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即便那位姑娘真愿意跟你回来,可她若真不是寻常人,往后在咱们人类堆里生活,她终日要藏着掖着,咱家也得日日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这日子,能过得安稳吗?”
吴锦年口中酝酿的,“妖魔也有好有坏”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张氏这番话堵住了。
他单单只是本着年少的莽撞欢喜,却未想过往后的半点。
现下一经张氏点破,他瞬间惊觉脑中的美好幻想,开始如碎片般破灭,一点点崩解开来。
是啊,于己于人,都不是一桩好事。
吴锦年沉默了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语气里满是怅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娘,明日我把老参带上,去顾家拜访吧!”
是了,梦醒时分,一切不过都是一意孤行地浮想联翩罢了。
人间烟火,安稳度日,大抵才是最真切的归宿。
翌日。
长源坊,顾家。
屋内药香弥漫,年约四十余的顾长有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
此刻他在顾夫人的悉心伺候下,勉强咽下一碗汤药,咳嗽了几声,才稍稍缓过劲来。
榻边守着他的两儿一女。
大儿子顾文彬年逾三十,去年刚过府试得了童生功名。
二儿子顾文翰二十有余,仍是白身。
二人皆是一身青布儒衫,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的斯文,却也藏着几分窘迫。
一旁的女儿顾宁,刚及笄年纪,眉目清秀,身姿温婉,正是张氏一眼看中的那位顾家姑娘。
“咳咳~”
顾长有喘着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吴家那里,你们往后不许再去了!我顾长有读了一辈子书,纵使家道中落,也绝不可能与这等不明不白的人家结成亲家!”
顾夫人看着手中的空碗,面露迟疑。
眼下喂给丈夫的汤药,不过是些寻常药材熬制,只能勉强稳住病情不继续恶化,想要彻底痊愈,非得有上好的老山参不可。
可就连这等维持病情的汤药,家里也快供不起了——三个读书人终日埋首书卷,无一人能撑起家计,祖上留下的家业,早已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一时间,屋内陷入死寂,众人皆低着头,各有各的心思。
“咚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闻声,顾秀才脸上立马涌上了几分红晕,当即强撑着坐起来,让大儿子去开门,又对旁边几人道:
“定是陈兄来探望我了,你们姑且退下。”
不多时,一个中年人走进屋内。
一进屋,便对顾长有道:
“顾兄,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可那事,却有些见不得光。”
原来,是顾长有也知晓自己的病情拖不得,便求到了昔日的同窗好友,希冀让他替自己找一个好活计。
眼下,便是有了消息。
顾长有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急切,忙道:“何事?但说无妨!”
那人当即凑上前,耳语道:
“县尊要在东边建一座庙宇。”
顾长有的语气骤然一顿,眉头紧蹙。
“供的什么神?”
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道:“供的此地山神。”
此地山神?
顾长有心中一惊。
他在郭北县生活了数十年,从未听说过附近有什么受祀的山神。
更何况,县尊要把庙建在城东……
“那岂不是,丛祠野庙?!”
“不然这事也落不到顾兄你身上。”
那人轻声道:“那庙宇初开,需要有读书人提笔祝词,烧纸为祀……”
话未说完,院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顾长有连忙道:“陈兄莫急,自有我家里人去迎。”
那人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知晓顾兄你急需银钱治病,我这才帮你接了此事。薪酬嘛,县尊愿意给出五十两银子!这数目,给你治病定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