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说的‘天下滔滔之势’、‘千秋骂名’……”李愔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讥诮,“孤不在乎。孤行事,只问对错,只求本心。
在孤的封地之内,法度由孤定,规矩由孤立。顺者,可共享富贵。逆者,无论他是世家豪强,还是皇亲国戚,唯有死路一条。”
“你!”魏征勃然变色,手指李愔,“汉王殿下,你此言此行,与谋逆何异?!莫非你真要……”
“造反?”李愔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魏左丞,你错了。孤对长安那个位置,毫无兴趣。”
他站起身,玄色袍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压得众人呼吸一窒。
“孤想做的是,”李愔目光如电,扫过堂内每一个人,也扫过李靖和魏征,“让我炎黄苗裔,挺直脊梁,不再受四方蛮夷欺凌!让大唐的文明与武功,照耀寰宇!
让那九五至尊之位,不再是关起门来的皇帝,而是真正统御八荒六合、万族来朝的人族之皇!”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终有一日,我要让大唐的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土地!
让太阳升起与落下之处,皆能看到我汉家儿郎的身影,听到我大唐的威名!
让这大唐,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愿为殿下效死!!”李愔话音未落,席间一名亲卫将领已热血上涌,猛地站起,抱拳怒吼!
“愿为殿下效死!!”
“殿下万岁!!”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在座的所有幽州文武官员,无论是否完全理解李愔话语中超越时代的野心,都被那磅礴的气势和描绘的壮阔图景所感染,纷纷起身,振臂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靖和魏征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场面所震慑,更被李愔那番“人皇”、“日不落”的宣言惊得心神剧震!
这志向简直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狂想!
然而,看着眼前这些眼神炽热、仿佛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官员将领,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汉王在幽州的根基与威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厚牢固!此人,已成气候,其志更是滔天!
事已至此,再多言已是无益。李靖暗叹一声,拉了拉犹自气愤难平的魏征的衣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坐回席位,不再发一言,只是心事重重地看着这场气氛彻底转向的宴会。
接下来几日,李靖与魏征在秦琼的陪同下,继续在幽州城内及周边视察。他们看到市场繁荣,百姓交易踊跃,虽生活依旧清苦,但脸上少了以往的麻木与绝望,多了笑容与希望。
他们看到军营之中,士卒操练时号令严明,动作整齐划一,那股剽悍勇武之气中,又融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纪律性与凝聚力。
尤其是那些装备格外精良,被称为“近卫”的部队,其训练强度与士卒素质,连见多识广的李靖都暗暗心惊。
一切都表明,李愔并非纸上谈兵,他在幽州的经营,是扎实而有效的。他拥有强大的军队,初步赢得的人心,独立运转的财政体系,以及一套完全不同于朝廷的新政。
核查战功的任务早已完成,那庞大的缴获与俘虏做不得假。然而,李靖与魏征心中都清楚,他们此行的真正“收获”,远比那辉煌的战绩更加沉重,也更加令人不安。
他们只能写一份密奏报告陛下,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陛下的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