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是能前十,终归也是好的。
毕竟,前十的奖励中,包含了一张九品的百艺证书。
只要脸皮够厚!在里面混时间嘛...
只要混到结业,哪怕你悟性不够,达不到要求...
在结业之时,院里也会赐下秘宝,强行将那门手艺烙印在你的识海里,白送你一张九品百艺证书!”
说到这,纪帅咂了咂嘴,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在结业之后才给证书,没资格再考三级院,仙途也就是到头了。”“
“但是!”
“拿着这张证出了山门,在外界,那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手艺人',是一方人物!”
“随便去哪个大商行、大修仙家族做个供奉,那都是座上宾。
灵石、美人、地位......
下半辈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那是绝对没跑的。”
纪帅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地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总好过像我现在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也学,那也学,结果样样稀松。
想考三级院考不上,想出去当供奉又拿不出硬通货......
若是当初能选那条路,哪怕是断了仙途,起码......也能活得像个人样啊。”
一番话落。
四周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显得格外清寥。
赵猛吧唧了一下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过前十优势很大,却没想过,优势那么大!
他死死盯着纪帅那身还算体面的道袍,脑子里转的却是“锦衣玉食”四个字。
断了仙途又如何?
对于杀猪出身的他来说,能当个受人供奉、甚至能让县老爷都给几分薄面的“手艺人”,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终点了。
可惜...
除非回去重考,放弃这次二级院的晋级名额,不然,他是这辈子没机会拿前十了。
只能尝试着,去找一门对口的修仙百艺,将其领悟到三级‘造化’之境。
吴秋的脸色却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将衣角绞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原来...这种子班,这么难进吗?’
他眼眸复杂无比,似乎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到喘不过气来。
唯有苏秦,立于二人身后,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古怪。
“灵性……造化……不可强求……”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那方淡蓝色光幕。
那里,【春风化雨 Lv3】与【驭虫术 Lv3】的字样,正静静地散发着内敛的金光,并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平稳得如同呼吸。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纪帅口中那道拦住了无数天才、需要靠运气和顿悟才能跨越的“天堑”,在他的面板上,不过是“熟练度”那一栏里,从99跳到100的简单数字变化罢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所谓的‘造化’,其实也可以像种地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硬挖出来……”
苏秦心中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迅速隐去。
这种“努力”的快乐,终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在这个讲究跟脚、讲究悟性的世界里,他这身“只要肝就能变强”的本事,才是最大的离经叛道。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反驳,甚至表情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二级院,保持平庸的静默,多听,多看,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多谢师兄提点!”
赵猛回过神来,虽然被打击了一下,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起来。
他冲着纪帅抱拳道:
“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但俺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干!”
“既然这冯教习喜欢看人表现,那等会儿俺就好好表现表现!
说不定俺这憨样儿,就对了老顽童的胃口呢?”
纪帅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乐了,刚才那股子颓丧气也散了不少,笑道:
“行,你有这心态就好。
待会儿冯教习来了,若是有机会,你尽管往前凑。
哪怕答错了,只要错得好玩,说不定也能讨个赏。”
“得嘞!”
赵猛摩拳擦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那空荡荡的讲台,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教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忽然在青木堂内荡漾开来。
原本透过穹顶洒下的阳光,在这一刻竟变得有些五彩斑斓,仿佛被某种力量折射、扭曲。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草木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体内的元气流转都快了几分。
“来了!”
纪帅精神一震,低喝一声,连忙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秦等人也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
只见那原本由藤蔓编织而成的讲台,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生长声,无数嫩绿的枝芽从地板缝隙中钻出,飞速生长、缠绕。
眨眼间,一朵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花苞,便在讲台中央赫然成型。
那花苞通体翠绿,脉络中流淌着莹莹碧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机波动。
下一刻。
“啵——”
一声轻响。
花苞绽放。
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四周舒展,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并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没有什么威严深重的师长。
只见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打满补丁的短褐,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灵鸡腿的小老头,正盘腿坐在花心之中。
他嘴里塞满了鸡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台下众人挥了挥手里剩下的半根鸡骨头:
“唔……都来啦?”
嗝——”
又是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沉寂。
冯教习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身下的花瓣适时地托住了他的背脊,他一边毫无形象地用小指掏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斜眼瞅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都把眼珠子瞪那么大干什么?没见过老头吃饭?”
见台下依旧没人敢接茬,气氛僵硬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冯教习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随手弹飞了指尖的残渣:
“行了行了,都别绷着了。
这吃饱喝足,日头正好,咱们也不急着翻那劳什子的课本,先唠两句闲嗑,消消食。”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个在村口大树下纳凉的老农,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众人身上游离:
“我看你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的,累不累啊?
修仙修仙,若是修得把自个儿都修成了庙里的泥塑木雕,连口大气都不敢喘,那还修个屁的仙?”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那是几个胆大的老生,显然习惯了冯教习这副做派。赵猛也跟着咧了咧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不少。
见气氛稍微活络了些,冯教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却隐隐透出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
“咱们这二级院,名头是响亮,号称‘百艺争鸣’。
但这‘修仙百艺’四个字,听着那是仙气飘飘,挂在嘴边像是学会了就能白日飞升似的……”
他说到这,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
“其实说白了,跟山下那编筐的、打铁的、骟猪的没两样,都是混口饭吃的手艺活。”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不少新人面面相觑,显然这番将高高在上的修仙技艺比作“骟猪打铁”的“大逆不道”言论,狠狠冲击了他们心中神圣的殿堂。
冯教习却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不够劲爆。
他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刚才抓过鸡腿、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油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要点破这满堂的虚妄与矫情:
“怎么?觉得老头子我说话糙?
这二级院的大门既然开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也都算是把脚迈进来了,以后自然会懂。
但这第一课,老头子我既不讲怎么种草,也不讲怎么养鸡,那些死板的经义书上都有,自己回去看,不识字的出门左拐去蒙学。”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看似慈祥、实则透着几分促狭的老脸上,笑容逐渐变得玩味起来,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趁着还没开始教真本事,我只问你们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难的问题。”
“你们费尽了心思,挤破了头,甚至不惜把自己那一身傲骨都给磨平了,也要考进这二级院,来学这劳什子的修仙百艺……”
冯教习的声音顿了顿,音调虽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拷问灵魂的重量:
“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青木堂,瞬间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唰!唰!唰!”
几乎是一瞬间,堂下举起的手臂便如林般耸立。
那些平日里在自家洞府闭关苦修的老生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精光,争先恐后地将手举得老高,恨不得直接戳到冯教习的眼皮子底下去。
他们太清楚这位“老顽童”的脾气了。
这哪里是提问?这分明是在发福利!
只要能让这位爷听得顺耳,哪怕是胡诌两句,那指缝里漏出来的宝贝,也足够他们少奋斗半个月。
在这狂热的氛围下,赵猛和吴秋也被感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赵猛吞了口唾沫,也不甘示弱地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举了起来,像是一根黑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中。
然而,在这片手臂组成的从林中,却有几处“空地”显得格格不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沉静,双手自然垂落于膝,并没有丝毫举动。
他身侧,徐子训依旧轻摇折扇,嘴角含笑,却无动作。
另一边的林清寒则是闭目养神,仿佛这满堂的喧嚣与她毫无瓜葛。
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在这狂热的浪潮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冯教习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欲望和期盼的脸庞,嘴角撇了撇,似是有些无趣。
“啧。”
他咂了咂嘴,伸手掏了掏耳朵,那种惫懒的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一个个都穷疯了?
每次都是这些老面孔,看着都烦。”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行了,二级院的老油条们都把手放下!
今儿个老头子我想听听新鲜的。”
冯教习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穿过前排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后方那些略显生疏的面孔上:
“有没有刚从一级院上来试听的崽子?
举着别动!”
这话一出,原本密密麻麻的手臂瞬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老生们一个个面露遗憾,却也不敢违拗这位怪脾气教习的话,只能悻悻地放下手,转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剩下的那几只“独苗”。
偌大的青木堂后排,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四双手。
赵猛和吴秋的手依旧举着,但显然有些僵硬,周围突然空出来的空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赵猛下意识地往另一侧望去。
只见在学堂的另一角,靠近窗户的位置,也有两只手举着。
那是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家傲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黎云?周泰?”
赵猛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没想到,除了他们几个,这陈字班的两个领头羊竟然也选了这青木堂作为第一站。
看来是在入传送阵时被随机分流了,没跟大部队撞上。
四个人,四个机会。
赵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敲鼓,“砰砰”直响。
四分之一的概率!
这要是被点中了,那就是在几百号师兄师姐面前露脸,更别提那可能到手的赏赐了!
冯教习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来回打转。
他先是看了看黎云和周泰,那两人虽然举着手,但腰背挺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自信,显然是有备而来。
冯教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太过正经的架势并不感冒。
随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赵猛身上。
看着这个大块头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涨红的黑脸,以及那双透着憨厚与渴望的牛眼,冯教习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嘿,那个傻大个。”
冯教习抬手一指,手指上还沾着点油星:
“就你,那一身腱子肉都要把衣服撑破的那个。
你来说说。”
被点名了!
赵猛浑身一震,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门,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旁边的吴秋羡慕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
黎云和周泰那边也是神色微动,放下手后,目光冷冷地投射过来,似乎想看看这个“傻大个”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呼……”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站起身来。
他虽然看着憨,但脑子却并不慢。
在站起来的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冯教习既然是灵植夫一脉的大拿,那地位肯定跟罗教习差不多。
罗教习喜欢什么?
喜欢民生,喜欢大局观,喜欢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
这冯教习虽然看着不正经,但能做到这个位置...
骨子里肯定也是有着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的!
否则怎么会选择在事关‘民生’的灵植夫里深耕?
想到这,赵猛心中大定。
他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个胸怀天下的仁人志士,声音洪亮地开口道:
“回教习的话!”
“学生以为,这修仙百艺,乃是超凡力量对于凡俗世间的基础运用,更是我大周仙朝屹立不倒的基石!”
赵猛的声音在青木堂内回荡,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他越说越觉得顺口,这可是他为了应对罗教习的策论,背了整整半个月的“标准答案”,此时背诵出来,简直是行云流水:
“我等修士,受天地供养,得朝廷栽培。
学这一身本事,并非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亦非为了争强斗狠。
而是为了……”
赵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庄严肃穆的神色,大手一挥:
“为了化作那守护百姓的基石!”
“灵植夫种出灵粮,让百姓免受饥馑;
御兽师驱逐妖兽,保一方平安;
灵筑师修桥铺路,通达四方!”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学生以为,我们来这二级院学艺,不说三级院接触,略显遥远的考‘官’...
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这大周仙朝治理地方的‘吏’,成为那维护百姓安宁的实操者!”
“学艺,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苍生!”
一口气说完,赵猛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化身为了那守护苍生的英雄。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叫了声好。
这番话,立意高远,逻辑严密,既捧了朝廷,又表了决心,简直是完美无缺!
就算是罗教习亲至,恐怕也得给个“甲上”吧?
这冯教习听了,还不深以为然,赏赐大大的有?
赵猛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期待着冯教习的夸奖,期待着周围同窗敬佩的目光。
然而。
预想中的掌声并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