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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世道病了,我集万愿成仙!(已更五万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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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幡内,夜色渐浓。

  不同于外界的漆黑,这里有着淡淡的荧光草在路边摇曳,将小径照得如梦似幻。

  赵猛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精舍的门。

  屋子不大,却异常精致。

  青竹铺地,云纱为窗,角落里摆着一张温玉床,散发着丝丝凉意。

  案几上,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旁边还摆着几盘灵果和一壶清茶。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雾气,哪怕不运转功法,都能感觉到毛孔在贪婪地呼吸。

  这就是……他在二级院的家?

  赵猛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而奢华的布局,久久没有迈步。

  他想起了外舍那发霉的土墙,想起了那张咯吱作响的硬板床,想起了为了省一两银子而不得不去挤大通铺的日子。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赵猛回过神,有些木然地转过头。

  吴秋站在门口,手里也捏着一块幡引,脸色有些复杂。

  “还没睡?”

  吴秋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最后坐在了那张柔软的藤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睡不着。”

  赵猛关上门,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只是捧在手里,没有喝。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琉璃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良久。

  赵猛忽然抬起头,看着吴秋,声音有些沙哑:

  “老吴……”

  “你说……咱们是不是又拖累王烨师兄了?”

  吴秋一怔,随即苦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啊。”

  “咱们这些人,要天赋没天赋,要背景没背景。”

  “除了有一把子力气,有一颗不想死的心,咱们还有什么?”

  吴秋指了指这屋子,又指了指外面:

  “你知道这地方,在外面要多少钱吗?”

  “吴尚品那个奸商说绿幡一天十两,那是黑价。

  但就算打个折,这等配置的洞府,一天三五两银子也是少不了的。”

  “咱们这么多人,住七天……”

  “这笔钱,王烨师兄没收咱们的,那他就得自己去填这个窟窿。”

  “胡门社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那些老生能没意见?

  他为了咱们,怕是没少在社里受气,没少贴自己的私房钱。”

  说到这,吴秋的眼圈也有些红了:

  “而且……”

  “咱们还没得选。”

  “苏秦师兄有天赋,有本事。

  沈振求着他去,许诺了最好的洞府,包了所有的学费,那是把他当祖宗供着。”

  “苏秦师兄是为了咱们,为了这份情义,才拒绝了那边的泼天富贵,留在了这里。”

  “可咱们呢?”

  吴秋自嘲地笑了笑,笑得有些凄凉:

  “若不是王烨师兄收留,若不是他那一嗓子吼住了吴尚品……”

  “咱们现在,怕是已经在那一两银子一天的赤面旗里,挤在发霉的床板上,数着手里剩下的那几个铜板,愁得睡不着觉了吧?”

  “这就是命啊。”

  吴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咱们就是那拖油瓶,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咱们欠王师兄的……

  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赵猛听着这番话,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还不清也得还!”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还能动……”

  “这份恩情,我就算是把命搭进去,也要还!”

  ……

  另一边。

  苏秦的居所位于竹林的深处,更加幽静,也更加宽敞一些。

  他回到屋内,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盘膝坐在了玉床上。

  这两天的经历,实在太多,太杂。

  从考核的紧张,到进入二级院的喜悦,再到两位教习的争抢,以及最后这胡门社的温情。

  哪怕是他,此刻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呼……”

  苏秦吐出一口浊气,刚想闭目调息,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忽然。

  “笃、笃、笃。”

  一阵极轻、却极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院门外传来。

  苏秦眉头微挑。

  这么晚了,会是谁?

  赵猛?还是徐子训?

  他起身,推开房门,穿过小院,打开了院门。

  月光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壶酒,嘴里依旧叼着那根不知道从哪换来的新草根。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哟,苏兄。”

  王烨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那一身锦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显得既贵气又随性:

  “还没睡呢?”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不知……可否赏脸,陪师兄我喝两杯?”

  苏秦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脸轻松、仿佛只是来串门的王烨,心中却是微微一震。

  王烨……

  他竟然在刚刚说完“累了”、“要休息”之后,又特意找上门来了?

  而且……

  是只找了他一个人?

  苏秦的目光落在王烨那双看似随意、实则深邃的眸子上,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明悟。

  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师兄,怕是……

  另有深意。

  “师兄请进。”

  “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向师兄请教。”

  苏秦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扇并无禁制的竹扉便顺势滑开。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月下竹林的寂寥。

  王烨也不客气,提着那两壶酒,大步跨过门槛。

  屋内陈设简单,仅一榻一桌。

  王烨随手将酒壶往那张青玉案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姿态慵懒。

  半个身子斜倚着凭几,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刚关好门的苏秦。

  “坐。”

  王烨反客为主,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随后还没等苏秦落座,便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今日这阵仗闹得挺大。”

  “冯老鬼的青木堂,夏蛮子的百兽堂,这两个可是咱们二级院里最肥、也最硬的两块招牌。”

  王烨拔开酒塞,一股凛冽的酒香瞬间溢满室:

  “一个是给钱给粮,一个是给刀给枪。你怎么看?”

  苏秦走到案前坐下,并未急着回答。

  他看着王烨那副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脑海中却飞速闪过今日的种种细节。

  古青的出现,显然不是巧合。

  今日在青木堂,当那两样重宝摆在面前时,古青那番极其详尽、甚至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分析...

  若是没有提前做过功课,断然说不出那般透彻的利弊。

  而就在刚才,腰牌震动之后。

  古青并没有让大家原地解散,也没有让众人各自去庆祝,而是第一时间以“回学社安顿”为由,将所有人都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

  苏秦心中一片雪亮。

  那腰牌震动,意味着前十名额的确定。

  而在场的胡字班众人中,除了自己和徐子训,其他人——哪怕是考了甲等的赵猛,腰牌也是死寂一片。

  若是当时就放任大家散去,或是留在原地议论...

  赵猛、吴秋他们看到自己腰牌毫无动静,而自己和徐子训的腰牌却紫气东来...

  那种落差感,那种被“前十”这道天堑硬生生隔开的滋味,怕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烨这是在……护着他们的心气。

  他不想让这种残酷的阶级差距,在众人刚刚通过考核、最为兴奋的时候,便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所以他让古青把人带回来,用“安顿住处”、“讲解规矩”这些琐事,冲淡了那个瞬间的尴尬与失落。

  “师兄用心良苦。”

  苏秦轻声叹了一句,既是回答王烨的问题,也是在说这件事。

  王烨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并未否认,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都是些没长大的崽子,皮糙肉厚是不假,但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

  真要是让他们当场看着你俩飞升,他们还在泥地里打滚,哪怕嘴上说着恭喜,心里指不定怎么拧巴呢。”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王烨摆了摆手,将话题强行拉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秦:

  “说说吧,那两家,你相中谁了?”

  “还是说……你真打算像你嘴上说的那样,再逛逛?”

  苏秦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王烨推过来的酒盏,看着杯中摇曳的月影,神色坦然:

  “师兄既然问了,苏秦便不藏着掖着。”

  “我是前十,那种子班的门槛,对我而言已不存在。”

  “灵植也好,御兽也罢,甚至是其他的百艺,只要我想进,大门便是敞开的。”

  苏秦抬起头,眼神清澈:

  “正因如此,我不想草率。”

  “我想再多听几节课,去别的堂口转转。

  这修仙百艺,各有千秋,我想找到那条最适合我、也是能走得最远的路。”

  “哪怕……”

  苏秦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哪怕因此走得慢一些,起步晚一些,也没关系。”

  这是他的真心话。

  拥有面板的他,并不畏惧起步的晚,他畏惧的是选错了方向,浪费了那宝贵的“肝”的时间。

  王烨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稳得住,是个优点。”

  “换做旁人,面对九品凶兽和九品的碧海潮生莲,早就昏了头了,哪还能像你这般权衡利弊?”

  “你可以去听,去转,这没什么关系。

  多长点见识,总归是好的。”

  说到这,王烨的身子忽然前倾了几分。

  那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声音也压低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我建议……”

  “你若是要进种子班,若是要在这条路上走到极致。”

  “你只有一个选择。”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遥远的东方,那是农司的核心所在,也是某个古板老头的一亩三分地:

  “那便是——罗教习的【百草堂】。”

  苏秦闻言,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紧。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哪怕是古青,苏秦都会在心里打个问号。

  毕竟王烨是罗姬的亲传弟子,这其中是否有着为自家恩师拉拢人才的私心,是否有着门户之见的偏颇,都未可知。

  但这话是王烨说的。

  是那个即使嘴上刻薄、却会在暗地里资助贫寒学子的王烨。

  是那个为了不让师弟们难堪、特意安排古青提前带人的王烨。

  苏秦知道,他不会害自己。

  这不仅仅是建议,更是一种只有“自己人”才会给出的、直指核心的提点。

  苏秦放下酒盏,正襟危坐,拱手道:

  “愿闻其详。”

  王烨看着苏秦那副认真求教的模样,笑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让他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你不要误会。”

  王烨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让你选罗师,不是非逼着你选灵植夫这一脉。”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护土安民,你想反哺家乡,你觉得只有手里握着锄头、种出粮食,才是最实在的手段。”

  王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那是农夫的想法,不是修士的想法,更不是‘官’的想法。”

  “修仙百艺,殊途同归。”

  “修到高处,哪一门没有福泽一方的手段?”

  王烨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你若是修了阵法,布下一座【聚灵锁水阵】,那是保一县风调雨顺的根基;

  你若是修了炼器,炼出一件【翻云覆雨旗】,那是解一州旱涝的神器;

  哪怕是你去修了那杀伐最盛的御兽,当你驾驭着兽潮,踏平了周围所有的妖患和匪患……”

  “百姓安居乐业,难道就不是福泽?”

  王烨看着苏秦,目光锐利:

  “手段,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你修为高了,只要你考上了吏,甚至考上了官。”

  “你若是不会种地,难道还不能发一道公文,调几个精通灵植的下属去种?”

  “你若是不会治水,难道还不能请几个灵筑大师去修堤?”

  “位高者,役人;位低者,役于人。”

  “你若是一门心思只想学个手艺回去种地,那你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长工,顶天了做个村长。

  想要真正改变一方水土的命运……”

  王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你得站得够高!”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苏秦心中那层关于“实用主义”的迷障。

  苏秦沉默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啊。

  他之前的思维,还是局限在了“我有什么能力,我就做什么事”的框框里。

  却忘了,在这大周仙朝,真正的力量,来源于“位格”,来源于“资源调配”的能力。

  “所以……”

  苏秦缓缓开口:

  “师兄的意思是,选择罗教习,并非是为了学他的术,而是为了……”

  “为了他的‘道’。”

  王烨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我的意思,也不是说罗教习会比别的教习大方。”

  “事实上,冯老鬼今天说得没错。”

  “在农司这三个灵植夫的堂口里,冯老鬼的青木堂,确实是油水最足、给学生好处最多的。”

  “他路子野,人脉广,随便漏点指缝里的东西,都够普通弟子吃饱喝足。”

  “而罗师……”

  王烨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个清水衙门。”

  “罗师没有私心,自然也就没有小金库。

  他不会去克扣公中的资源,也不会去搞什么私下的交易。”

  “在他那儿,一切都讲究个‘公’字。”

  “哪怕你天赋再高,哪怕你是万年一遇的奇才,到了他那儿,也得按流程来,也得去考,也得去争。”

  “想要丹药?去接任务,赚功勋点换。”

  “想要法器?去大比,拿名次赢。”

  “他绝对不会像冯老鬼那样,为了拉拢你,直接把什么宝贝往你怀里塞。”

  说到这里,王烨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秦,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考校的光芒,似乎在等待着苏秦的反应。

  一个给钱给物给前途。

  一个要考要争要吃苦。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苏秦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如此……”

  “既然罗教习既不给资源,又不给特权,甚至比旁人还要严苛百倍。”

  “那为何……师兄还要我选他?”

  “又为何……师兄你自己,当年也会选他?”

  王烨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反而多了一丝少有的肃穆与敬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秦,你今天也听了冯教习的课。”

  “在冯老鬼的嘴里,罗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秦回忆了一下,答道:

  “古板,迂腐,不知变通。

  守着那点可笑的大义,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二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没错。”

  王烨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在很多人眼里,罗师就是个傻子。”

  “明明以他的资历和修为,若是肯稍微低一低头,若是肯稍微在账目上动动手脚,哪怕只是稍微圆滑一点……

  他早就可以去府城,甚至去京师,做一个正经的高官,享尽荣华富贵。”

  “可他偏偏窝在这小小的二级院里。”

  “这二级院内,往来皆是修士,所谈皆是利弊。”

  “可他呢?”

  王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却拿着一把名为‘公义’的尺子,去丈量每一个想要入门的学生。”

  “他要求他的学生,不仅要有术,更要有德。”

  “他要求我们,在看着天上的云时,别忘了脚下的泥。”

  “这多可笑啊……”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却不知是在讽刺世人,还是在讽刺自己:

  “明明大家都是来修仙求长生的,谁有空去管那些凡人的死活?

  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员选拔,他却搞得像是选拔宰相一样严格。”

  “这简直就是……固执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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