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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去附近的渔家买了一条鳊鱼,一斤多重,活蹦乱跳的。
渔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穿着一件迷彩服,脚上踩着胶鞋,裤腿卷到膝盖。
“这鱼是早上刚打的,新鲜着呢。你要红烧还是清蒸?”大叔把鱼从水桶里捞出来,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抹了一把,也不恼,笑嘻嘻的。
“清蒸。孕妇吃,清淡点。”
“好嘞。我帮你杀好,你去鳞去内脏,回去一蒸就行。孕妇不能吃太多调料,清蒸最合适。”
大叔手脚麻利,几下就把鱼收拾干净了,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鱼还在袋子里蹦了两下,生命力旺盛。
“多少钱?”
“二十。便宜吧?你们城里人吃不到这个价。”
姜宇给了钱,提着鱼回到营地。刘艺菲正坐在湖边晒太阳,小杨在旁边看书,看得入迷,嘴里念念有词。
“买到了?”刘艺菲问。
“买到了。鳊鱼,清蒸。大叔说是早上刚打的。”
“你会蒸吗?别把鱼蒸老了。老了就不好吃了。”
“会。很简单,姜葱蒜,上锅蒸八分钟,淋热油。时间一到就关火,一秒不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业了?”
“我一直很专业。只是你没发现。你以前只吃我做的面,没吃过我做的鱼。”
“那今天是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对。欢迎来到新世界。”
.....
姜宇在房车厨房里忙活起来。
鱼洗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进姜片和葱段。
姜片切得薄薄的,葱段切得整整齐齐。
锅里烧水,水开了把鱼放进去,盖上盖子。他拿出手机计时,八分钟,一秒都不差。
刘艺菲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围裙是粉色的,带花边,是刘艺菲给他买的,他平时不好意思穿,今天因为没人看到才穿的。
她想,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亿万富翁,在家里是厨师、司机、保镖,多重身份切换自如,而且每个身份都做得不错。
“看什么呢?”姜宇头都没抬。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男人穿粉色围裙。”
“什么都好看。粉色很适合你。”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当然是夸你。你能把粉色穿出硬汉的感觉。”
“那是我的本事。”
刘艺菲笑了。
八分钟到。姜宇关火,打开盖子,蒸汽扑面而来,带着鱼的鲜味和姜葱的清香。
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白嫩,用筷子一拨就分开,眼睛微微凸出,一看就新鲜。
他把鱼端出来,倒掉盘里的汤汁,这一步很重要,汤汁腥,必须倒掉。
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花,再浇一勺热油。
“刺啦”一声,葱花的香味被激发出来,飘得满营地都是,连隔壁房车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
“好香。比我妈做的还香。”
“这话你当着你妈的面说,她会伤心的。”
“她听不到。你别告状就行。”
“我不告状。我帮你保密。”
三个人坐在湖边,吃着清蒸鳊鱼,喝着小米粥,配着中午剩的西红柿炒鸡蛋。
夕阳慢慢沉入湖面,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再从橘红色变成玫瑰色,最后变成深紫色。
湖面上的光渐渐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一两颗,然后是十几颗,最后满天都是。
“老公。”
“嗯。”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会不会还这样?”
“什么样?”
“开着房车到处走。走到哪停到哪。看山看水看星星。饿了就做,困了就睡。没有计划,没有日程,没有非要见的人,没有非要做的事。”
“会的。等宝宝大了,咱们带着他一起。”
“他会不会嫌烦?嫌我们唠叨?”
“不会。他要是嫌烦,就不带他。咱俩自己去。”
“那不行。一家人要在一起。”
“那就带上他。他烦也得忍着。”
刘艺菲笑了,靠在他肩上。
.......
第二天早上,刘艺菲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洪泽湖边有很多水鸟,白的、灰的、褐色的,一大早就在芦苇丛里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晨会,讨论今天去哪找吃的。
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混着湖水的涛声,像一首杂乱但悦耳的交响乐。
她睁开眼睛,发现姜宇不在身边。旁边的枕头有压痕,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起了。
她披上外套,走出房车,看到姜宇正坐在湖边钓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握着鱼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身边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是空的。
“钓到了吗?”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没有。鱼还没起床。”姜宇头都没回,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鱼几点起床?”
“不知道。可能比我晚。我等了一个小时了。”
刘艺菲笑了,在他旁边坐下。她靠着他的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白色的,纱一样,贴着水面慢慢移动。远处的渔船在雾中若隐若现,船头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摇晃的星星。水鸟在雾气中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冷不冷?”姜宇问。
“不冷。你钓多久了?”
“一个小时。钓了一条,太小了,放回去了。跟我的手指差不多长。”
“你还会放生?你以前不是不吃亏吗?”
“不是放生。是太小了,不够吃。要是一斤以上我就留着了。”
刘艺菲又笑了。
小杨从房车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胳膊伸到头顶,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看到姜宇在钓鱼,刘艺菲在旁边陪着,识趣地没有过去,转身去洗漱了。
“今天去哪?”刘艺菲问。
“扬州。去看公司。顺便吃狮子头。”
“好。”
......
扬州离淮安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扬州城区。
扬州的街道不宽,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罩在绿荫下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老房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江南水乡的韵味。
追光影业扬州分公司在瘦西湖边上,一栋三层小楼,白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丛中。
公司不大,二三十个人,主要负责影院运营和市场推广。
楼前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香气能飘出去半条街。
姜宇把车停在公司门口,带着刘艺菲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们,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拿着的笔掉在了地上。
“姜……姜总?刘……刘导?”
“你好。我们来看看。”姜宇笑着点了点头,态度温和。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给总经理打了过去,声音都在抖。不到两分钟,总经理从楼上跑下来,西装都没来得及穿,衬衫领口敞着,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姜总,刘导,您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总经理姓王,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临时决定。不搞形式主义,就是来看看。”姜宇跟王总握了握手。
王总带着他们参观公司。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盆绿植,绿萝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员工们都在认真工作,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看报表。看到姜宇和刘艺菲进来,都站起来鼓掌,掌声噼里啪啦的。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脸微微红了。
“大家辛苦了。”姜宇说。
“不辛苦!”员工们齐声回答,声音大得把窗外的鸟都吓飞了。
刘艺菲忍不住笑了。
参观完公司,王总非要请他们吃饭。姜宇推辞了几句,推不掉,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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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带他们去了一家老字号餐馆,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门口排着长队,等位的人坐在小马扎上,嗑着瓜子聊着天。大堂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说话声、碗筷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他们被安排在二楼的包间,安静一些。
窗外能看到瘦西湖的一角,湖水碧绿,游船点点,船娘摇着橹,唱着扬州小调,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
王总点了菜。扬州狮子头、大煮干丝、清炒虾仁、蟹粉汤包、扬州炒饭。
每一样都是扬州的招牌,每一样都是老店的拿手菜。
狮子头上来了,盛在一个大砂锅里,汤色清亮,肉丸硕大,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皮球。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服务员用勺子舀了一个,放在刘艺菲碗里,动作小心,生怕把丸子弄碎了。
刘艺菲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好吃!嫩,滑,入口即化。像豆腐一样。”
“这是扬州最有名的狮子头店,开了快一百年了。用的猪肉是黑猪的五花三层,手工剁馅,不加淀粉,全靠摔打上劲。”王总介绍道,语气里带着自豪。
“一百年?那比咱们公司年纪还大。”刘艺菲看向姜宇。
“咱们公司才几年,比不了。”姜宇夹了一个狮子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确实好吃。”
小杨坐在旁边,吃得也很开心。她平时在剧组吃盒饭吃惯了,难得吃顿好的,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了。她用勺子舀了一个狮子头,连汤带水,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王总送他们到车上。
姜宇点点头,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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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个人去了瘦西湖。
刘艺菲说来了扬州不去瘦西湖,等于白来。
三月的瘦西湖,春意盎然。
湖边的柳树绿了,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摆,像是在照镜子,又像是在梳头。
桃花开了,粉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像一艘艘小小的船。
湖面上有游船,船娘穿着蓝印花布的衣服,摇着橹,唱着扬州小调,歌声软糯,像棉花糖在舌尖融化。
刘艺菲走在前面,姜宇跟在后面,小杨走在最后面,拿着手机拍照,拍个不停。
“老公,你看那个亭子,好漂亮。”刘艺菲指着一座亭子,亭子是黄色的,顶是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顶。
“那是钓鱼台。传说乾隆皇帝在这里钓过鱼。”
“真的假的?你真的查过?”
“假的。导游词是这么写的,但乾隆到底有没有来,谁也不知道。反正没人能证明他没来。”
刘艺菲笑了。
三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刘艺菲走得不快,肚子大了,走路有点笨拙,心情很好。
她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想拍照。
看到一朵花,拍。
看到一只鸟,拍。看到一块石头,也拍。
小杨就负责给她拍,拍了一张又一张,手机里存了几百张。
“够了够了,内存不够了。”小杨说。
“传云盘。”
“云盘也不够了。我的云盘早就满了。”
“买新的。买最大的。”
小杨叹了口气。
......
走到二十四桥的时候,刘艺菲停下来了。
二十四桥是一座拱桥,汉白玉栏杆,桥身不高,但很精致,像一位优雅的少女。桥下是碧绿的湖水,桥上是不怎么多的游人。
“你知道二十四桥为什么叫二十四桥吗?”刘艺菲问。
“因为桥长二十四米,宽二点四米,栏杆二十四根,台阶二十四级。”姜宇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背课文。
“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背了?”
“我做过功课。”
“你除了做过功课还会说什么?你都快成百度了。”
“还会说‘我爱你’。”
刘艺菲的脸微微红了。小杨在旁边假装没听到,低头看手机,但嘴角翘着。
刘艺菲走到桥上,扶着栏杆,看着湖面。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钻石在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老公,帮我们拍张照。”
刘艺菲站中间,姜宇站左边,小杨站右边。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姜宇的表情很淡定,嘴角微扬,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刘艺菲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小杨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白牙。
“再来一张。”
“再来一张。”
“再来一张。”
拍了十几张,姜宇说够了。刘艺菲说不够。姜宇又说够了,刘艺菲又说不够,还理直气壮地说“孕妇的需求要优先满足”。最后小杨说“我的手机内存真的不够了”,刘艺菲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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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瘦西湖出来,他们去了个园。
个园是清代盐商的私家园林,以竹子和假山闻名。
园子很大,走一圈要一个多小时。园子里种满了竹子,品种繁多,有斑竹、紫竹、毛竹、凤尾竹,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绿的黄的紫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在下雨。
“为什么叫个园?”刘艺菲问。
“因为竹叶的形状像‘个’字。三片竹叶,就是一个‘个’。”姜宇指着身边的竹子,“你看,是不是很像?”
“你还懂这个?你不是学金融的吗?”
“我学金融的时候也看书。不是只看专业书。”
“你都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历史、地理、植物、动物、天文、美食。”
“你还看美食书?你做饭不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吗?”
“琢磨之前也看书。不然怎么琢磨?”
刘艺菲笑了。
园子里的假山也很有名,用太湖石堆成,形态各异,有的像狮子,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猴子,有的像仙人。
刘艺菲在一座假山前停下来,端详了半天,歪着头看了又看。
“你看这块石头像什么?”她指着石头问姜宇。
“像……一个在打坐的人。你看这边是头,这边是肩膀,这边是盘着的腿。”
“我看像一只猫。一只打坐的猫。”
“那是一只打坐的猫。有佛性的猫。”
“你这个人,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你觉得像什么?你说了算。”
刘艺菲想了想:“像你。”
“像我?我哪里像石头?我明明像玉。”
“你有时候像石头一样硬。倔得像石头。”
“那是原则。不是倔。”
“原则和倔有什么区别?”
“原则是对事,倔是对人。”
......
天黑了,三个人回到房车营地。营地在郊区的一片树林里,安静得很。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的狗叫声,偶尔还有猫头鹰的叫声,呜呜的,有点瘆人。但刘艺菲不怕,有姜宇在,她什么都不怕。
姜宇做了一锅扬州炒饭,用的是中午打包的剩菜。
米饭是隔夜的,粒粒分明,不粘不散。配料丰富,虾仁、火腿、鸡蛋、青豆、玉米粒,五颜六色的。
他炒饭的时候火候掌握得很好,锅气足,香味浓。
“好吃吗?”姜宇问。
“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刘艺菲吃得很快,一碗饭几分钟就吃完了,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嘛。宝宝说他饿了。”
“你又代吃。”
“对。代吃。你管得着吗?”刘艺菲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小杨在对面埋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两个人斗嘴的时候自动静音。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房车外面看星星。
城郊的光污染少,星星比城里多得多。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白色的绸带,从天的这头铺到天的那头。
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偶尔有流星划过,刘艺菲每次都来不及许愿,流星就没了。
“老公。”
“嗯。”
“你说,咱们以后在扬州买个房子好不好?”
“你想住扬州?”
“嗯。我喜欢这里。安静,漂亮,东西好吃。人也好。”
“那就在这买。不过你得住BJ,公司在BJ。”
“可以度假的时候来住。周末来,住两天再回去。”
“行。买。你喜欢哪个小区?明天去看。”
“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问问价格?”
“你想买,我就买。又不是买不起。钱是赚来花的,不花就是废纸。”
刘艺菲笑了,靠在他肩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宝宝踢了一下,正好踢在她手心里。
“宝宝也同意。”她说。
“同意什么?”
“同意在扬州买房子。”
“他还没出生就要做决定了?这也太早了。”
“不早。胎教很重要。让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几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