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无声降临,温泉旅馆内亮起温暖明亮的光,秋夜的风涌进窗口,月下漆树火红的叶片“哗哗”作响。
晚餐在和睦的气氛中结束后,高桥诚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榻榻米上,悠闲地翻阅轻小说。
伴随着走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木质拉门从外面拉开,他抬头看过去,花川花织抱着一盒桌游走进房间。
“哥哥,晚上要开睡衣女子会哦。”
她才刚泡过温泉,水汽还没完全蒸发,白嫩的裸足和雪白纤细的小腿挂着水珠,就这样直接踩在榻榻米上。
目光上移,头发倒是用吹风机仔细吹干,黑色长发蓬松柔顺,几缕挑染的紫色不听话的翘起。
“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开?”高桥诚问。
“这是姐姐大人的安排。”
花川花织坐到他的对面,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大富翁》地图在桌面上铺平。
她的睡衣是简单的紫色两件套,胸前用蝴蝶结固定的设计,探身过来摆放棋子时,直球又青涩的少女风袭击视野。
高桥诚迅速移开视线,合上手中的轻小说,站起身问:“冷子和纯可也来吗?”
“嗯嗯,纯可姐要回房间换睡衣,冷子姐在帮姐姐大人打理头发。”花川花织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的走光,正忙着清点大富翁的纸币。
未免太没防备了。
高桥诚心里想着,迈步走出房间:“你们能好好相处我就放心了,我去洗澡。”
“啊,好。”
花川花织拉紧胸前的蝴蝶结系带,站起身,跑过来跟在他身后:“我下楼去拿点零食和饮料。”
“真夜也和你们一起泡澡了吗?”高桥诚问。
“没有,上杉姐说绝不和姐姐大人一起洗澡。”
从花川花织的称呼就能判断出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对立见幸的称呼迅速升级,越来越亲密,对上杉真夜还停留在称呼姓氏的阶段。
穿过走廊,下楼,花川花织跑去饮料柜,高桥诚刚好碰到立见幸和鹿岛冷子走出更衣室。
两人都穿着旅馆提供的一次性浴衣,曼妙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诚君,早点回来一起玩。”立见幸说。
“好。”高桥诚点了点头,走进没泡过的酸性碳酸岩泉,据说有美白的功效。
脱掉衣服、淋浴、围上浴巾,直到泡完温泉出来,擦干身体,换上一次性浴衣,也没发生轻小说里喜闻乐见的桥段。
其实也没什么期待的必要,上杉真夜可能直接泡房间里的私汤,其他人都刚泡完,正一起开睡衣女子会。
所以,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高桥诚移动到自己的房间门前,看到隔壁房间漏出的灯光,收回正要拉门的手,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没有敲门,拉开一条门缝,闪身钻了进去,莫名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有一种温暖的雪松木气息。
上杉真夜坐在书桌前的原木色椅子上,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款式的睡裙,用铅笔在稿纸上书写,精致的侧脸白皙无暇。
扭头看到高桥诚轻声关门,她无力地叹了口气,用放在一旁的精装书压住稿纸,起身走向水吧台。
“有什么事?”
“我今天射箭了。”
高桥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见上杉真夜拿出一个没见过的咖啡壶,准备泡咖啡的样子,他索性在靠近窗户的矮木桌旁盘腿坐下来。
“这是什么?”高桥诚好奇地问。
“法压壶。”
“看起来方便多了,而且轻便小巧。”
“我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吗?”上杉真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打开咖啡豆罐,倒进磨豆器里。
她娴熟地操作着,动作优雅简练,高桥诚一直觉得看上杉真夜冲咖啡是一种享受,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其实看美少女做什么事都不会无聊,他心里想着,视线余光瞥到那只大型蓝色章鱼玩偶,正老实地趴在铺好的被褥枕边。
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上杉真夜端着热咖啡走过来,曲起膝盖,在高桥诚对面正坐。
臀部压在脚踝,腰背笔直,姿势标准,给人一种认真严格的感觉。
“你今天射箭了,然后呢?”她不冷不热地问。
“没什么,弓道的事可能你不太清楚。”
高桥诚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明,上杉真夜盯着他看了几秒,焦糖色眼眸突然涌起冷意:“关于[正射必中]?”
[正射必中]是弓道的一句格言,强调正确行为的必要性。
高桥诚虽然一直不认同这个理论,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并非正确,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不依赖系统解决了自身在弓道的问题,让他有些迷茫。
“大概吧。”
高桥诚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递过去,上杉真夜给他倒了半杯苦咖啡,追问道:“还有关于白石?”
“你在我身上装摄像头了?”高桥诚诧异地问。
“观察,今天下午你和白石一起消失了很久。”
“没有消失,只是和你们分开行动了而已。”
“这重要吗?”上杉真夜冷着脸问。
她咽下一口咖啡,焦糖色眼眸持续用锐利的目光看过来,高桥诚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拿起纸杯抿了一口。
仔细斟酌过措辞后,他才放缓语气说:“在镰仓时,你问过我,能否把理想建立在白石的痛苦上,我做不到。”
“啧。”上杉真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她无意识地玩弄起垂落的黑色长发,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压力,寂静的房间里隐约能听到隔壁花川花织的玩闹声,氛围变得有点奇怪。
“对于纯可,我原本想拒绝她,但这不符合我的理想,我没办法看到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听高桥诚这样说,上杉真夜露出真心嫌弃的表情,皱眉问:“你的正义就是抛弃道德吗?”
“你以前竟然觉得我是正义的吗?”
“在我看来,你去照顾别人的心情,追求身边氛围的和谐,都是一种正义的行为。”
“实话说,你有点太瞧得起我了。”
“是这样吗?”
上杉真夜略作停顿,仔细挑选字词后,换上冷静的语气说:“我们第一次去夏祭,在目黑川。”
“在咖啡店的天台看花火。”高桥诚当然记得。
“当时你和鹿岛还不熟悉,为什么要邀请她加入轻音部?”
上杉真夜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眸中染上几分审视的意味:“我当时说,如果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实现世界和平,你一定会去做。”
“为什么是稍微努力一下?”高桥诚疑惑地问。
“让我形容的话,因为你懒散的正义感。”
上杉真夜把一次性纸杯抵在粉唇前,又咽下一口咖啡,解释说:“只要是看不见的事你就不需要操心,会嫌弃事情麻烦,因此不想努力。”
努力实现世界和平的人会主动向目标前进,高桥诚只需要身边的世界和平,让他能够安稳度日。
“这和纯可有什么关系?”高桥诚问。
“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上杉真夜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她一直在观察着高桥诚,目光从未离去。
“最开始只是想稍微努力一下,结果出现新的问题,压力一点一点累积,现在再加一个白石纯可。”
“所有事情加起来,已经不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解决的程度了吧?”
“我早就劝你现实一点,现在你要怎么办?”
“违背承诺,还是被稻草压死?”
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泛滥,只是单纯地指出问题,让人得以冷静思考。
高桥诚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纸杯里的咖啡,无法反驳。
随着人际关系的增多,关系变化,想要维持和谐,要付出的努力也越来越大。
“我建议你立刻和立见分手,和我交往。”
上杉真夜扬起脸,手指搭在领口,精致的脸浮现自信的表情:“我会帮你处理好所有人际关系。”
“我猜你的处理方式是,眼不见心不烦。”高桥诚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简单,高效。”上杉真夜坦率承认,她认为高桥诚有自己就足够了。
“我决定听你的。”
高桥诚站起身,上杉真夜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他继续说:“贯彻自我,这也是你以前给我的建议。”
“啧,为了花心并不值得。”
“我只是突然想到,蚂蚁和大象的稍微努力一下,影响程度是不同的。”高桥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扬起轻松的笑容。
只要够强,稍微努力一下也能让世界和平。
上杉真夜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用轻蔑的眼神看过来,又把脸转向一边,叹了口气。
她咽下一口咖啡后,扬起脸用冰冷的目光瞪着高桥诚,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深深地叹了第三口气。
“我以前对你太宽容了,今后必须矫正你的错误思想。”
“矫正?还是你打算扭曲我的意志?”高桥诚问。
“隔壁好像很热闹,我和你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