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丽正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腊月最后的寒气,却驱不散长孙皇后眉宇间那淡淡的忧思。
她端坐在绣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触手温润的奇异徽章,目光却投向殿门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内侍细声的通传。下一刻,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褪去了朝会的衮冕,只着一身家常的绛紫色常服,脸上带着处理完政务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观音婢,这么晚了还未歇息?可是有事?”李世民步入殿内,很自然地坐在长孙皇后身侧,握了握她的手。
长孙皇后回过神,反握住丈夫宽厚的手掌,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李世民,开门见山道:“二郎,老六在幽州立下不世之功,震动朝野。他这一路行来,固然有自身勇武机缘,却也证明,皇子若能在外历练,未必不能成器,甚至能成大事。”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继续道:“承乾、青雀、恪儿他们,近来在我面前也多有表露,羡慕六郎能为国开疆,亦想早日就藩,为大唐、为父皇分忧,施展抱负。
他们年纪虽幼小,但也渐通事理,正是可塑之时。二郎……你看,是否可以考虑,酌情安排他们早些就藩?”
李世民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后深夜等他,是为了说这件事。
他眉头微蹙,沉吟道:“观音婢,你的心思朕明白。愔儿确实出人意料。但承乾是储君,国之根本,岂能轻离?
青雀、恪儿他们,年岁稍长,然学识心性尚需磨练,此时就藩,朕恐他们年少气盛,或受人蛊惑,或举措失当,反为不美。
还是等他们再大些,更沉稳些,再议不迟。”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也是为人父、为君主的正常考量。然而,长孙皇后今日却似乎格外坚持。
“二郎…”长孙皇后正欲将心中那个最大的秘密揭开一角,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皂衣、气息精悍的千牛备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函,低声道:“陛下,八百里加急,卫国公与魏左丞自幽州发回的密奏!”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同时面色一肃。李靖、魏征前往幽州核查犒军,此刻发回密奏,必有要事,且很可能是关于李愔的。
“呈上来。”李世民沉声道。
千牛备身将密奏高举过顶,由内侍转呈。李世民接过,验看火漆完好,迅速拆开,取出内里厚厚一叠信纸,就着殿内明亮的烛火展读。
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读到关于李愔以铁腕手段清理幽州本地世家、抄没田产分予百姓、以及大规模“以工代赈”等详细描述时,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李世民勃然怒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这混账小子!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如此酷烈手段对付世家,还分田予民!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是想让天下世家都与朕、与朝廷离心离德吗?如此动摇国本,取祸之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