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一行人刚入城，便瞧见前方不远处，太上皇李渊正背着手等候着，李承乾、李泰等人也在一旁，神色各异。
“爷爷。”李愔上前见礼。
李渊闻声回头，见到李愔，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赞赏：“愔儿回来啦？好，好！今日阅兵，爷爷在城楼上都瞧见了，真是威风八面，气势如虹！我李家麒麟儿，当如是！”
李承乾也笑着附和：“六弟今日英姿，确令为兄汗颜。三军效命，百姓归心，幽州气象，已然不同。”
其余皇子站在稍后，脸上也都挂着笑容。
“爷爷和大哥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李愔谦逊了一句，随即道，“外头风寒，爷爷怎在此处？不如随孙儿回府歇息？”
“不急不急，”李渊摆摆手，兴致颇高，“刚看完你麾下虎贲，正想瞧瞧这幽州城里的烟火气。愔儿，你若无事，陪爷爷走走？”
李愔自无不可。他将方天画戟随手挂在兽王背侧的得胜钩上，拍了拍白虎硕大的头颅，低语几句。
那兽王低吼一声作为回应，便驮着画戟，独自向着大都督府方向行去，沿途百姓纷纷敬畏避让。
李愔则与李渊并肩，李承乾、李泰等人跟随在后，一行人如同寻常家眷，漫步在幽州街头。
时值深冬，北地寒气已重，呵气成霜。但或许是阅兵带来的振奋未散，街上行人竟比往日多了不少。
沿街店铺大多开着，贩夫走卒吆喝声此起彼伏，售卖着皮毛、山货、炭薪、粗布等北地常见之物。也有热气腾腾的食摊，传来羊肉汤和胡饼的香气。
见到李愔一行，尤其是认出被簇拥在中间，正是今日城外那位汉王殿下，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候，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爱戴与好奇。李愔也含笑点头回应，并无架子。
然而，一路行来，李愔看似随意浏览，心中却留意到了许多细节。
不少百姓衣衫单薄，缩着脖子匆匆而行，面色被冻得发红。一些临街的屋舍门窗紧闭，缝隙里却隐隐透出烟熏火燎的气味，那是在屋内燃炭盆取暖的迹象。
路过一处据说原是乡塾的破败小院，只见门庭冷落，蛛网暗结，显然早已废弃。偶见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满口俚语，却不见多少识文断字的模样。
“看来，幽州民生之艰，文教之弱，比奏报上所言，犹有过之。”李愔心中暗忖。
破败可以修缮，强敌可以击退，但若根基不牢，民生不靖，人才不兴，纵有强兵猛将，也难长久。
他那些关于万世太平、纳化万邦的宏大构想，更需要坚实的内部支撑。
大致将几条主要街道走了一遍，李愔心中已有计较。幽州城格局与内地州城大同小异，并无太多新奇之处，但亟待解决的问题，却堆积如山。
“爷爷，外头风寒，咱们还是回府吧。”李愔见李渊面露倦色，便开口提议。
李渊也确实有些累了，点头应允。一行人遂返回大都督府。
回到府中，李愔先请李渊等人去暖阁休息用茶，自己则径直来到书房。
他并未更衣，直接走到书案后，铺开纸张，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快速勾勒起来。不多时，一张结构清晰、标注详细的火炕构造图便跃然纸上。
这来自前世北方农村的记忆，虽然简单，却是应对严寒的有效方法。
“来人。”李愔唤道。
一名侍立在门外的书吏连忙进来。
“去请李别驾，还有秦长史，速来书房议事。”
“是，殿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玄道与秦琼联袂而至。秦琼是听说殿下回府后召见李玄道，想着或许有军务相商，便一同过来了。
“参见殿下。”二人行礼。
“不必多礼，坐。”李愔从书案后起身，将刚画好的图纸拿起，绕过书案。
“幽州苦寒，百姓冬日取暖，多赖火盆炭炉，不仅耗费柴炭，更易引发火患，煤气中毒之事亦时有发生。”
李愔开门见山，将图纸递给李玄道，“此乃火炕构造之法。
于屋内砌筑空心土炕，连接灶台烟道，烧火做饭之余，热气通入炕内，可保一夜温暖，安全节省。
玄道，你且拿去，寻工匠依图试验，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待验证无误后，便可在城中及辖下州县推广，教授百姓搭建。此为御寒安民之要务，需尽快办妥。”
李玄道双手接过图纸，仔细观看。图形并不复杂，原理也一目了然，但构思却颇为巧妙。他心中暗暗称奇，殿下不仅勇武绝伦，竟连这等民生匠作之事也有如此奇思？
“殿下仁心，泽被百姓！此物若成，实乃北地万民之福！下官即刻去办，定尽快试验推行。”李玄道由衷赞道，随即小心收起图纸。
“还有一事，”李愔走回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官员培训之事，现今规模如何？”
李玄道忙回道：“回殿下，按您之前吩咐，于都督府内设政事堂，抽调各曹干吏及部分有潜质的年轻书生，由下官与几位老成持重的参军轮流讲授吏治、刑名、钱谷等实务，目前已训两期，约百二十人，已陆续派往各州县署理杂务或任副职历练。然缺口仍极大。”
李愔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百二十人，杯水车薪。玄道，眼光需放长远。
我们将来要打下的，何止草原？高句丽、辽东，乃至更遥远的土地，都需要我们的人去治理。
打天下或许快，但治天下，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官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因此，教育之事，必须提上日程，而且要作为根本大计来抓！”
李玄道面露难色：“殿下明鉴，培养官员非一朝一夕之功。且大兴教育，所费钱粮人力甚巨，师资、教材、场所皆是难题，见效亦缓……”
“难，就不做了吗？”李愔反问，“钱粮，我们从战利品和后续经营中划拨专门款项。人力，可以逐步招募。见效慢？那就从现在开始，一刻也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