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岁末的肃杀与喜庆交织的古怪氛围中。朝廷封印在即,各衙门忙于年终考绩、钱粮核算,坊间则已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元正佳节做准备。
然而,太极宫两仪殿内的空气,却比殿外呼啸的北风更加凛冽刺骨。
数日前,几封经由不同渠道,但内容大同小异的密报,传回了各个世家。密报详实记录了自李愔上任幽州大都督,在封地内外的所作所为:
于幽州城斩杀世家豪门,推行新政,大幅削减赋税,严查吏治,裁汰冗员,追缴贪墨,手段酷烈,严重伤害了世家的利益。
更是未经朝廷明旨,擅自统兵出塞,连续扫荡突厥阿史德部等十余部落,斩首逾万,俘虏无数,缴获堆积如山。
这些消息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尤其对于那些盘踞山东、河北,与幽州本地世家关系千丝万缕的朝臣而言,李愔的所作所为,已不仅仅是“年少轻狂”、“行事乖张”,而是赤裸裸地挑战既有的权力格局与利益分配,甚至隐隐有割据一方、尾大不掉之势。
今日大朝,气氛格外凝重。似乎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果然,例行的政事奏对刚刚结束,殿中侍御史,出身博陵崔氏的崔仁师便手持玉笏,越众而出,声音洪亮而激愤:
“陛下!臣崔仁师,有本启奏,弹劾幽州大都督、汉王李愔十大罪状!”
来了!殿中百官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李世民高坐御榻,冕旒轻垂,看不清神色,只淡淡道:“讲。”
崔仁师深吸一口气,如同宣读讨逆檄文,一条条数落开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其一,残害忠良!汉王李愔,擅自在幽州对世家展开屠戮,世家乃我朝廷基石,此举乃动摇国本。”
“其二,杀戮残暴,擅启边衅!汉王不禀朝廷,不待圣裁,私调兵马,越境攻伐突厥部落。
纵突厥为患,然两国相交,战和大事,岂容藩王擅自决断?其用兵酷烈,斩首盈野,俘虏为奴,有伤天和,更恐激起突厥举族反扑,破坏陛下怀柔远人之国策,陷边疆百姓于战火!此乃轻启战端,祸国殃民!”
“其三,苛政扰民,动摇国本!汉王在幽州,滥行所谓新政,擅减赋税,致使州府用度匮乏。
严刑峻法,罗织罪名,逼迫官吏,致使贤能寒心,小人得志。
更纵容麾下,强征民力,大兴土木,百姓怨声载道!
幽州本乃边陲重镇,如此折腾,恐生内变,动摇北疆防线根基!”
“其三……”
崔仁师慷慨激昂,一条条罪状罗列下来,将李愔描绘成了一个残暴不仁、骄横跋扈、目无朝廷、心怀异志的乱臣贼子。
殿中许多出身世家的官员,频频点头,面露愤慨之色。
一些中间派官员也眉头紧锁,觉得汉王所为,确实有些过火了。
十条罪状宣读完毕,崔仁师跪伏于地,以头触地,声泪俱下:“陛下!汉王李愔,年少而手握重兵,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倒行逆施,罪行累累!长此以往,恐成国之大患!
臣恳请陛下,念及骨肉亲情,或可免其死罪,但必须立即削去其王爵,罢免其幽州大都督等一切职司,锁拿回京,严加管束!
其所行苛政,一概废除!并遣使赴突厥,解释误会,以免酿成大战,生灵涂炭啊!”
“臣附议!”崔仁师话音刚落,又一名出身太原王氏的御史出列,“汉王所为,已非寻常过失。
其力主减赋,看似惠民,实则是收买幽州民心,图谋自立!
其蓄养奇兵,更显其志不小!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陛下速下决断!”
“臣亦附议!”
“汉王殿下确实太过火了!”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在高声疾呼,但那份压力,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浪潮,涌向御座。
李世民依旧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冕旒遮掩下,无人能窥见这位天子此刻的真实表情。
就在世家一派的声势渐起,仿佛要将李愔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时,一个洪亮如钟,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大嗓门,猛地炸响:
“放你娘的狗臭屁!”
程咬金到底还是没忍住,一把推开想要拉他的李靖,如同半截黑塔般“蹬蹬蹬”几步就跨到了大殿中央,指着崔仁师的鼻子就骂开了:
“崔仁师!你他娘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还是被你们家那些在幽州捞不到油水的亲戚灌了迷魂汤?
汉王殿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那些贪官污吏,喝兵血的蛀虫,勾结突厥的败类,不杀留着过年吗?
汉王在幽州减赋税,百姓拍手称快,到你嘴里就成了收买人心?我呸!照你这说法,陛下轻徭薄赋也是收买人心了?”
他声若洪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崔仁师脸上:“还有那突厥!那帮狼崽子年年犯边,杀我百姓,抢我粮帛,渭水之盟才过去多久?你他娘的就忘了?
汉王带兵出去,杀的是犯边的豺狼,保的是我大唐的疆土,抓回来的俘虏能筑城垦荒,抢回来的马匹能装备骑兵,这他妈叫祸国殃民?这他妈叫保境安民!立了大功!”
程咬金越说越气,环视那些附议的官员,冷笑道:“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其心叵测……
哼!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汉王殿下,天生神力,更胜昔日的西府赵王李元霸!”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李元霸这个名字,在大唐,尤其是在这些经历过隋末乱世的老臣心中,代表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恐怖武力!
那是能单人独骑,横扫百万大军的绝世凶神!
程咬金挺着肚子,继续吼道:“你们都知道李元霸什么分量吧?前朝杨广厉害吧?手下猛将如云吧?他对李元霸有什么办法吗?没有!只能供着!为啥?因为治不住!打不过!”
他猛地转向御座方向,抱拳道:“陛下!汉王殿下,便是当世李元霸!而且他天资聪颖,绝非痴愚!
你们弹劾他,想逼反他?
好啊!你们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