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到颉利可汗决意与大唐全面开战,甚至要南下攻唐,她那沉寂已久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两点狂热的光芒,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好!太好了!打吧!打得越惨烈越好!让突厥和唐朝两败俱伤!
届时,或许她的侄孙杨政道,便能有机会……
义成公主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对于战争可能带来的生灵涂炭,她毫不在意。
在她心中,复辟大隋高于一切,为此可以牺牲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更遑论这些突厥人或唐朝百姓。
很快,命令传下,整个定襄王庭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沸腾起来。
号角声在各处营地响起,信使骑着快马奔向四面八方。散落在王庭周围数百里内的突厥部落,无论大小,都接到了最紧急的征召令。
下午时分,陆续有部落骑兵赶到王庭外围集结。人喊马嘶,尘土飞扬,越来越多的帐篷扎起,越来越多的战士汇聚。初步清点,已有超过十万骑聚集,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颉利可汗登上王庭外围的一处高台,望着下方如云般汇聚的骑兵海洋,胸中豪气再生,自觉胜券在握。
他对着簇拥在身边的众首领、将领朗声道:“儿郎们!唐狗背信,犯我草原,杀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各部勇士已基本到齐,不日便可集结二十万精骑!
本汗将亲率大军出征,让那些南人知道,草原,不是他们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
我们要用唐人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要用幽州军的头颅,垒成京观!
尤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王李愔,本汗要亲手摘下他的脑袋,送去给李世民,问问他,还敢不敢再犯我边境!”
“报仇雪恨!”
“杀光唐狗!”
“追随可汗!”
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声,让颉利志得意满,仿佛已看到唐军溃败、自己饮马黄河的景象。
……
议事结束后,颉利自去检视军队,而义成公主则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开。
她脚步急促,来到王庭边缘一处守卫森严的宫殿前。这里是她的居所,也是她暗中经营的小天地。
挥退侍女,她快步走入内室。室内陈设简单,却供奉着一尊隋文帝杨坚牌位。
牌位前,一名十一岁出头、面容苍白忧郁的少年,正对着一卷残缺的汉书发呆。
他便是隋炀帝杨广的孙子,秦王杨浩之子,在隋亡后被突厥庇护的隋王杨政道。
旁边,还有一位年约五旬、神色凄苦憔悴的妇人,乃是隋炀帝的皇后萧氏。
“政道!皇嫂!天大的好消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义成公主难掩激动,声音都带着颤音。
杨政道茫然抬头,萧后则露出疑惑与一丝不安的神情。
“唐国发兵了!两面夹击突厥!颉利已被激怒,决意集结二十万大军,不仅要迎战,更要南下攻唐!”
义成公主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希冀交织的光芒,“乱局将至!突厥与唐国必有一场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元气大伤!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复辟大隋的机会啊!”
她抓住杨政道瘦削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政道,你是大隋正统!是文帝嫡脉!
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做好准备,趁着他们厮杀,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或许我们重回中原的日子,不远了!”
杨政道被她摇得头晕,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只有深深的茫然。
萧后则幽幽一叹,望向南方,眼中是化不开的哀愁与疲惫。
她们经历了太多的动荡与背叛,对于这所谓的良机,实在难以抱有多少乐观的期待。
但义成公主那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却让她们无法说出任何劝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