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上午九点半，姜宇的车驶出万达广场。
BJ的冬天，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
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行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快步走着，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消散在冷空气中。
CBD的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看起来有些冷漠。
姜宇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蒋雪柔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快速翻看资料。
她今天穿了深蓝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车子驶过长安街，窗外是故宫的红墙金瓦。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蒋雪柔看了窗外一眼，又看向姜宇。
“姜总。”
姜宇睁开眼。
“嗯？”
蒋雪柔把平板递过来。
“这是《阿凡达》截止到昨天的详细数据。国内票房10.35亿，排片占比67%，上座率维持在55%以上。按照这个趋势，这周末就能破11亿。”
姜宇接过平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图表。
那些红色的箭头直直地向上冲，像一把锋利的刀。
他点点头，把平板还给她。
“《孔子》呢？”
蒋雪柔翻了翻，叹了口气。
“4500万。排片已经降到22%了，上座率不到15%。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票房不能过亿。”
姜宇沉默了几秒。
蒋雪柔继续说：“其他几部更惨。《锦衣卫》、《苏乞儿血亏。听说赵文卓拍的时候特别认真，天天练功夫，结果出来没人看，人都快抑郁了。《喜羊羊与灰太狼》倒是还行，动画片受众不一样，但也受到不小冲击。毕竟家长带孩子看电影，孩子想看喜羊羊，家长想看《阿凡达》，最后谁赢还不一定呢。”
姜宇嘴角微微扬起。
“最后谁赢了？”
蒋雪柔苦笑。
“当然是《阿凡达》。孩子哭也没用。”
姜宇嗯了一声，蒋雪柔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蒋雪柔犹豫了一下。
“姜总，今天的会，您准备怎么说？”
姜宇想了想。
“说实话。”
蒋雪柔愣了一下。
“说实话？您不怕……”
姜宇看着她，笑了笑说。
“怕什么？这两年里，你见我什么时候怕得罪过人？”
蒋雪柔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倒也是，去年香港和路川...”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成全民公敌了。”
蒋雪柔笑出声，姜宇收起笑容，看向窗外。
“今天的会，不是请客吃饭。上面领导着急了，是真的着急了。国产片被《阿凡达》杀成这样，再不想办法，以后春节档就全是好莱坞的天下了。这种时候，说漂亮话没用。得说实话，哪怕难听。”
蒋雪柔点点头，“那您觉得，他们会问什么？”
“第一，差距在哪。第二，怎么办。第三，追光能不能带头。”
“那怎么办？”
“扬长避短。咱们有咱们的优势。市场、文化、故事。好莱坞再牛逼，拍不出《甲方乙方》，拍不出《活着》。这是咱们的护城河。”
蒋雪柔想了想，“您这话，冯小刚爱听。”
姜宇笑了，“对，就是让他爱听。今天的会，得团结人，不能得罪人。”
蒋雪柔看着他，忽然问：“姜总，您紧张吗？”
车子驶入北影厂附近的街道，远远就能看到电影局的大楼。
灰色的建筑，不高，但透着股威严。门口站着几个保安，神色严肃。
姜宇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快到了。”他说。
蒋雪柔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车子停在门口，姜宇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蒋雪柔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公文包；两个人走进大楼。
.....
电梯直达五楼，门一开，姜宇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姜宇扫了一眼，心下凛然。
国内影视圈的半壁江山，几乎都到齐了。
大佬方阵：华艺的王中俊、王中雷兄弟坐在靠窗的位置。
王中俊面色阴沉，手指夹着烟，一动不动。王中雷眉头紧锁，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
博纳的于东坐在他们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脸色更加严肃。
光线的王长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小憩。
橙天的伍克波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姜宇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万达的叶宁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快速写着什么。
银黄的杨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样子。
导演方阵：张一谋坐在前排，面色凝重，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陈开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冯小刚则是一脸惯常模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手里转着一支笔。
还有几个年轻导演，追光影业的申奥和路阳也在，坐在角落，神情紧张，看到姜宇进来，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又不敢出声。
领导方阵：主持会议的电影局局长坐在主位，脸色很不好看，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旁边是主管文化的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
还有几个姜宇不认识的人，从气质上看，级别都不低，穿着深色西装，坐得笔直。
姜宇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复杂的目光，有期待，有审视，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你小子投的片子，把咱们都坑了。
姜宇面不改色，径直往里走。
“姜宇来了，快请坐。”局长示意姜宇在韩三平旁边的空位坐下。
韩三平冲他点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是中影的董事长，今天的会他也有份主持。
姜宇落座，蒋雪柔在他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局长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一张图表出现在众人眼前。
刺眼的红色数字，让人心惊。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吧？”局长指着图表，声音沉痛，“《阿凡达》！1月4号上映，到今天满打满算22天！票房已经逼近11亿人民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别处，有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局长继续说：“排片占比67%，上座率维持在55%以上。按照这个趋势，突破12亿票房，就是这两周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同期上映的国产片，二十多部国产片，加起来票房还不到《阿凡达》的一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主管文化的副部长接过话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
“《阿凡达》是一部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好莱坞电影！它用无可争议的、碾压性的技术优势和观影体验，在我们最重要的贺岁档期，把我们所有的国产电影，按在地上摩擦！”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佬和导演的脸。
“《孔子》！胡玫导演的心血之作，投资不小，阵容强大，主题正面！现在呢？被挤兑得几乎没有排片！其他几部同期上映的国产片，更是成了彻底的炮灰，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重了，“圈内现在已经不是慌了，是恐慌！照这个势头下去，以后但凡有好莱坞大片进来，我们还有活路吗？我们的电影工业还要不要发展？”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张一谋闭上了眼睛，手指揉着眉心。
陈开歌脸色严肃，冯小刚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王中雷和于东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副部长看着他们，等了几秒。
没人接话，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把大家紧急请来，就是要群策群力，想想办法！”
韩三平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也能听出其中的焦虑。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在座的各位，都是中国电影的中流砥柱。平时各做各的项目，各抢各的档期，今天，咱们得放下门户之见，一起想办法。”
他看向姜宇。
“姜宇。”
姜宇抬起头。
韩三平说：“你刚刚和好莱坞合作了《盗梦空间》《2012》这种大片，对他们的运作模式、技术优势最了解。你也是我们国内目前最有成功经验的中美合拍制片人，之前《钢铁侠》成功。你先说说，面对《阿凡达》这种级别的对手，我们到底差在哪里？短期内，我们有没有可能拿出对抗的作品？或者说，我们该怎么办？”
瞬间，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压在了姜宇这个全场最年轻的与会者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期待、审视、怀疑、好奇，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申奥和路阳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为自己的老板捏了一把汗。
姜宇知道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期待或质疑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童局，张部，韩董，各位前辈。”
他顿了顿，“《阿凡达》的成功，在我看来，不是偶然。它代表的是好莱坞电影工业体系经过数十年积累，在技术研发、制片管理、全球发行和创意想象上的一次集中爆发。它用的3D摄像系统、虚拟摄像技术、表情捕捉，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赶上的。”
姜宇继续说：“这不是我们的错。好莱坞发展了一百年，我们才多少年？三十年都不到。底子薄，基础差，人才少，这些都是客观事实。”
他顿了顿，看到有人露出失望的神色，话锋一转。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束手就擒，或者一味地去模仿、追赶它的路径。那是一条投入巨大、且我们短期内很难超越的赛道。”
王长田忍不住问道：“那依姜总之见，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市场被蚕食吗？”
他的语气有些急躁，带着点无奈。
姜宇看着他，缓缓说：“当然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项目策划会。
“我认为，我们的应对之策，在于扬长避短，差异化竞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巩固本土优势，深耕类型片和现实主义题材。好莱坞再厉害，它不懂我们的社会变迁、我们的家庭伦理、我们扎根于这片土地上的喜怒哀乐。这是我们的文化壁垒，也是我们最核心的竞争力。”
他看向冯小刚，“冯导的喜剧，拍的就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事。《甲方乙方》、《大腕》、《手机》，这些好莱坞拍不出来，因为人家不懂咱们的笑点在哪。什么叫‘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什么叫‘做人要厚道’？这些台词，翻译成英语，老外根本听不懂。”
冯小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姜总，你这是拿我举例子。”
“冯导的例子最好用。”
他又看向宁浩，“宁浩的黑色幽默，《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根植于咱们当下的社会现实。道哥、黑皮、国际大盗麦克，这些人物，这些故事，好莱坞也做不了。因为他们不懂咱们的城中村，不懂咱们的小人物，不懂什么叫‘别摸我’。”
宁浩笑了，笑得很开心；姜宇继续说：“还有路阳的动作世界，还有我们正在做的追光正在做的类型化题材。这些是好莱坞做不来，或者做不深的。我们要把这些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提升工业水准，但不是盲目追求技术炫技。我们可以学习好莱坞严谨的制片流程、规范化的管理模式，提升我们的制作效率和品控能力。在特效方面，我们有光影数字这个优势，但我们要做到精准服务剧情，把钱花在刀刃上，做出符合我们电影气质、不让人出戏的合格视效。”
姜宇看向张艺谋，“张导的《英雄》，当年的特效现在看来可能不算顶尖，但人家把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画面美，意境足，观众买账。那场箭雨，那场红叶对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这就是把钱花在刀刃上的典范。”
张一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姜宇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拓宽合作思路，不能只停留在简单合拍。《2012》的模式证明，我们可以凭借市场优势和资本力量，深度参与到全球顶级项目的开发、制作和收益分配中，借船出海，学习经验，锻炼队伍。同时，我们也要大力扶持本土的创新型导演和技术人才，给他们空间和机会。”
他看向陈开歌，“陈导的《霸王别姬》，那是世界级的作品。咱们不是没有人才，是人才不够多，不够系统。所以要培养，要给机会。申奥、路阳他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咱们的未来。”
陈开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姜宇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团结！”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华艺、博纳、光线等大佬。
“面对《阿凡达》这样的对手，我们任何一家单独拿出来，都难以抗衡。如果我们能放下门户之见，在项目开发、资源调配、甚至档期选择上，形成战略协同，集中力量办大事，未必不能打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具有市场号召力的‘航母级’项目！咱们平时是竞争对手，抢演员、抢档期、抢票房。但今天，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船翻了，谁也跑不了。到时候别说抢票房了，连票房都没得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冯小刚开口了。
“我赞同，姜总说得有道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姜宇。
“姜总，那你觉得，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联合起来拍一部片子吧？”
“为什么不能？”
冯小刚愣了一下。
姜宇笑了笑说：“联合开发，联合投资，联合发行。几家大公司一起投一个大项目，风险共担，收益共享。导演可以找最合适的，演员可以找最合适的，技术可以用最好的。把资源集中起来，做一个真正能打的片子。”
王中俊开口了，“姜总，这个想法很好，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很多。谁主导？谁说了算？利益怎么分配？万一赔了，谁担责？”
姜宇看着王中俊，“王总问得好。这些问题，都需要细化。但我认为，方向是对的。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可以借鉴好莱坞的模式，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慢慢摸索。”
王中雷在旁边补充：“好莱坞那种模式，咱们学得来吗？人家有成熟的完片担保，有专业的法律服务，有透明的分成机制。咱们这些都不健全。”
姜宇看着王中雷有一丝鄙夷，“王总说得不对，我的追光难道比好莱坞差很多？不健全就不做了吗？做起来，慢慢完善。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而且，好莱坞的模式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人家也是摸索了几十年才到今天。咱们现在开始，十年后就能有个雏形。现在不开始，十年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王中雷沉默了，这时，橙天的伍克波扶了扶眼镜，开口了。
“姜总的想法很宏大，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类型片我们也在做，但投资、回报风险怎么控制？联合开发大项目，利益怎么分配？谁来做主导？这些都是实际问题。”
这话引起了一些小声附和，确实，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姜宇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回应。
“伍总的问题很实际。关于风险控制和利益分配，我们可以借鉴好莱坞成熟的完片担保和收益分成模式，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制定清晰的规则。这需要时间，需要摸索，但方向是对的。至于谁主导？我认为应该是以项目为核心，能力为导向，而不是单纯看公司大小。比如一个科幻项目，可能追光和中影联手，导演可能是张导或者陈导，我们看的是谁能把这个项目做到最好，而不是谁出的钱多谁就说了算。”
“至于观众认不认，这需要过程，也需要我们自身的硬实力。我们不能因为可能不买账就不去做。就像《2012》之前，也没人相信我们追光能做好全球顶级的灾难片。事在人为。关键是我们要拿出诚意和品质，慢慢建立观众的信任。”
伍克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姜总说得有道理。”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一谋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沉稳。
“姜总说的有道理，我赞同。”
所有人都看向他，张艺谋缓缓说：“我们不能因为一部《阿凡达》，就否定自己的一切，盲目地去跟风。我们的根，毕竟在这里。我拍《英雄》，尝试商业化大片；拍《千里走单骑》，回归文艺。市场需要多样性。现在的好莱坞大片，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也变成虎去跟它撕咬，更要想办法把我们的羊圈修得更坚固，把我们的牧羊犬训练得更凶猛，甚至，学会驯虎。”
冯小刚一拍大腿，“张导这个比喻好！咱们不能自废武功！喜剧这块，我老冯还是有信心的！你好莱坞再牛逼，能拍出《甲方乙方》那种劲儿吗？能拍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那种台词吗？能拍出‘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那种感觉吗？”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于东笑了笑，接过话头，“姜总说得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类型化、本土化确实是我们的一条活路。博纳这几年做的主旋律商业片，效果还不错。这种题材，好莱坞确实做不了。《十月围城》、《风声》，都是咱们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历史。”
王中俊也点头，“合作共赢是大势所趋，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可以下来细谈。华艺愿意参与。咱们可以搞一个项目池，几家一起投，一起分。”
王长田接话道：“咱们可以搞个联席制片人制度，每家出一个人，一起盯着。”
叶宁也开口了，“万达院线这边，可以给国产片更好的排片支持。只要片子质量过硬，我们肯定优先排。不能总让好莱坞占着最好的厅。”
一直没说话的阳总也点了点头。
“香港电影这些年也在转型。内地市场这么大，我们应该多合作，多交流。香港有经验，有技术，内地有市场，有资金，合则两利。”
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提议建立行业技术共享平台，有人建议联合几家大公司成立一个“重点影片扶持基金”，还有人提出应该加强对国产电影的宣传引导。
韩三平听着大家的讨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看向童局，童局点了点头。
韩三平清了清嗓子。
“大家静一静。”
会议室安静下来。
韩三平笑着看了大家一圈才开口：“今天的会议很有成效。至少我们统一了思想，不能悲观等死，要积极应对。具体的措施，下来由中影牵头，联合各位成立一个临时工作小组，尽快拿出一个可行性方案.......”
.......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走出电影局大楼，已经快一点了。
BJ的冬天，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脸上，有一点点暖意。
虽然风还是冷的，至少有了光。姜宇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蒋雪柔跟在他身后，也长长地呼了口气。
“姜总，您刚才说得太好了。”
姜宇笑了笑，“还行吧。”
“不是还行，是真的好。我看那些大佬，后来都听进去了。特别是您最后那句‘开窗户’，全场都笑了，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姜宇摇摇头，“听进去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这时，一群人围过来。
王中俊、王中雷兄弟走过来，王中俊伸出手。
“姜总，今天受教了。改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合作的事。”
姜宇轻轻握住他的手，“王总客气了。有时间再说，年底忙啊。”
王中雷在旁边说：“姜总，你那套联合开发的思路，我觉得很有搞头。回头咱们细聊。华艺有几个项目，正好缺个有经验的合伙人。”
“好。王总联系姜总，追光事务都是蒋总在操持。”
于东也过来了，“姜总，博纳有几个项目，想找你聊聊。你有空吗？最近有个本子，讲武侠片的，我觉得很适合合作。”
姜宇一想知道哪部了，姜宇想着把王智塞进去：“于总发个时间，我让秘书安排。”
王长田也凑过来，“姜总，光线这边有个青春片项目，想请你看看。我们缺个有国际视野的制片人。”
姜宇一一应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好不容易脱身，申奥和路阳兴奋地凑过来。
“姜总！”路阳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刚才太提气了！你看那些大佬，最后都得听你分析。冯导都笑了，张导都点头了。”
申奥也跟着笑了，“姜总，这下好了，以后咱们找人合作，底气更足了。刚才于东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都不正眼看我的。”
姜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韩三平，他站在姜宇面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一丝欣慰。
“姜总，今天表现不错。”
姜宇一脸谦虚：“韩董，您过奖了。就是一点浅实。”
韩三平摇摇头，“不是过奖。今天的局面，换别人，不一定镇得住。你镇住了。那几个刺头，伍克波、王中俊，都被你堵得没话说。接下来，工作小组的事，你公司要多费心。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中影这边，全力支持。”
姜宇笑着点头，“好的，韩董。”
韩三平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姜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蒋雪柔走过来。
“姜总，咱们也走吧。”
姜宇点点头，上车后，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是刘艺菲的消息。
【开完了？怎么样？没吵架吧？】
姜宇笑了，回。
【没吵架。大家都很文明。】
刘艺菲回。
【那就好。你没冷着脸吓人吧？】
姜宇想了想。
【可能冷了一下，但没吓人。】
刘艺菲发了一串哈哈哈。
【我不信。你冷着脸的时候最吓人。】
刘艺菲接着又发了一串哈哈哈。
【行了，不逗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宇回。
【在路上了。你呢？】
刘艺菲回。
【在家。今天没活动，休息。看了一天电视，眼睛都花了。】
姜宇回。
【看什么？】
刘艺菲回。
【《还珠格格》。小时候看一遍，现在看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姜宇笑了。
【等我回来一起看。】
刘艺菲回。
【好。晚上吃什么？】
姜宇回。
【给你煮面。】
刘艺菲发了一串哈哈哈。
【行，晚上等你。】
姜宇收起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蒋雪柔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姜总，艺菲发的？”
姜宇点了点头。
蒋雪柔说：“您看到她的消息，表情就不一样了。”
姜宇愣了一下，“是吗？”
蒋雪柔点头，“是。跟开会的时候完全两个人。刚才在会议室里，您冷得像块冰。现在，您就是个普通人，会笑，会开心，会……”
她想了想，“会像个恋爱中的男人。”
姜宇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车子驶入西山别墅区，停在门口。
姜宇下车，蒋雪柔摇下车窗。
“姜总，明天见。”
姜宇点头。
“明天见。”
.....
姜宇走进门，换上拖鞋，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正在看《还珠格格》。
电视里，小燕子正在紫禁城里上蹿下跳，紫薇在旁边温柔地笑。
看到姜宇进来，刘艺菲眼睛亮了。
“回来了？”
姜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嗯。”
刘艺菲凑过来，盯着他看了三秒。
“没吵架？”
“没吵架。”
“没跟人拍桌子？”
“没有。”
“没冷着脸吓人？”
姜宇想了想。
“可能冷了一下，但没吓人。冯小刚还说我有股子劲儿。”
刘艺菲笑了，“冯小刚？那个谁都不服的老炮儿？他夸你？”
姜宇点头，刘艺菲啧啧称奇。
“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姜宇靠在她旁边，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小燕子正在跟皇后斗嘴。
刘艺菲看着电视，忽然说：“姜宇。”
“嗯？”
“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拍古装戏，能拍得比《还珠格格》好吗？”
姜宇想了想。
“能。”
刘艺菲看着他。
“真的？”
“真的。咱们有更好的技术，更好的团队，更好的……演员刘艺菲。”
刘艺菲笑了，“你这马屁拍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实话。”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那我等着。”
电视里，小燕子正在唱歌。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刘艺菲跟着哼了两句，然后说：“这歌真好听。”
姜宇点头。
“嗯。”
刘艺菲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你开会的时候，你妈打电话来了。”
姜宇愣了一下。
“我妈？”
刘艺菲点头。
“她问我过年回不回武汉。我说回。她特别高兴，说让咱们早点回去，她想我们了。”
姜宇嘴角微微扬起，“她还说什么？”
刘艺菲说：“还说让我多穿点，别冻着。还说她给我织了条围巾，让我回去试试。”
姜宇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我妈给你织围巾？”
刘艺菲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对。她说她闲着没事，就学着织。织了好几条，就这条最好看。”
姜宇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妈二十年没织过东西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
“啊？”
“她以前织过毛衣，后来嫌累，就不织了。她说，有那功夫，不如看书。”
刘艺菲看着他。
“那她怎么……”
姜宇笑了。
“因为你。”
刘艺菲怔住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姜宇。”
“嗯？”
“妈真好。”
姜宇轻轻揽着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