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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俗人教习,贪财好色(十四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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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赵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纪帅,此刻正一脸牙疼的表情,嘴角抽搐着,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而前排带路的古青,也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看着赵猛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苏秦,此刻也微微侧过头,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咋……咋了?”

  赵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说错了?

  不可能啊!这可是标准答案啊!

  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讲台上的冯教习忽然动了。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从花苞中传出。

  冯教习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根还没扔掉的骨头都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一个大周基石!好一个为了苍生!”

  冯教习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赵猛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说得太好,教习太高兴了?

  然而,下一刻。

  冯教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此刻却满是戏谑与不屑。

  他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指着还站在那里傻乐的赵猛,毫不客气地骂道:

  “放你妈个屁!”

  这一声骂,中气十足,粗俗至极。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猛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

  赵猛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正冲着自己翻白眼的小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骂……骂人了?

  堂堂二级院教习,仙风道骨的大人物,竟然当着几百号学生的面,骂脏话?

  而且骂的还是自己这个刚刚发表了“满分作文”的好学生?

  “大周基石?守护苍生?”

  冯教习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抖着腿一边挖苦道:

  “小子,你是为了应付罗姬那老古板,背了不少策论吧?”

  “这些场面话,你在外面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凡人也就罢了,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念经?”

  “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冯教习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若是真为了苍生,你何必来这二级院?

  去山下种地不好吗?去给老百姓挑水不好吗?

  那也是守护苍生啊!”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是比凡人多活几百年的寿元?

  不就是为了那出门有人跪拜的威风?

  不就是为了那一口只有修士才能吃到的灵米、灵肉?”

  冯教习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猛的内心:

  “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满嘴的仁义道德。”

  “虚伪!”

  “无趣!”

  “在老头子这儿,这种假大空的话,就是放屁!而且是又臭又响的屁!”

  一番话,骂得赵猛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标准答案”,在冯教习眼里,竟然成了最让人作呕的垃圾。

  周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哄笑。

  那是老生们发出的声音。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此刻看着赵猛那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戏谑。

  冯教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像是嫌弃赵猛这套说辞玷污了他的耳朵。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那巨大的花瓣之上,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虚伪的懒散调子,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在我这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

  “没有!”

  冯教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在场所有新人心中那层名为“理想”的脆弱气泡:

  “只有实话!”

  他伸出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拨一群不开窍的蠢货:

  “你们学这修仙百艺,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当官!若是考不上官,那便削尖了脑袋也要当上吏!”

  “为百姓效劳?”

  冯教习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屁!”

  “是百姓为你们效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青木堂内轰然炸响。

  赵猛那张刚刚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此刻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吴秋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被这股子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念给吓到了。

  就连前排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生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虽然早已听过冯教习的“歪理”,但每一次从这位爷嘴里亲口说出来,依旧是那么的……振聋发聩,那么的……直击灵魂。

  冯教习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只破草鞋一晃一晃的。

  慢悠悠地撕开了这大周仙朝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关于权力的真相:

  “你们以为,这天底下,老百姓平日里打交道的,是那些高高在上、一年都见不到一面的官老爷吗?”

  “错!”

  “他们打交道的,是每日里丈量田亩的税吏,是看管河道的分水吏,是守着粮仓的仓管吏!”

  冯教习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通透与冷酷:

  “官,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而吏,才是压在他们头顶的那片天,是捏着他们脖子的那只手!”

  “你若是做了那税吏,量地的时候,手指头稍微歪一歪,那便是二分利;

  你若是做了那仓管吏,称粮的时候,秤杆子稍微抬一抬,那便是三分油;

  你若是做了那分水吏,大旱的年景,水闸开大一寸还是开小一寸,那就是几十户人家的生死!”

  “他们恨你,怕你,但他们更要敬你,要给你送礼,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捧过来,只求你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冯教习看着台下那些渐渐变了颜色的脸庞,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这,就叫权力!”

  “而想要得到这份权力,最简单、最稳妥的路,就是拿到那张百艺证书!”

  “只要你们能在这二级院里,考过了那张证,且品级上了八品。

  那恭喜你,你这辈子的饭碗,就端稳了。

  保底,都是一个‘吏员’的出身!”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赵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迷茫与羞耻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原始的渴望所取代。

  吏员!

  那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当然……”

  冯教习似乎嫌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又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若是你天分够高,心气够足,不想只当个小小的吏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十大修仙百艺,每一脉,每一届,都会有一个‘魁首’的名额。”

  “凡能拔得头筹者,不仅能获得海量的资源倾斜,更能得到一个让无数人眼红到发狂的特权——”

  冯教习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跳过晋级三级院那难如登天的大考,直接保送!”

  “轰——”

  如果说之前的“吏员”只是让众人心潮澎湃,那么这“保送三级院”五个字,便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将所有人的理智都劈得粉碎!

  三级院!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周仙朝培养“仙官”的摇篮!

  能从那里走出来的,参加大考,拿到名次的...

  最次的也是一方土地、城隍,是能执掌天地权柄、受万民香火的正神!

  “这……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表现得颇为冷静的吴秋,此刻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能?”

  冯教习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叫‘术业有专攻’。”

  “三级院考的是为官之道,是治国之策,那是给‘帅才’准备的。

  可这天下,哪能全是帅才?总得有几个能工巧匠吧?”

  “你若是在某一门手艺上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那朝廷自然会给你开绿灯,直接把你请进去,当宝贝疙瘩一样供着,让你去专研那些更精深、更要命的技术活。”

  “这就叫——特招!”

  冯教习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已经彻底被欲望点燃的眼睛,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他那老狐狸般的尾巴:

  “而一旦你成了吏,或者是走了狗屎运当了官……”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那这日子,可就舒坦了。”

  “有了权,自然就有了钱。

  平日里下面的人孝敬的‘冰敬’、‘炭敬’,逢年过节送上门的‘节礼’,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银子,你就能去丹房买最好的丹药,去藏经阁换最高深的功法,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修为高了,你就能去谋求‘同级调换’,从清水衙门换到那些油水更足的岗位,或者是……再往上走一步。”

  “权、钱、修为、寿元……”

  冯教习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描绘一幅通往天堂的蓝图:

  “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只要你能踏出这第一步,后面的路,自然就有人给你铺好了!”

  最后,冯教习将目光投向了学堂门口那块刻着“青木堂”三字的牌匾。

  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得的笑容,像是货郎在炫耀自家最好的货物:

  “而在这所有的百艺之中,我大周仙朝以农司立国,这‘灵植夫’一脉,乃是仙朝的根基,亦是这百艺之中,最大的一脉!”

  “这意味着什么?”

  冯教习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这意味着,灵植夫一脉的‘吏员’位置最多,油水最足,晋升的机会也最大!”

  “钱景……无限啊!”

  那一番粗鄙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砸下。

  不仅砸碎了赵猛心中那点可怜的“标准答案”,更砸碎了在场所有新人对于修仙百艺最后的那点神圣滤镜。

  赵猛僵硬地站在那里,四肢百骸仿佛都灌满了铅水,动弹不得。

  那张刚刚因为慷慨陈词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又因为羞耻与懊悔而重新涨红,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猪肝般的酱紫色。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本以为,这二级院的教习都是罗姬那般心怀天下、最重民生的清流。

  只要顺着这个路子去捧,去吹,总不会错。

  可谁能想到,这冯教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是个把“名利”二字直接刻在脑门上的老油条!

  若是早知道他是这副德行,自己还背个屁的策论?

  直接实话实说,就说学艺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吃香喝辣,为了让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跪在地上喊爷!

  那不比现在这副“假圣人”的模样强百倍?

  赵猛越想越悔,肠子都快拧成了一团。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老生投来的戏谑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后背生疼。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旁边的蒲团传来。

  是纪帅。

  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赵猛,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古青能听见:

  “送分题啊……这都能扔了。”

  古青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并未附和纪帅的叹息。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几个同样面色发白、显然被冯教习这套“歪理”冲击得不轻的新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赵猛身上。

  古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赵猛开脱,又像是在点拨身边的纪帅:

  “纪兄,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是从罗教习那一关考核里杀出来的苗子,思维上还带着几分罗师的影子,有些惯性,也是正常的。”

  古青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过来人的通透:

  “这‘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理。”

  “为官的理念,更是一个教习一个口味,没有定式。”

  “罗师重德,喜欢的是那种能为了百姓舍生忘死的孤臣。

  而冯师,好利,他欣赏的是那种能认清现实、懂得为自己谋划的枭雄。”

  古青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

  “冯师他……只是不喜欢听假话,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兜圈子罢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虽然糙,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都是如今这官场上血淋淋的现实。”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在台上那个正翘着二郎腿、一脸“老子就是这么俗”的冯教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古青的话,点醒了他。

  罗姬与冯教习。

  这两个同为灵植夫一脉的大拿,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罗姬心系民生,是理想派。

  他坚守着“德”的底线,宁缺毋滥。

  哪怕别人说他迂腐,说他古板,他也置之不理,坚持要用自己那套近乎严苛的标准去筛选他认为“配”为官的人。

  而冯教习,看似贪财率性,实则是看透了这官场规则后的现实派。

  他或许也曾有过一腔热血,但最终被这浑浊的世道磨平了棱角,选择了一种更为圆滑、也更为有效的生存方式——同流合污,明哲保身。

  谁是对的?

  苏秦在心中自问。

  世道如此,泥沙俱下。

  或许……谁都是对的。

  这取决于,究竟是谁,坐在那个可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苏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惠春县那场连年的大旱,那遮天蔽日的蝗灾。

  他想起了父亲苏海为了求雨而一夜愁白的头,想起了王家村那些为了争一口水而红了眼的汉子。

  明明,只要一个不大不小的吏员出手,一道《行云布雨》的法术,便能解万民于倒悬。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手握权柄的人,就是不愿呢?

  “若是我坐在那个位置……”

  苏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权力”二字的渴望。

  不是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为了锦衣玉食。

  而是为了……

  能让那些该下的雨,及时地落下。

  能让那些该死去的虫,痛快地死去。

  能让那些跪在地上求生的人,重新站起来,活得像个人样。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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