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真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口饮尽纸杯里剩余的苦咖啡,站起身来,双手整理好睡裙。
“和你聊过我轻松多了,谢谢。”高桥诚说。
“我需要的不是道谢,是你的喜爱。”
“多少有一点吧,但你今晚可能就要全部消耗干净。”
“你的喜爱竟然是消耗品,真是没用。”上杉真夜斜来看垃圾的眼神,顺便抬腿踢了他一脚。
几句话的时间,两人已经来到高桥诚的房间门前。
拉开房门,立见幸、花川花织、白石纯可、鹿岛冷子四人围坐在矮木桌四周,桌面上除了《大富翁》游戏,还有蒸腾着热汽的红茶散发香气。
立见幸抬头看到高桥诚和上杉真夜一起走进来,清纯的脸依旧挂着微笑,只不过笑容的温度逐渐冰冷,眼底透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已经消耗干净了。”高桥诚说。
“呵,大象。”
上杉真夜冷笑一声,抱起胳膊,以嘲讽的眼神和立见幸对视,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鸭子坐的花川花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收到高桥诚的眼神提醒后,立刻站起身,用活泼的声音问:
“上杉姐,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给她。”立见幸的笑容纹丝不动。
“其实我没有和你玩的理由。”
上杉真夜走过去,接过花川花织手中《大富翁》的纸币,呈“V”形在立见幸身边缓缓正坐:“我刚刚已经赢了。”
“是吗?诚君。”立见幸抛出骰子,眼睛微微上抬看过来。
“只是聊了一会儿而已,我没听她的馊主意。”
高桥诚发自内心地这样认为,因为嫌人际关系麻烦而切断羁绊,只有上杉真夜能做出这种事,他无法认同。
“原来如此,是馊主意呀。”
立见幸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捏住棋子,上杉真夜沉默地捡起骰子,轻轻丢了出去。
《大富翁》这种游戏节奏很慢,非常消磨时间。
高桥诚绕过上杉真夜身后,坐到立见幸和鹿岛冷子两人中间,看她们玩游戏。
“哥哥,你不觉得红茶很难喝吗?”
花川花织挤过来,不高兴地鼓起嘴说:“舌头感觉好涩,明年4月我入学后就会喜欢了吗?”
“不会,红茶一直很难喝。”
上杉真夜面无表情地移动棋子,慢条斯理地说:“你要追求大人的口味,我可以教你煮咖啡,诚最开始也讨厌咖啡,现在已经能喝下去了。”
立见幸用看罪犯的眼神看向高桥诚。
“咖啡也很难喝,又苦又涩。”
花川花织想起上次在轻音部社办喝苦咖啡的经历,猛地摇了摇头:“我以前一直喝运动饮料,很甜。”
“又苦又涩呢。”立见幸意味深长地复述了一遍。
“和红茶相比,咖啡提神的效果更好。”上杉真夜歪头看向她。
“相比于喝咖啡提神,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好好休息呢?”
立见幸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啊”了一声,扭头用埋怨的目光看向高桥诚:“今晚不可以顶撞姐姐了哦,否则我也要想办法白天提神才行了呢。”
上杉真夜手中的道具卡弯曲变形。
被残忍的现实戳中了,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记得真夜好像不能喝碳酸饮料吧。”
高桥诚捂住花川花织还想接上话题的嘴,另一只手用手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孩子就不要强行改变口味,而且喝水才是最健康的。”
“呜呜,唔——”花川花织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晶莹水润的紫眸里写满不服气。
“喝水比较健康。”鹿岛冷子认同地点头。
“真夜为什么不喝碳酸饮料?”高桥诚问。
上杉真夜没想到他还记得,明明只提起过一次而已。
她抬眸用心情复杂的眼神看了高桥诚一眼,没有回答,清点起手中的道具卡和棋盘上现有的资产。
游戏一直持续到深夜。
白石纯可率先败北,鹿岛冷子在立见幸的眼神示意下,集中火力攻击上杉真夜,即便如此,地狱少女最终依旧取得了胜利
——花川花织运气很好,道具卡多得过分。
等睡衣女子会结束,连喜欢熬夜的花川花织都忍不住打瞌睡,其他人各自回房间休息后,高桥诚和立见幸才有说话的空间。
顶灯熄灭,皎洁的月色落进窗户。
高桥诚搂着立见幸的细腰,闭上眼睛躺在被窝里,发丝间诱人的香气涌进鼻腔。
“有什么心事,只能找小夜聊吗?”立见幸背对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是怕吵醒静谧的夜空。
话语里听不出埋怨的意思,反而有些自责,似乎是觉得自己作为女友不合格。
“关于恋爱的烦恼,总不能和你本人聊。”高桥诚轻笑着说。
他没说谎,所有人际关系的改变都是从和立见幸交往开始。
“这样呀。”
立见幸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她追问道:“小夜给你出了什么馊主意,方便告诉我吗?”
“和你分手,和她交往。”
“诚君的回答呢?”
“答应她稍微考虑一下。”
高桥诚的语气明显是在开玩笑,立见幸翻身面对他,抬手紧紧抱住,用认真的语气嘱咐说:
“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必须要及时告诉我,不可以在心里偷偷记住,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好吗?”
“我开玩笑的。”
“嗯,要记住哦。”
“好。”
高桥诚抬手抚摸她柔顺的头发,接着向下描绘曼妙的线条:
“真夜对我来说大概是挚友一般的存在,她有一种让人觉得可靠又值得信赖的感觉。”
“可惜呢,小夜太偏执了。”立见幸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吗?”
“晚安。”
“喜欢你。”
声音渐低,最后归于夜色的寂静。
翌日清晨,立见幸被生物钟唤醒,在高桥诚怀里睁开眼睛,一时有些不想起床。
她看着高桥诚的脸,呆滞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指,戳得他脸颊凹陷下去一点。
时间总是不够,总是想更多地腻在一起。
立见幸又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手指的感觉很舒服,过了一会儿,她被喉结吸引了视线,撩起睡乱的头发凑过去。
必须标记领地,提醒他在轻音部的那些“家人”什么是分寸。
脖颈传来类似瘙痒的异样感,高桥诚睁开眼睛,幼稚的女友正在用力留下吻痕,他轻轻拍了两下立见幸的后背。
立见幸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幼稚,脸色红润起来:“贵安,诚君。”
“早。”高桥诚等她扬起脸,低头轻吻粉唇。
简单的亲密后,立见幸小心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说:“周末记得来吃晚饭呀,你要自己和母亲说吗?”
“好。”高桥诚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昨晚和上杉真夜聊过后,他已经下定决心践行自己的正义,哪怕要承担各种各样的责任,也必须让所有人都幸福。
从开始帮立见幸分担压力,让她有时间恋爱开始。
“冷子喜欢摆烂,心眼也多呢,别大意了哦。”立见幸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轻声离开房间。
高桥诚闭上眼睛睡回笼觉,他的起床时间可不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
再醒来时,秋日亮丽的阳光晒透了棉被,寂静的和室里,有一种寂寞的味道。
高桥诚打着哈欠坐起身,拿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处理消息。
猫屋阳菜想约周六中午的时间去吃烤肉,花川花织发自拍照来告知安全回到学院,立见幸照常发来今天的日程安排,白石纯可把名叫“结衣”的垂丝茉莉放在了美术部的小画室里。
除了Line的消息,还有一条短信,来自上杉真夜。
[你昨晚的观念,我仔细想过,依旧觉得匪夷所思,荒唐至极,如果认识到错误,或者压力太大,我不介意再陪你聊聊]
看着这嘴硬却透露出温柔的文字,高桥诚嘴角扬起笑意,心情不可思议地轻松起来,迸发出想要紧紧拥抱她的念头。
始终有人在支持自己,无论是否正确。
仅仅是意识到这点,强烈的心情就无法言说,找不到具体的词语表达。
他抬头看向窗外,秋日的晴空辽阔深远,蓝得像是用美工刀剖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