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看到最后一行，笑了。
又亏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欣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姜总！”
王欣的声音有点紧张，像是学生等着老师批卷子。
姜宇说：“报表我看了。”
王欣沉默了一秒。
“姜总，我知道又亏了。今年亏得比去年少，去年亏了2.5亿，今年只亏了1.4亿。而且用户涨了五十倍，内容库翻了一番，自制内容也有了起色。明年肯定能亏得更少……”
姜宇打断他。
“我没问这个。”
王欣愣了一下。
“那您问什么？”
姜宇说：“《毛骗》第二季什么时候上？”
王欣松了口气，声音明显轻松了。
“三月份。剧本已经写好了，正在拍。这帮孩子现在可认真了，每天拍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早上九点又起来继续。我说你们悠着点，别累坏了。他们说，不怕累，就怕拍不好。”
姜宇说：“拍得怎么样？”
王欣说：“挺好的。这帮年轻人是真有才华，就是太穷了。第一季的时候，连盒饭都吃不起，每天就靠泡面撑着。现在咱们投钱了，条件好了，盒饭管够，还有夜宵。他们干劲特别足。”
姜宇点点头。
“让他们好好拍。拍好了，有奖励。如果第二季能超过第一季，每人发一万块奖金。”
王欣高兴地说：“好嘞！我转告他们。他们肯定高兴坏了，这帮孩子平时连一万块都没见过。”
姜宇顿了顿。
“亏损的事，不用太在意。视频网站本来就是烧钱的生意，YouTube也亏了好几年。关键是用户和内容。用户涨了，内容好了，赚钱是迟早的事。你只要盯着两件事：用户数和内容质量。别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姜宇继续看文件。
杨四微的追光科技报表也发过来了。
追光科技是去年刚成立的公司，主要做猫眼票务。上线才一个月，但数据很亮眼。
注册用户：突破80万。从零到八十万，只用了四周。
合作影院：从最初的57家品牌院线扩展到109家，覆盖城市从19个增加到37个。BJ、上海、广州、深圳，一线城市全覆盖，二三线城市也在铺。
出票量：《阿凡达》的预售票，猫眼占了35%的市场份额。
也就是说，每三张《阿凡达》的电影票，就有一张是从猫眼出的。
营收：几乎为零。亏损1.2亿，主要是人工和研发开支、《阿凡达》补贴费用，因为猫眼现在不收服务费，纯属烧钱抢市场。一张票收两块钱服务费，一个月就能收几百万。
姜宇看着报表，嘴角微微扬起。
杨四微在总结里写了一段话：
【姜总，目前猫眼的核心任务是抢用户、抢市场。服务费暂时不收，等用户习惯养成之后，再考虑收费。预计今年会持续亏损，但亏损额可控。目标是年底注册用户突破500万，覆盖影院2000家。
我们的优势是：第一，技术稳定，没有出现过宕机；第二，用户体验好，选座方便，支付流畅；第三，有《阿凡达》这样的爆款电影带动。
我们的劣势是：第一，品牌知名度还不够，很多人不知道猫眼是什么；第二，影院覆盖率还不够，有些地方想看但没合作；第三，竞争对手也在跟进，格瓦拉、时光网都在做类似的产品。
下一步计划：第一，加大推广力度，线上线下同时发力；第二，扩大影院合作，争取覆盖更多城市；第三，优化产品体验，让用户用得更好。
以上，请姜总审阅。】
姜宇看完，拿起手机，给杨四微发了条消息。
【报表看了。思路对，继续干。推广费该花就花，不用省。年底用户如果能破500万，给你发奖金。】
杨四微秒回。
【谢谢姜总！我一定努力！】
姜宇笑了笑，放下手机。
.......
下午四点，姜宇正在看文件，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三个字：韩三平。
这位中国电影界的“座山雕”，中影集团的董事长，一般不给他打电话。打电话，一定是大事。
姜宇接起来。
“喂，韩董。”
“哎，姜总。”韩三平的声音很热情，带着点京腔，“恭喜恭喜，《黑天鹅》拿金球奖了！”
姜宇笑了。
“谢谢韩董。”
韩三平说：“艺菲那丫头，演得真好。我看电影的时候，都不敢认了。这还是那个演小龙女的姑娘吗？太有戏了！那眼神，那气质，绝了。”
姜宇听了觉得好笑，韩三平这是有事：“我转告她。”
韩三平说：“转告什么，让她请我吃饭！好久没见了，怪想她的。”
姜宇笑了笑，开了一个小玩笑，“行，回头安排。”
寒暄了几句，韩三平话锋一转。
“姜总，今天打电话，是有正事。”
“您说。”
韩三平电话那头似乎严肃了，正经的说：“你投资的那部《阿凡达》，知道吧？”
“知道。”
“票房多少了？”
姜宇说：“昨天看的时候，国内是10亿。”
韩三平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10亿啊。这才20天。”
姜宇没说话，韩三平继续说：“上面领导着急了。一月档上了二十多部国产片，被《阿凡达》杀得抬不起头。《孔子》投资上亿，周润发、周迅主演，结果不到一周，日票房跌到了500万。其他更惨，有的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他顿了顿，据需说，“领导知道你回国了，让我打电话，请你明天去局里开会，研究对策。”
姜宇想了想，“韩董，蒋雪柔去不行吗？她是追光影业的总裁，对国内业务比我熟。”
“不行。这次是上面领导亲自点的名。还会有更高部门的领导来指导，想听听你这位‘中美电影大亨’的意见和想法。”
姜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吧。明天几点？”
韩三平说：“上午十点，电影局会议室。你知道地方吧？就在北影厂旁边。”
“知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姜宇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打开电脑，登录追光影业的内部系统。
票房数据跳出来，《阿凡达》国内票房：10.3亿。
上映天数：21天。
日票房：还有两千多万。
他又搜了搜其他电影。
《孔子》：票房3800万。上映4天。投资1.5亿，预计亏损1亿以上。
《十月围城》：票房2.9亿。已经下映。投资1.2亿，勉强回本。
《三枪拍案惊奇》：票房2.6亿。已经下映。投资8000万，小赚一点。
《苏乞儿》：票房4700万。投资1亿，血亏。
姜宇看完，摇了摇头，难怪上面着急。
一月档本来就是国产片的传统档期，结果被一部好莱坞电影杀得片甲不留。
二十多部国产片，加起来可能还没《阿凡达》一部多。
这个差距，太扎心了。
他拿起手机，给蒋雪柔打了个电话。
“雪柔姐。”
蒋雪柔很快接了。
“姜总？”
姜宇说：“明天电影局开会，你跟我一起去。”
蒋雪柔愣了一下，“什么会？”
“关于《阿凡达》的。上面着急了，要研究对策。”
蒋雪柔沉默了一秒，“好。几点？”
姜宇说：“十点。你九点半到总公司，我们一起过去。”
“好的。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姜宇想了想，叮嘱道：“把追光影业去年的业绩报告带上，再带一份《阿凡达》的投资回报分析。别的不用。”
蒋雪柔说：“明白。”
挂了电话，姜宇又看了一会儿文件。
窗外，天色渐暗。
他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想起刘艺菲晚上还有个活动，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刘艺菲秒回。
【十点。】
【好。】
【回去你记得给我捏脚。】
姜宇笑了。
【没忘。】
.......
晚上八点，姜宇在家吃晚饭；一个人。
他随便吃了点蛋糕，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微博上，关于《阿凡达》的讨论已经炸了。
【用户“电影发烧友”】：《阿凡达》太牛逼了！我看完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才是电影啊！我在电影院坐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做梦。
【用户“理性发言”】：确实牛逼。画面、特效、想象力，都是顶级的。但想想也挺难受的，咱们的国产片什么时候能拍出这种水平？
【用户“爱国小粉红”】：难受什么？《阿凡达》的特效是咱们光影数字做的！你没看片尾吗？Light Chaser Digital，和工业光魔并列！我专门等字幕，就为了看那个logo。
【用户“技术宅”】：对！我二刷的时候特意看了片尾，光影数字的名字出现了三次。一次是特效团队，一次是技术支持，一次是特别鸣谢。咱们中国人，牛逼！
【用户“吃瓜群众”】：所以《阿凡达》的钱，有一部分是中国人赚的？
【用户“课代表”】：不仅是赚。追光影业是投资方之一，光影数字是特效团队之一。这部片子，中国人不只是打工，是合伙。投资、制作、技术，都有份。
【用户“乐观主义”】：那挺好。赚外国人的钱，给中国人长脸。
【用户“悲观主义”】：长什么脸？人家吃肉，咱们喝汤而已。核心技术还是人家的。卡梅隆的导演，福克斯的发行，人家拿大头，咱们拿小头。
【用户“技术宅”】（回复）：核心技术？光影数字的渲染引擎是自己研发的，周牧是南加大的数学天才，吴娜是工业光魔出来的华裔总监。咱们的技术，不差。你去看看《钢铁侠2》的片尾，也有光影数字。
【用户“电影发烧友”】：别吵了。反正我觉得《阿凡达》好看，光影数字牛逼，这就够了。
姜宇一条条看下去，嘴角微微扬起。
他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是关于《孔子》的讨论。
【用户“历史迷”】：《孔子》我看了，说实话，挺失望的。周润发演得还行，但剧本太差了。孔子一生那么多故事，偏偏挑了几个最无聊的讲。而且有些地方不符合史实，看得我难受。
【用户“影评人老王”】：这片子的问题不在演员，在导演。胡玫拍《雍正王朝》的时候多牛啊，怎么拍孔子就拍成这样？节奏慢，情节散，人物立不起来。
【用户“吃瓜群众”】：投资上亿，票房不到一亿。亏了。听说投资方都快哭了。
【用户“理性发言”】：其实《孔子》的票房已经算好的了。你看看同期其他国产片，更惨。《苏乞儿》投资1.5亿，票房才4700万。听说赵文卓拍的时候特别认真，天天练功夫，结果出来没人看。
【用户“电影爱好者”】：所以问题在哪？是国产片太烂，还是《阿凡达》太强？
【用户“资深影迷”】：都有吧。《阿凡达》是划时代的作品，打不过正常。但国产片的问题也确实存在，剧本、特效、演技，都有差距。你看看《三枪》，张艺谋拍的，被人骂成什么样了？
【用户“乐观主义”】：慢慢来呗。人家好莱坞发展了那么多年，咱们才几年？三十年都不到。能有现在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用户“悲观主义”】：慢慢来？《阿凡达》一部片子顶咱们二十部。这个差距，慢慢来能追上？人家在跑，咱们在走，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姜宇看了一会儿，关掉网页，他想起韩三平的话。
“上面领导着急了。”
确实该着急，但他也想起前世网络上另一句话。
“中国电影要走出去，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
这话是说给刘艺菲的，也是说给行业的。
........
晚上十点，姜宇的车准时出现在活动场馆门口。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路边。
闪光灯还在闪，记者们还在拍，几个明星还在接受采访。
姜宇的车停在路边，没开进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刘艺菲还没出来。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等了五分钟，刘艺菲终于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粉色小礼服，外面披着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他的车，眼睛亮了。
她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累死了。”
姜宇看着她，脸上全是疲惫，“辛苦了。”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
姜宇愣了一下，“活动不管饭？”
“管，都是冷餐，不好吃。一小块三明治，几片水果，一杯果汁。我想回家吃你煮的面。”
姜宇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事。
“早上那个座谈会，我讲了二十分钟。有个老导演问我，对年轻演员有什么建议。我说，多读书，多观察生活，少刷微博。结果全场都笑了。”
姜宇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呢？”
“然后下午去电影学院，跟一群年轻演员聊天。他们问得最多的，是怎么拿到好角色。我说，先把自己练好，机会来了才能抓住。有个小姑娘问我，怎么练。我说，看书，看片，观察人，体验生活。没有捷径。”
她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反正都是大实话。”
“实话最值钱。”
刘艺菲笑了，“你呢？今天干嘛了？”
姜宇说：“开会，看报表，接电话。”
刘艺菲问：“什么电话？”
姜宇说：“韩三平的。让我明天去电影局开会。”
刘艺菲愣了一下，“开什么会？”
“关于《阿凡达》的。上面着急了，国产片被打得太惨。”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孔子》我看了，确实不太行。”
姜宇看着她，“你看了？”
刘艺菲点头。
“前天上午和助理去看的。本来想支持一下国产片，结果……唉。”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不是演员的问题。剧本太散了，不知道该讲什么。讲孔子的一生，讲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讲透。”
姜宇点点头，刘艺菲继续说：“咱们的电影，有时候就是太着急了。想讲的东西太多，结果什么都没讲透。《阿凡达》多简单，就是一个外星人谈恋爱，但人家把这个简单的事讲得特别好。特效、音乐、表演，所有东西都为这个故事服务。”
姜宇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影评人了？”
刘艺菲笑了。
“这不跟你学的吗？你是投资人，我得懂点。不然以后你开会聊电影，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姜宇嘴角微微扬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学得不错。”
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
车子驶入西山别墅区，停在门口。
刘艺菲下车，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啊——舒服。”
姜宇换好鞋，走进厨房。
“我去煮面。”
刘艺菲从沙发上探出头。
“我要加两个蛋！”
姜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
十五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
清汤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刘艺菲坐起来，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
“嗯——好吃。”
姜宇在她对面坐下，也开始吃；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刘艺菲忽然说：“姜宇，你说，咱们的电影，什么时候能追上好莱坞？”
姜宇想了想，“整体不好说，但是追光五年内没啥问题。”
刘艺菲看着他。
“为什么？”
姜宇说：“技术可以追，但讲故事的方式，需要时间。好莱坞发展了快一百年，有一套成熟的工业体系。编剧、导演、摄影、剪辑、特效，每个环节都有标准，都有传承。咱们才多少年？三十年都不到。”
刘艺菲点点头，“那怎么办？”
“慢慢来。先把基础打好，把技术练好，把人才养起来。然后，等一个机会。”
刘艺菲连忙问：“什么机会？”
姜宇想了想，“一个像《阿凡达》这样的机会。一个能把所有东西都整合起来的机会。一个好故事，一个好导演，一帮好演员，一套好技术。把这些都凑齐了，就能拍出好东西。”
他看着刘艺菲，“你刚才说，《阿凡达》的剧本很简单。对，但它把简单的事做到了极致。特效、表演、音乐、剪辑，每一个环节都是顶级的。这就是工业体系的力量。”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我好好演《地心引力》。说不定，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姜宇笑了，“嗯，确实。这次要送国内团队过去学习。”
刘艺菲也笑了，继续吃面。
吃完面，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刘艺菲把脚搭在姜宇腿上。
“你答应给我捏脚的。”
姜宇看了她一眼，开始揉她的脚踝。
刘艺菲舒服地眯起眼睛。
“姜宇。”
“嗯？”
“你说，明天开会，你会说什么？”
“说实话。”
刘艺菲睁开眼，看着姜宇，“什么实话？”
姜宇说：“差距就是差距，不用遮掩。也要告诉他们，咱们有咱们的优势。”
刘艺菲问：“什么优势？”
“市场。中国市场这么大，观众这么多，这是最大的优势。好莱坞再厉害，也得来咱们这儿赚钱。这就是筹码。你可以限制进口片数量，可以给国产片补贴，可以用市场换技术。但这些都要有策略。”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宇继续说：“明天开会，我会建议他们多支持国产片，但不要用保护主义的方式。把市场放开，让国产片和好莱坞正面竞争。竞争才能进步。保护出来的东西，长不大。”
刘艺菲看着他，“你说得对。”
“你什么时候变政治家了？”
刘艺菲瞪他，“这不跟你学的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