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积在东京上空的雨云散开时,中午11点稍过。
柠檬色的阳光洒落在中庭的杉树林,翠绿色的叶片沾染水珠,闪闪发亮,在吹奏部各种各样的乐器声中微微震颤。
学生会长室里,高桥诚和立见幸听着悦耳的旋律,呈“V”形坐在同一个办公桌两边,各自处理工作,画面看起来和谐自然。
没有恋爱的氛围,大概就是同事之间的互不打扰。
立见幸对这样的空气并不满意,但文化祭临近,学生会长室有成员进进出出,传递文件,审批杂项,实在不适合亲热。
第一声蝉鸣响起时,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清纯的脸看向高桥诚,微微眯细湛蓝色的美眸。
“诚君,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哦?”
“好。”高桥诚斜了一眼贴在笔记本电脑屏幕边缘的便签纸,今日的待办事项,还有大半需要处理。
这种工作强度,真亏上杉真夜敢给自己安排,她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苛刻。
“有时候我真的认为,真夜一点都不摇滚,她完全不懂。”
高桥诚合上笔记本电脑,后仰身体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并非做出成绩就一定能得到信任,也不是一定要做出成绩才能得到信任,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事。”
“是诚君不懂哦,比起对错,女人天生更在乎立场呀。”
立见幸笑吟吟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自然而然地侧坐在高桥诚的腿上:
“小夜的性格很麻烦吧?我也没办法呢,妹妹太愚蠢了,身为姐姐,总不能用冷酷的现实教她融入社会。”
提到“冷酷”,高桥诚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霓虹的学生会权力很大,特别是鹤见沢这种百年名校,一封推荐信几乎等于保送海外留学,因此学生会长是位高权重的位置。
何况学生期间的履历,在霓虹的社会文化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综合以上两点,加上立见幸的大小姐身份,面对她时,学生会的成员们努力又卑微,头都不敢抬,走进学生会长室时,没有任何人挺直腰背。
整个上午,高桥诚见识到了大小姐平时的行事风格。
严苛、冷酷、无慈悲,虽然没有哈基夜的毒舌,但冰冷的眼神更具有压迫感,他在旁边做自己的事都会因为氛围感到紧张。
现在,冷酷的大小姐侧坐在自己怀里,胸部抵着胸膛,柔软的娇躯散发着充满女性魅力的香气,高桥诚的心情实在微妙
——原来她的温柔只给自己。
咚咚——
敲门声响起,立见幸立刻换上冷淡沉稳的声音:“进来。”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站起身的想法,依旧坐在自己腿上,想到进来的人可能是学生会成员,高桥诚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扶着立见幸的细腰,抬眸看过去,鹿岛冷子走进学生会长室,目光下意识看过来:
“大小姐,我来送午饭的便当。”
“冷子,你在休假吧?”立见幸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问。
“嗯,早晨做了便当。”
鹿岛冷子用不带有任何意图和感情的目光注视着两人,提起手中的便当盒。
高桥诚敏锐地察觉到,怀里大小姐的心情有点糟糕。
立见幸比任何人都了解鹿岛冷子。
内敛、谨慎、务实和忠诚,在大小姐看来,这都是女仆小姐的优点。
同理,近两个月来,鹿岛冷子稳定而缓慢的感情进程,立见幸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好感的萌芽后,用有限但持续的陪伴来测试兼容性,故作冷漠的试探期,目前只差确认心意。
鹿岛冷子这种性格,恋爱非常困难。
如果她真的喜欢一个人,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立见幸一定全力支持。
但鹿岛冷子对自己的男友怀有恋爱般的感情,立见幸虽然还不至于生气,但也不太高兴。
好在鹿岛冷子目前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高桥诚也是有分寸的人。
如今想把她拆出乐队已经不太现实,立见幸也要考虑高桥诚的感受。
只不过从高桥诚涉及油画领域开始,主仆两人产生的嫌隙,在鹿岛冷子不合时宜的恋爱感情催化下,正在不断扩大。
斜照进落地窗的阳光,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切割出光影,将立见幸和鹿岛冷子分置两侧。
无可救药的寂静笼罩学生会长室,气氛逐渐凝滞。
迎着立见幸审视的目光,鹿岛冷子只感觉手中的便当盒格外沉重,她只想为高桥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笨拙的嘴找不到合适的字词向立见幸表明心意和忠诚。
在高桥诚开口缓和气氛之前,立见幸率先扭头和他对视,笑吟吟地问:“诚君,你也不想让我睡沙发吧?”
“刚刚不是在说午饭的事吗?”高桥诚问。
“吃完午饭要睡觉呀,所以去料亭吃,顺便睡午觉,下午再回来。”
她站起身,对高桥诚伸出手,微微歪头:“我有点想吃金枪鱼。”
“我不喜欢吃生的。”
“那和寿喜锅一起吃。”
立见幸执意要去酒店,高桥诚只好奉陪,两人牵着手从鹿岛冷子身边经过时,他嘱咐说:
“冷子,真夜就拜托你了,下午我们可能晚点回来,笔记本电脑收到的关于音乐节的邮件麻烦你处理。”
收到嘱托,鹿岛冷子眼眸微亮,面无表情地重重点头,表示不会辜负信任。
今天,女仆小姐的心情也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高桥诚和立见幸手牵着手走出学生会,乘车来到六本木的高级料亭,吃过午饭,便来到一间和室午睡。
这间料亭是立见家用来招待客人所设,庭院内造景雅致。
微风吹拂,细长的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夏日雨后清新的空气掠过檐廊的阴影,从敞开的和纸拉门涌进房间。
铺了薄被的榻榻米上,立见幸侧躺着缩在高桥诚怀里,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感受令人安心的体温。
几分钟后,她拖着慵懒的尾音小声说:“诚君,H。”
高桥诚默默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听立见幸的呼吸逐渐均匀,又伸了过去。
“真是的,别乱动呀。”
“我认为我们要互相理解。”高桥诚满脸无辜。
他稍微低头即可看到金色发丝间的雪白脖颈,微微透着粉色,散发出柔软细腻的香气,过分性感。
“嗯?说好陪我午睡。”
立见幸转过身来面对他,埋怨般压下嘴角,露出拿男友没办法的宠溺表情:“一会儿要乖乖睡觉哦。”
“实话说,我也很想午睡。”高桥诚撩起她遮住半张脸的发梢,别到耳后。
“先亲一下。”立见幸撒娇说。
“嗯?”
“因为等会儿你就不愿意接吻了呀。”
“听起来我还挺渣的。”
......
和立见幸一起睡完午觉,醒来时,庭院里染透了落日的朱红色。
大小姐决定直接回立见本家,高桥诚拒绝了她的晚饭邀请,趁坐车回鹤见沢的路上,处理手机的未读消息。
花川花织和猫屋阳菜,发消息说陪白石纯可去找制作演出服的裁缝。
鹿岛冷子的工作效率很高,下午发消息来,说音乐节的前期准备工作处理妥当,当日的交通路线、演出时间核对和设备清单也落实到位。
回到鹤见沢后,高桥诚在排练室找到了她。
冷白色的灯光下,鹿岛冷子和平时一样,戴着耳麦,独自练习新歌,复杂的节拍丝毫没有慌乱感。
鼓手是乐队的基石,精准可靠的鼓点,一直是其他乐手演奏时的安全感来源。
高桥诚拉着椅子坐到她的身边不远处,从侧面看着鹿岛冷子灵活的动作。
鼓点停歇后,她摘掉耳麦,扭头用平静的目光看过来:
“我想,守护乐队。”
“我相信你。”
高桥诚下午搂着大小姐美妙的身体睡了一觉,心情很好,甚至还有点饿:“午饭还有剩吗?”
“放在社办。”
“我顺便给真夜带过去。”
高桥诚站起身,看到鹿岛冷子垂下眼帘,凝视着手中的鼓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待几秒,她才开口:“她还要排练,时间不够。”
音乐节的准备时间过于紧凑,排练和准备工作,上杉真夜一个人,完全来不及。
“没关系,我会帮她。”
“别告诉她,下午是我在处理邮件比较好。”
鹿岛冷子抬起脸看过来,高桥诚略作思考,笑着点头:“冷子是替我在工作,和真夜没关系,我知道的。”
“嗯。”
“晚饭可能也要拜托你,我先去找真夜,稍后联系。”
说完,他迈步离开排练室,到社办拿便当时,上杉真夜的咖啡壶和杯子都已经归置好,书架上的咖啡豆也换了一罐。
女仆小姐非常细心。
温和的夏末傍晚,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潮汐般涌起,浸透天空和学院每一个角落,不知名乐器的独奏声如雨水洗干净尘埃的路面般清澈。
高桥诚逆着结束训练的吹奏部女生们,在她们的目光注视下拎着便当走进学生会,来到3楼,推开休息室的木门。
上杉真夜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望着天空边缘的蓝紫色发呆。
精致的脸还泛着一丝红晕,尽管表情仍有些茫然,气色却感觉很好。
“舒服点了吗?说实话。”
高桥诚走过去,放下便当,拿起桌面上的体温计,打开记忆功能。
36.8°,也许是因为上杉真夜坚持跑步,身体足够健康,仅仅睡了一天就恢复过来。
“......有点虚弱。”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高桥诚回过头,用假装不懂的目光看着她:“要来杯热水吗?虽然不擅长料理,但我对烧开水很有自信。”
“......”上杉真夜冷下脸,美丽的焦糖色眼眸陡然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