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城破，仿佛一头巨兽被剖开了肚腹。
城内的喧嚣响起——绝望的惨叫、痛苦的呻吟、慌乱的奔跑、器物的碎裂、火焰的噼啪，以及唐军士兵冷酷而简短的呼喝命令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属于陷落之城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火气混合的污浊气息。街道上、巷弄里，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身披高句丽军服的守军，也有少数试图反抗的平民，鲜血在青石板路面上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最终渗入泥土，留下触目惊心的斑驳。
大部分高句丽平民，此刻都瑟缩在家中。他们紧锁门户，用桌椅橱柜顶住大门，一家人蜷缩在最隐蔽的角落，大气不敢出，只能透过窗棂的缝隙，恐惧地窥视着外面街道上那些黑色身影。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祈祷，更多人只是眼神空洞，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在街上乱跑，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些杀红了眼的唐军士兵，不会，也没有义务去分辨你是士兵还是平民。
负隅顽抗的守军，其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脆弱而短暂。
巷战并未持续多久。面对成建制涌入、配合默契、装备精良且个体战力恐怖的幽州精锐，零散的抵抗很快便被碾碎。
试图依托民居顽抗的小股部队，往往迎来破门而入的刀斧、穿透墙壁的弩箭，或是被直接纵火焚烧，连同藏身的房屋一起化为灰烬。
大约一个时辰后，城中的喊杀声、兵器撞击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基本被肃清。
当然，偌大一座辽东城，必然还有漏网之鱼，或是躲藏在复杂的地形中，或是换上平民衣物混迹人群。
但这已经不影响幽州军对这座城市的全面控制。
辽东城南门，这个被暴力轰开的缺口，此刻成了进出最繁忙的通道。李愔骑着坐骑，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踏入城内。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燃烧的房屋、坍塌的墙壁、以及被迅速清理到路边的尸体。对于眼前这幅宛如地狱的景象，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来到残破的城门楼下方，这里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将领早已在此等候，身上甲胄沾染着血迹和烟尘，但神情振奋。
“殿下，城内大部已定。顽抗守军基本剿灭，四门及府库、粮仓、武库皆已控制。”秦琼上前禀报。
李愔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我军伤亡如何？”
“回殿下，重伤四十五，轻伤百余。”秦琼答道，这个数字相对于攻破如此坚城而言，简直低得不可思议，但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皆是……清理残敌时，被冷箭或陷阱所伤。”
“伤员全力救治。”李愔吩咐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转冷，“传令：着军中嗓门洪亮，通晓高句丽语者，即刻沿街宣告，命城中所有高句丽居民，无论男女老幼，限一个时辰内，全部到南门外旷野集合！
逾期不至、或藏匿不出者，一经发现，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并累及邻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告诉他们，孤——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做‘京观’！让他们看清楚，挑衅大唐、侮辱汉家英魂，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一名通晓高句丽语的亲卫校尉肃然领命，立刻带着数名士兵转身离去。
李愔继续下令，“秦琼，派人将城中收集到的所有守军尸体，以及明确持械反抗之平民尸首，全部搬运至南门外，铸就京观。”
秦琼躬身：“末将领命！”
命令迅速下达。唐军高效的执行力再次展现。一部分士兵开始挨家挨户驱赶平民，粗暴地将惊恐万状的人群像赶羊一样驱向城外。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再次响彻街巷，但很快在唐军冰冷的刀锋前化为压抑的呜咽。
另一部分士兵，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尸体。他们用临时找来的门板、箩筐，甚至直接拖拽，将一具具尚有余温或已冰凉僵硬的尸首，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集中到南门外那片被指定的空地上。
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了几座令人望之生畏的小山。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地面的泥土，汇聚成大大小小的血洼，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不寒而栗。
被驱赶到城外的平民，数量远超预料，黑压压一片，足有数万之众。他们扶老携幼，衣衫不整，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与绝望。
许多人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几座不断增高的尸山，看着那些曾经是邻居、亲友甚至家人的面孔如今扭曲变形、了无生气地堆积在一起，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有人低声啜泣，但立刻被身边的唐军士兵厉声喝止。人群在唐军骑兵的环形监视下，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时辰后，城内已基本被“清扫”一空。所有尸体都被搬运出来，在城南门外堆积成了三座庞大的尸山。
粗略估算，仅守军尸体便超过两万，加上反抗的平民，总数接近三万。尸山几乎与残破的城墙等高，层层叠叠，断肢残骸相互挤压，有些怒目圆睁，有些面目全非，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数万高句丽平民被强制围拢在尸山前方，面对着这血腥恐怖的场景，许多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更有甚者直接晕厥过去。
连一些久经沙场的幽州老兵，看到如此规模的尸堆，也不禁微微变色，但想起路旁那些汉家将士的京观，胸中的戾气便压过了不适。
李愔在秦琼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南门城楼。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那数万噤若寒蝉的平民，以及那三座触目惊心的尸山。
秋风卷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尸臭，拂动他猩红的披风。他的声音通过亲卫中气十足的传话，清晰地传到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高句丽的子民们，抬起头，看清楚！”
他手臂一挥，指向那三座尸山：“这些，是你们辽东城的守军，是那些敢于拿起武器，对抗大唐天兵的人！也是你们之中，那些愚蠢到试图反抗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苍白恐惧的面孔，语气愈发森寒：“你们或许觉得他们无辜，觉得我们残忍。但你们可曾记得，十几年前，你们的祖先，是如何对待我汉家百万东征将士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痛楚：“他们将我汉家儿郎的尸骨，曝于荒野，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