禀报:“可汗,南面亦有异动!唐国并州都督李靖,正在马邑集结兵马。代州都督徐世绩,亦在云中调动军械粮草。观其态势,恐不日也将北犯,与幽州军合围定襄!”
“两面夹击!”有首领失声叫道。
“欺人太甚!”颉利可汗猛地一拍面前矮几,上面的金杯银盏跳起老高,“李世民小儿!渭水盟誓犹在耳边,竟敢如此背信弃义,悍然兴兵犯境!真当我突厥无人吗?”
他霍然起身,环视帐中诸将,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传本汗金箭令!召集所有能战的部落!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能骑马开弓者,尽数集结至王庭!
这次,本汗不仅要击退唐军,更要反攻入塞,直捣长安!
本汗要亲手斩下李世民的头颅,用他的头盖骨做酒碗,以洗刷今日之耻!”
狂怒之下,颉利发出了全面动员、甚至意图南侵的命令。
殿中不少将领也被这屈辱和怒火感染,纷纷咆哮应和。
在颉利可汗身侧稍后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突厥贵族服饰,却难掩中原气质的妇人。
她约莫四十许岁,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历经沧桑的坚韧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此人正是隋朝义成公主,杨广的堂妹,自隋亡后,她便留在了突厥,先后嫁于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四位可汗,矢志利用突厥力量复辟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