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孩儿心中有个人选了。”吴锦年扭过脸,看了眼张氏,声音低若蚊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有人了?!”
张氏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喜笑颜开,忙凑上前来,急切地追问:
“哪家姑娘?姓甚名谁?可比得上顾家闺女?”
吴锦年本不想说,可见着张氏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心知今日若不道出缘由,她怕是转头就要托人去顾家敲定婚事,只得硬着头皮朝城东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城外的。”
“城外的?”张氏一愣。
一听这话,她还以为自家儿子是在上山挖药的途中,遇到了哪个村子里的姑娘,就此生了爱慕之心。
一想到吴锦年看中的是个乡下姑娘,还不如原先的陋巷人家,再一对比近在眼前的顾家姑娘,张氏心头的欢喜顿时削减了大半。
却还是强挤出几分笑容,问道:
“哪个村子的?多大年纪?”
吴锦年眼瞧着不好再瞒了,思忖片刻后,决定先稳一稳张氏的心神,缓缓道:
“其实,儿子能采得那些药材换钱,大半都是她帮的忙。”
“嗯?!”
张氏闻言,眉头倏地一蹙,沉吟半晌后,才慢慢舒展开,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
当初吴锦年第一次拎着药材回来换银子,她心里就犯过嘀咕,自家儿子是什么底子她最清楚。
吴锦年如何能识得药材?
只是这事她一直压在心底,未曾多问。
此刻听儿子一说,顿时便想通了关节。
‘原来两个孩子早就互生情愫,且那姑娘是采药人出身。’张氏心中暗道。
这般一想,张氏心中的芥蒂顿时消散了,虽觉得错过那位顾家姑娘有些可惜,却也心中暗暗同意了下来。
可转眼见吴锦年依旧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模样,一丝疑虑又猛地窜上心头。
‘即便那姑娘是采药人家,与儿子有情意,又何须这般藏着掖着?’
果然,便见下一刻,吴锦年埋首道:
“那位姑娘,住在兰若寺山下。”
张氏下意识点头,嘴里念叨着:“兰若寺,兰若寺好啊,等哪天娘……”
话音戛然而止。
等等……那姑娘住在哪儿?
兰若寺山下?!
张氏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吴锦年,心尖瞬间发颤,终于意识到了自家儿子看中的是什么。
哪里是什么采药人出身,怕不是妖魔跟脚!
张氏瞠目结舌,声音都在发颤儿。
“你,你与妖魔看对眼了?”
话一出口,她又兀自不敢相信,连忙又问:“你莫不是烦了为娘的催促,故意诓骗我的吧?”
吴锦年抬头看了张氏一眼,闷闷道:
“娘,您别担心,我与那姑娘从未见过,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她,却也只是我把送她的东西放下,她在我回来的时候,把药材放在原处。”
张氏听罢,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原来是自家儿子单相思呢。好在只是一厢情愿。’
想通这一点,她自是决计不肯看着儿子往火坑里跳,当即沉下脸劝道:
“你连那妖……姑娘的面都未见过,怎么知晓你喜欢她?她又如何看上了你?”
儿啊,别自作多情了,好生娶个人间女子才是正道!
张氏继续趁热打铁道:“再说了,若那姑娘真对你有意,怕是早就与你相见了,又如何一直拖着?”
吴锦年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他何尝不知自己多半是一厢情愿,可心底总存着一丝念想,想着见一见那竹苑主人的模样,才能彻底下定决心。
所谓年少慕艾,虽还未见过那位的面,但在吴锦年的心中,已是有无限遐想。
但凡落差不是太大,便可能陷进去了。
张氏如何不明白少年人的这点心思?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陷入这般无望的孽缘,更何况还是单方面的执念。
她放柔了语气,轻声道:“年儿,你忘了当初咱家最难的时候,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你那时便说,往后只求把自家日子过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迎着吴锦年看过来的目光,她字字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