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高桥诚独自穿过中庭,前往学生会所在的独栋建筑。
盛夏的酷热告一段落,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日余韵,杉树林的清香气息中,吹奏部悦耳的合奏声在晴空下飘远。
踏上3楼走廊,来到学生会长室的厚重木门前。
推门,冷气扑面而来,割过肌肤,给人一种不期待的危险感。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如果无法胜任学生会的工作,还是主动辞职比较好呢,否则在履历上增添一笔被学生会辞退的不光彩事迹,会影响未来的推荐哦?”
紧绷的氛围里,立见幸甜美的声音和平常与自己交流时相比,有一种过于冷酷的感觉。
大小姐其实性格很凶。
高桥诚心里想着,目光扫向背对着自己的两名女生,她们唯唯诺诺地站在办公桌前,低头挨训,百褶裙下探出的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上位者的气场爆发,低气压席卷学生会长室,连高桥诚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看了一眼镇定自若地坐在沙发上吃午饭的鹿岛冷子,由衷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呀,诚君。”
见高桥诚走过来,立见幸散发出的压迫感如融雪般缓和。
她瞅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两人,换上略显无奈的语气说:“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弓道部的展览再用心一些。”
听到这话,两名女生向高桥诚递来感激的眼神,对他点头示意后,快步逃离学生会。
“弓道部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高桥诚走到立见幸身边,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拦腰抱起来。
“太马虎了,很容易出现问题呢。”
立见幸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歪头靠在胸口,拖着轻飘飘的尾音说:“箭矢再怎么说也是利器,参观日必须放进展柜里才行,等到发生意外就来不及了呀。”
女友的危机管理意识很强,对高桥诚来说,暂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不过,在鹿岛家留宿的事应该没逃过大小姐的眼睛,她现在还不闻不问,也许是不认为鹿岛冷子能造成[危机]?
高桥诚抱着立见幸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来到隔壁的休息室,用脚推开房门:“刚才那两个人,弓道部的部长?”
“是呀,诚君不认识吗?”
“有点眼熟,说起来我入学前弓道部已经是废社状态了。”
说着,他把立见幸放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
阳光从磨砂玻璃倾泻而下,落在清纯白皙的脸上,大小姐躺在奶白色的床单上,比例完美的身材曼妙修长。
包裹白色丝袜的美腿从略微褶皱的黑色百褶裙探出来,胸前的白色衬衣鼓胀,金色短发间隙,露出小巧玲珑的耳廓。
见高桥诚一时挪不开视线,立见幸湛蓝色的美眸泛起笑意:“我要午睡,不许顶撞姐姐哦。”
“我开始讨厌上学了。”
“那,下午要一起旷课吗?”
大小姐侧身让出半张床,高桥诚躺上去,搂着她的细腰:“下不为例?”
“下午有数学课,我倒是不担心开学考试啦。”
“说起开学考试,这次我要夺走哈基夜的全校第一。”
“小夜吗?这是什么怪称呼?”
立见幸闭上眼睛,微微皱眉,不满地踢了他一脚:“不许对其他女人用爱称,最多只许叫名字,知道吗?”
“有点难。”高桥诚把脸埋进她的后颈,呼吸着甘甜的气息。
“那你下午就回去上课吧。”
“我爱学习。”
“我会生气的哦。”
立见幸闹脾气般在他怀里磨蹭,高桥诚感受着发梢摩擦脸颊的瘙痒感,一直紧紧把大小姐搂在怀里,直到她安稳入睡为止。
星期二下午的两节课是家庭基础,也就是家政课,因为立见幸睡得香甜,高桥诚干脆留下来陪她。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前,鹿岛冷子叫醒两人。
立见幸睡醒后,回想起入睡前与高桥诚的对话,生气地踢了他两脚,才整理好褶皱的制服回学生会长室。
“冷子,红茶。”她顺便喊走了鹿岛冷子。
高桥诚刚从午睡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满脸无辜地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大小姐今天不太待见自己?
那去轻音部参加社团活动吧。
他心里想着,离开学生会,踩着下课铃声回到1年C组的教室,看到猫屋阳菜和花川花织两人还呈“V”形坐在同一张课桌两边。
“阳菜姐,这里不对啦。”
明明是低年级生的花川花织,用铅笔指着试卷,一本正经地对猫屋阳菜解释说:“这里的[ホショウ]汉字应该写作[保障],而不是[保证]”
“[保证]的[证]有负责的意思,[保障]的[障]有保护的意思。”
听到这话,猫屋阳菜头疼地抱着脑袋,左右摇晃,把刚刚吸收的知识甩开:“你说这些谁懂啊,有没有更简单的记忆方式?”
“阳菜姐,这都不懂的话,没有人能保证你的未来哦。”
“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写哪一个汉字啊。”
猫屋阳菜是个笨蛋。
高桥诚早就知道她的成绩一直在及格线附近波动,但没想到她会连花川花织都不如。
明明两人都是打羽毛球的特长生吧?
高桥诚心里想着,走向自己的座位,对两人问:“下午没去上课吗?”
“啊,哥哥,阳菜姐是笨蛋。”
花川花织可爱地鼓起嘴,用伤脑筋的眼神看过来:“下午上课前,千早督导发放了考试范围,结果阳菜姐暑假完全没有学习过,所以利用家政课的时间开学习会。”
“阿诚,救我。”
猫屋阳菜双手合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及格的话,期中考试前我都没办法参加社团活动了。”
“让花织帮你补习不就好了吗?”高桥诚拿起放在课桌桌面上的资料,扫了一眼,都是上学期的内容。
“我和阳菜姐说不明白。”花川花织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说。
“我完全搞不懂汉字啊。”猫屋阳菜垂头丧气地趴在桌面上。
搞不懂汉字啊,那没办法了。
高桥诚敢说抢走上杉真夜的全校第一,底气来自于系统数值,他对教学和学习方法这种东西,完全没有经验。
他从课桌桌洞里拿出没看完的轻小说,转身看向两人,略作思考,对猫屋阳菜问:
“我好像确实有办法帮你,晚上要来我家吗?”
“可以吗?”
猫屋阳菜瞬间坐直身体,栗色眼眸投来略显诧异的目光:“立见学姐不会有意见吗?阿诚的风评会变差吧。”
关于暗恋的心情,她虽然不想坐以待毙,但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毕竟高桥诚正在和立见幸交往,猫屋阳菜连过去习以为常的肢体接触都在努力克制,更找不到拉近心灵距离的机会,太过主动难免有[勾引]的嫌疑。
如果是高桥诚主动邀请,情况则完全不同。
虽然答应下来也有些欠缺考虑,但性质上完全是两码事。
“学习会而已,不用在意。”
高桥诚淡然地摇了摇头,花川花织立刻高高举起手:“我也想去哥哥的家做客,可以吗?”
“一起来吧。”
高桥诚捏了捏她青涩的脸,迈步走出教室:“我先去轻音部,晚点见。”
“好耶!”
花川花织露出开心的笑容,猫屋阳菜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只要有“妹妹”在,既能摆脱道德上的谴责,又能自然而然地继续和高桥诚相处,这也太棒了吧?
久违地去阿诚的公寓,必须做些准备才是,不能浪费机会!
想到这里,猫屋阳菜立刻收起国语试卷,夹进数学课本里,站起身说:“花织,我们现在去买伴手礼!”
听到她充满干劲的发言,花川花织困惑地眨了眨眼:“阳菜姐,接下来还有羽毛球部的训练吧?”
“那学习会——”
“当然是训练结束后吃完晚饭再去,哥哥可没有邀请我们去吃晚饭哦,注意礼节啦,礼节。”
面对她的训导,猫屋阳菜耷拉着脑袋,无力地坐回椅子:“好吧。”
“退出羽毛球部就好了哦?”花川花织提议说。
“不行,我不能辜负前辈的信任!”
猫屋阳菜瞬间又鼓起干劲,举起握拳的手给自己打气:“我承诺过要带她们打进全国大赛,夺得冠军。”
“阳菜姐的情绪起伏有点太大啦。”
花川花织站起身,把椅子搬回自己的座位,好心提醒:“这样是没办法打败幸姐姐的哦,还是纯可姐比较厉害。”
“先去羽毛球部,晚饭就拜托你去买了。”猫屋阳菜没听到般,快速收拾起书包。
“阳菜姐很擅长逃避呢。”
“要你多嘴。”
“也没什么主见。”
“你好烦。”
“哥哥可是很抢手哦。”花川花织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两人闲聊着走出教室,说话声很快淹没在从家政教室返回的同学们的喧闹声中,以及放学后的嘈杂里。
离开1年C组的教室后,高桥诚拿着轻小说,穿过3楼的架空走廊,来到特别大楼。
各个社团都在准备文化祭和参观日,弓道部也不例外,他没有凑热闹的想法,径直来到5楼的轻音部。
推门走进社办,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L”形教室内,四张课桌拼凑在一起,上杉真夜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黑色长直发在空调冷气的吹拂下微微飘起。
听到开门声,她侧脸看过来,焦糖色眼眸泛着沉稳冷静,时间仿佛瞬间回退到6月初夏。
不知为何,莫名感到安心。
高桥诚迈步走过去,拉出椅子,在上杉真夜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晚饭后有时间吗?想约你一起开学习会。”
上杉真夜性格认真,成绩又好,是开学习会必不可少的角色。
“猫屋?”她不冷不热地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会让她给你准备好朋友费的。”
听高桥诚这样说,上杉真夜抬起脸看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地拒绝:“既然是你的朋友,不必了。”
“中午一个人吃饭还习惯吗?”高桥诚好奇地问。
刚刚过去的暑假,上杉真夜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吃午饭了。
“白石会来,知道你不在后,她好像打算讨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