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丽拍着她的背,拍着拍着,手就不动了,只是抱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小丽的声音有点哑。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刘小丽松开手,也上下打量她。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看得仔仔细细。
“嗯,是瘦了点。下巴都尖了。”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回去妈给你做好吃的。”
刘艺菲点头。
“好。”
周慧文在旁边凑过来,“我也做了。排骨藕汤,炖了一上午。早上五点就起来炖的。”
刘艺菲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周阿姨,您太好了!”
周慧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
“你喜欢就好。我跟你说,这次我换了种炖法,先炖排骨,后下藕,藕不会太烂,口感更好。”
刘艺菲连连点头。
“嗯嗯,我都馋了一路了。”
姜宇站在旁边,看着三个女人抱成一团,聊得热火朝天,没人理他。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
“妈。”
周慧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哦,你也回来了。”
姜宇愣了一下。
“也?”
“对啊,茜茜回来,你顺便回来。”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笑得蹲在地上。
刘小丽也笑,笑得用手捂着嘴。
“慧文,你别欺负姜宇。”
周慧文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我没欺负他。我说的是实话。”
姜宇沉默了一秒,“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周慧文想了想,故意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还歪了歪头。
“这个问题,你小时候我也想过。”
刘艺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刘小丽在旁边打圆场,拉了拉周慧文的袖子。
“行了行了,上车再说。外面冷,别把孩子冻着。”
几个人走向停车场,周慧文挽着刘艺菲的胳膊,走在前面,一路聊着。
她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侧过头看着刘艺菲,表情丰富得很。
“艺菲,奥斯卡什么时候?”
“三月七号。”
“那快了。礼服准备了吗?”
“还在选。有几款,但没定。”
“回头我们一起选。我帮你参考。我虽然不懂演戏,但衣服还是懂一点的。你姜叔叔说我眼光好。”
刘艺菲笑着点头。
“好,谢谢周阿姨。”
周慧文拍拍她的手。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姜宇和刘小丽走在后面,刘小丽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笑了。
“你妈是真喜欢茜茜。”
姜宇点头,“看得出来。”
.......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往市区开。
武汉的天灰蒙蒙的,跟BJ差不多。
路边的景色不一样,到处都是水,湖啊,江啊,河啊,看着就湿润。
路边还能看到一些卖莲蓬的小摊,虽然现在不是莲蓬的季节,但招牌还挂着。
刘艺菲看着窗外,有点感慨。
“好久没回来了。”
刘小丽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可不是。去年一年,你加起来就待了不到半月。”
“那不是忙吗。拍戏,宣传,通告,排得满满的。”
“知道你忙。但过年得好好待着,不许跑。”
刘艺菲笑了,“好,不跑。我待到大年初七。”
刘小丽满意地点点头,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市区。
武汉的市区比BJ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穿梭在车流中,路边的小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和对联,有人在买年货。
又开了二十分钟,驶入东湖别墅区。
这是武汉有名的豪宅区,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看到车牌就放行了。
小区里绿树成荫,虽然是冬天,但常青树还是绿的,还有几株腊梅开着,香气隐隐飘来。
车子在其中一栋别墅前停下。
刘艺菲下车,看了看四周。
这是她去年买下的房子,当时看中的就是离姜宇家近,走过去不到2分钟。
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门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她妈专门挑的。
“到了。”刘小丽也下了车,“先把东西放家里,然后去姜宇家。你周阿姨说让我们直接过去吃午饭。”
刘艺菲点点头,看着姜宇从后备箱拎出三个箱子。
“重不重?”
“还行。”
姜宇拎着箱子往里走,刘小丽已经开了门。
屋里还是熟悉的模样,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她和妈妈的合影。
刘小丽爱干净,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放这儿就行。”刘艺菲指了指玄关。
姜宇放下箱子,刘小丽从厨房探出头。
“你们先坐,我换件衣服,咱们就过去。”
刘艺菲应了一声,拉着姜宇在沙发上坐下。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周慧文发来的消息。
“艺菲啊,到了吗?汤已经炖好了,就等你们来喝。”
刘艺菲笑着回了一条:“到了周阿姨,马上过去。”
姜宇在旁边看着,等她发完。
“我妈肯定在厨房转圈。”
“为什么?”
“每次有人来家里吃饭,她都这样。一会儿看看汤,一会儿摆摆碗筷,闲不住。”
刘艺菲笑了,刘小丽从卧室出来,换了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也重新梳过。
“走吧。”
三个人出了门,穿过小区的林荫道。这条路刘艺菲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都能走到。
去年买房后,她妈几乎天天往姜宇家跑,跟周慧文处成了铁闺蜜。
走了三分钟,就到了另一栋别墅前。
这栋的格局跟她家差不多,但院子里种的不是桂花,而是一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蒜这么剥对吧?”
“对对对,把皮剥掉就行。剥完那个蒂要切掉。”
“这样?”
“哎呀老姜,你这剥得太慢了。一个蒜剥了三分钟。”
“我第一次剥蒜。”
“那你以前在家不吃蒜?”
“吃。但都是慧文剥好。”
刘艺菲笑了,转头看了姜宇一眼。
“你爸在剥蒜。”
姜宇点点头,表情很淡定。
“听起来被嫌弃了。”
刘小丽推开门,笑着喊了一声。
“我们来了!”
几个人进门,客厅里两个人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堆蒜。
一个是周慧文,穿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正在飞快地剥蒜,手指灵活得很,一捏一搓,蒜皮就掉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一个是姜建国,姜宇的爸爸,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正笨手笨脚地剥着。
他拿着一个蒜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好不容易找到个缝,指甲抠进去,抠半天才抠下一片皮,剥一个要半天。
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姜建国先看到刘艺菲,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蒜,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被小板凳绊了一下,扶了扶茶几才站稳。
“茜茜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很自然地拍了拍刘艺菲的肩膀。
两家这么熟了,早就不需要那些客套。
“姜叔叔好。”
姜建国点点头,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线。
“好,好。又漂亮了。”
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周慧文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蒜皮,走过来一把拉住刘艺菲的手。
“快进来坐,外头冷。汤好了,一会儿就开饭。”
刘艺菲被她拉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周阿姨,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你妈帮我就行。”
刘小丽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帮忙。
姜建国看向姜宇。
“回来了?”
“嗯。”
“瘦了。”
“没瘦。”
“我说瘦了就瘦了。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姜宇无语了,“行,瘦了。”
刘艺菲在旁边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慧文瞪了姜建国一眼,“别一见面就说瘦不瘦的。快去把水果端出来。”
姜建国“哦”了一声,乖乖去厨房端水果。
刘艺菲和姜宇在沙发上坐下,这沙发她坐过很多次了,深棕色的皮质,软硬适中,靠垫是她陪周慧文一起去挑的。
茶几上摆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橙子和苹果。
旁边还有一盒德芙巧克力,是她爱吃的那个牌子。
姜建国端着一盘车厘子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刚买的,甜。”
刘艺菲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嗯,真甜。”
姜建国在旁边坐下,看着姜宇。
“公司怎么样?”
“还行。”
“今年业绩如何?”
“比去年好一点。”
“好。”
“嗯。”
然后就没话了,又是三秒沉默。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她凑过去,对姜宇小声说。
“你爸话真少。”
姜宇也小声回,“遗传。”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用手捂住嘴。
周慧文从厨房探出头,“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刘艺菲摆摆手。
周慧文缩回头,继续忙活。
厨房里,刘小丽和周慧文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慧文,你看艺菲是不是瘦了?”
“是有点。下巴都尖了。”
“她那个戏,拍起来太累。听说要吊钢丝,吊好几个小时。”
“那可得好好养着。回头我给她炖点补汤。”
“你炖汤的手艺,比我好。”
周慧文笑了,“你炒菜的手艺,比我好。咱们互补。”
两个人相视一笑,刘小丽忽然停下锅铲。
“慧文,谢谢。”
周慧文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
“谢谢你对我女儿这么好。”
周慧文看着她,认真地说。
“小丽,艺菲这丫头,我是真喜欢。懂事,努力,不娇气。我跟她投缘。”
她顿了顿,把葱放进碗里。
“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
“嗯,一家人。”
.......
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
排骨藕汤一大碗,青椒肉丝一盘,红烧鱼块一盘,清炒菜薹一盘,还有一盘凉拌黄瓜,一盘卤牛肉。
刘艺菲看着,眼睛都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
“这么多!”
刘小丽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她碗里。
“尝尝,我做的红烧鱼。”
刘艺菲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吃!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慧文盛了一碗汤,递到她手里。
“尝尝这个,排骨藕汤。炖了一上午。”
刘艺菲接过碗,碗很烫,她捧着碗边,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很鲜,很浓,排骨的香味和藕的清甜融在一起,还带着一点点姜的辛辣。
藕炖得刚刚好,软糯但不烂,咬一口还能拉出丝来。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好喝。”
周慧文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喜欢就好。以后天天给你炖。”
姜宇在旁边默默吃饭,吃得很认真,头都不抬。
周慧文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
姜宇抬起头,“我在吃。”
“多吃点,你也瘦了。”
姜宇愣了一下,“刚才爸说我瘦了,你说没瘦。现在又说瘦了?”
周慧文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菜。
“我说瘦了就瘦了。”
刘艺菲在旁边笑,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
姜宇沉默了,“行,瘦了。”
姜建国在旁边默默吃饭,他吃得也很认真,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周慧文看着姜宇,笑呵呵的。
“小宇,你和茜茜在家听谁的?”
姜宇想了想,看了刘艺菲一眼。
“听她的。”
刘艺菲脸一红,红到耳朵根。
周慧文满意地点点头,“好。在外你可以做主;在家要听女人的。”
姜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跟我一样。”
周慧文接话接得很快,“你们老姜家,都这样。”
几个人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吃饭的时候,刘小丽忽然问。
“茜茜,奥斯卡什么时候过去?”
“三月一号。”
“那快了。礼服准备好了吗?”
“还在选。有几款,但没定。”
周慧文在旁边说,“回头我们一起选。我帮你参考参考。”
刘艺菲点头,“好的,阿姨。”
刘小丽又说,“到时候我们都去。”
刘艺菲愣了一下,“你们都去?”
“对。你妈我肯定去。你叔叔阿姨也去。”
刘艺菲看向周慧文,周慧文点头。
“对。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
刘艺菲眼眶有点热,眨了眨眼。
“周阿姨……”
周慧文摆摆手,“别煽情。吃饭。”
刘艺菲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暖暖的。
......
吃完饭,两个妈妈收拾碗筷。
刘小丽洗碗,周慧文擦碗,配合得很默契。
一个洗好一个接过去,擦干放好,一句话都不用说。
姜建国被拉去洗碗了,他站在水池边,拿着洗碗布,笨手笨脚地擦着碗,擦一个要半天,还时不时被周慧文纠正。
“这个碗边没擦干净。”
“这个盘子有油,重洗。”
姜建国也不反驳,就默默重洗。
刘艺菲和姜宇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春晚的彩排新闻,说什么的都有。
有记者采访演员,演员说“我们会努力给大家带来欢乐”,有记者采访导演,导演说“今年春晚有很多创新”。
刘艺菲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很大,嘴巴张成O型,眼泪都挤出来了。
姜宇看着她。
“困了?”
她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有点。早上起太早。”
“那睡一会儿?”
“在哪睡?”
他看了看四周,“你家还是我家?”
刘艺菲想了想。
“你家吧。我家床没收拾。”
两个人站起来,刘小丽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
“去哪?”
“睡一会儿。”
“哦,去吧。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周慧文也从厨房探出头,“客房的被子是新换的,上周刚晒过。”
楼上有个客房,不大,很整洁。一张两米的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一个原木色的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是羽绒的,软乎乎的。
被子是棉花的,有点重,但盖着很暖和。
“舒服。”
姜宇在她旁边躺下。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姜宇。”
“嗯?”
“你爸妈真好。”
“你妈也好。”
“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挺不容易的。”
“嗯。”
“以后我们一起孝顺她。”
“好。”
刘艺菲笑了,两个人静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阳光落在被子上,落在床单上,落在他们的脸上。
刘艺菲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中间。
“姜宇。”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结婚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想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你想什么时候?”
“我问你呢。”
“我听你的。”
“那我得想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