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第三天，刘艺菲就忙得脚不着地了。
早上七点，姜宇醒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是凉的，连余温都没剩下，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躺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下楼。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刘艺菲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成一团，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头疼的东西。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素面朝天，即使这样，在清晨的光线里，还是好看得像幅画。
“醒了？”她头也不抬，声音有气无力。
“嗯。”姜宇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几点了？”
“八点零五。”刘艺菲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七点半就起了。”
姜宇挑了挑眉，有起床气的小刘这么辛勤，“这么早？”
“没办法。”刘艺菲把手机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你自己看。”
姜宇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长串短信消息，从上往下划，划了好几下才到底。
【中国电影家协会】刘艺菲女士，诚邀您参加1月23日下午的“中国电影走出去”座谈会，届时将有谢晋、陈凯歌等导演出席……
【北京电影学院】艺菲师姐，1月24日上午的演讲安排已确认，时间是十点，地点是表演学院小剧场，预计观众300人左右……
【新浪娱乐】刘老师，专访时间定在1月25日下午两点，您看方便吗？我们准备了十个问题，涉及金球奖、新片计划、感情生活……
【腾讯娱乐】刘艺菲老师，我们想约一个深度专访，关于金球奖的幕后故事，时长一小时，可以在您方便的地方拍摄……
【电影频道】刘老师，1月26日上午的封面拍摄活动，服装由我们提供，您只需要人到就行……
【光线传媒】艺菲姐，王总想请您吃个饭，时间您定……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姜宇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她。
“挺忙的。”
刘艺菲瞪他。
“就这？你不安慰安慰我？”
姜宇看着刘艺菲的表情想了想，加了三个字。
“辛苦了。”
刘艺菲不满意。
“太敷衍了。你就不能多说两句？比如‘哎呀宝贝你太辛苦了’、‘我心疼死了’、‘要不咱们推掉几个’——这种的？”
姜宇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一本正经的说：“今晚给你捏脚。”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哼，这还差不多。”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干嘛？”
“去公司。陈景明他们要汇报工作。”
刘艺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三秒，“早点回来。”
姜宇看着她，调侃了她一句，“想我？”
刘艺菲脸一红。
“谁想你了？我就是……就是一个人在家无聊。”
姜宇嘴角微微扬起，“好。”
刘艺菲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低头喝咖啡。
喝完最后一口，她站起来。
“我走了。晚上记得来接我。”
姜宇点头。
“几点？”
“十点。”
“好。”
刘艺菲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姜宇。”
“嗯？”
“你那个‘好’字，能不能说得热情点？”
姜宇继续逗着她，“好——吧。”
他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确实热情了一些；刘艺菲被他逗笑了。
“行了行了，我走了。”
门关上，姜宇坐在原位，嘴角还带着笑。
.....
上午九点，刘艺菲的车停在中国电影家协会门口。
这是一栋老式建筑，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好几个牌子。
中国电影家协会、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刘艺菲下车，深吸一口气。
冷。
BJ的冬天真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她裹紧大衣，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脸上只化了淡妆，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她笑了笑，电梯门开了。
会议厅在三楼，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看到她来，立刻迎上来。
“刘老师！您好您好！”
刘艺菲笑着点头。
“您好。”
走进去，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五六十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电影圈的面孔。
有些她认识，有些只在电视上见过。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鼓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有人朝她挥手，有人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到前排，跟几位老前辈握手。
“谢老好，好久不见。”
谢晋握着她的手，笑呵呵的。
老头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
“艺菲啊，演得好！《黑天鹅》我看了两遍，演得太好了！”
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谢老。”
“陈老师好。”
陈开歌点头，难得露出笑容。
“艺菲，恭喜。金球奖不容易，亚洲第一个。”
“李导好。”
李少红拉着她的手，一脸热情。
“艺菲，你是咱们北电的骄傲。”
刘艺菲心里暖暖的。
“谢谢李导。”
坐下后，主持人开口了。
“今天咱们座谈会的主题，是‘中国电影走出去’。咱们很荣幸请到了刚刚获得金球奖最佳女主角的刘艺菲女士。艺菲，你先说两句？”
话筒递过来，刘艺菲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没什么经验可谈。就是认真演戏，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但有一句话我想说：中国电影要走出去，首先要我们自己看得起自己。不要总觉得好莱坞的月亮圆，不要总觉得外国人的评价才是标准。咱们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把这些做好了，自然会有人看。”
掌声又响起来，旁边谢晋凑过来，小声说：“说得好。”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期间不断有人发言，有老导演讲自己的创作经验，有年轻演员问怎么突破自己，有学者分析中外电影的差距。
刘艺菲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结束后，一群人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要联系方式。
刘艺菲一一应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等终于走出大楼，已经十二点了。
助理拿着奶茶迎上来，“艺菲姐，下午还有一场，在电影资料馆。”
刘艺菲叹了口气。
“知道了。”
车上，她吃了两口三明治，然后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手机响了。
是姜宇的消息。
【在干嘛？】
刘艺菲笑了，回。
【刚开完一个会，正在去下一个会的路上。】
【辛苦了。】
【你说今晚给我捏脚的，别忘了。】
【没忘。】
刘艺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忍不住问：“艺菲姐，姜总发的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刘艺菲收起手机，板着脸。
“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您那表情，跟偷吃了糖的小孩似的。”
刘艺菲瞪了她一眼，“好好开车。”
下午两点，电影资料馆。
这次是跟年轻演员的交流会。
台下坐着一百多号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在校学生，有刚入行的新人，还有几个已经在圈里小有名气。
刘艺菲一上台，掌声就响起来了。
她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
也是这么年轻，也是这么忐忑，也是这么渴望得到认可。
她笑了笑，热情的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刘艺菲。”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今天咱们随便聊聊，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尽量回答。”
..........
1月25日上午九点，姜宇的车驶入万达广场的追光控股总部大楼。
这是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陈景明已经在等着了。
“姜总。”
陈景明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姜宇点头，大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受资，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穿着深蓝色西装，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看到姜宇进来，他站起来，微微鞠躬。
另一个是王坚，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
他是姜宇从微软亚洲研究院挖来的技术大牛，阿里云之父，现在负责光影云的研发。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姜总。”
姜宇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坐。”
他在主位坐下，陈景明在旁边落座。
“开始吧。”
陈景明先开口。
“姜总，我先汇报一下追光控股去年的整体情况。”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2009年全年，追光控股及旗下各子公司总营收……”
他顿了顿。
“净利润22.3亿美金。”
周受资和王坚都看向姜宇，姜宇点点头，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受资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老板，听到22亿美金，眼皮都不眨一下。
换别人，早就跳起来了。
陈景明继续说。
“主要盈利来源是股票和基金投资。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复苏强劲，我们去年布局的项目，收益都不错。”
姜宇点点头，“风控做得怎么样？”
陈景明说：“所有投资都设置了止损线，目前没有触发。北美那边的海外投资，也严格按照风控模型执行。每个项目都有三层审核，投资委员会、风控委员会、外部顾问，层层把关。”
陈景明汇报完毕，姜宇看向周受资，周受资清了清嗓子。
“姜总，我这边重点汇报一下和海力士的合作。”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芯片工厂的照片。
照片里是巨大的厂房，穿着无尘服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去年我们和海力士达成的合作协议，现在已经全部落地。无锡工厂的第一条生产线已经安装完毕，正在进行调试。预计今年三月可以正式投产。”
姜宇问：“技术转让这块呢？”
周受资点头。
“海力士的NAND闪存初代技术已经全部移交。我们在无锡组建了一个技术团队，由韩国工程师带队，目前正在进行技术消化。一共来了二十三个韩国工程师，都是海力士的核心技术人员，合同签了三年。”
他顿了顿。
“另外，和苏州长电科技的战略合作协议也已经签署。水晶半导体正式落户苏州，预计今年明年可以投产。长电那边提供了两万平方米的厂房，还有一百多名技术工人。我们出设备和资金，他们出场地和人力。”
姜宇想了想。
“长电那边，合作模式是什么样的？”
周受资说：“合资。我们出部分技术和资金，他们出厂房、技术和人员。股权比例六四开，我们控股。管理团队由我们派，他们负责生产和后勤。利润按股权分配，亏损也按股权承担。”
姜宇点点头。
“研发团队呢？”
周受资说：“从台湾和韩国工程师有五十多人，再加上我们从国内高校招聘的应届生，目前团队规模在一百五十人左右。王坚那边也在帮我们物色技术人才。”
姜宇看向王坚，王坚点点头。
“有几个中科大的博士，对芯片设计很感兴趣。我让人接触了一下，有两个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复旦的，做半导体材料出身，现在在硅谷，想回国发展。我让HR跟进。”
姜宇说：“好。半导体这块，人才是关键。待遇给足，股权给足，把人留住。台湾那边，也要照顾好。他们背井离乡来中国，不容易。”
周受资点头。
“明白。我们给每个韩国工程师都安排了公寓，就在工厂附近，走路十分钟。还配了翻译，帮他们解决生活上的问题。每周有韩国餐厅送餐，过年过节有礼物。他们还挺满意的。”
姜宇嗯了一声。
王坚接着汇报，“姜总，光影云这边，有个好消息。”
姜宇看着他。
“说。”
王坚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合作协议的照片，上面有上海世博局的公章。
“我们和上海世博会签署了独家战略合作协议。光影云将成为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闭幕式的独家存储供应商。”
他兴奋的说个不停，“这是云计算在全球范围内的首次大规模商用。不是试用，不是试点，是正式商用。开幕式、闭幕式，所有视频素材，都会存储在光影云上。”
姜宇一脸微笑，点了点头。
王坚继续说。“合作协议包括：开闭幕式的所有视频素材，都会存储在光影云上；我们提供实时的数据备份和安全保障；世博会期间，光影云还会为部分展馆提供云服务支持。国家馆、主题馆、企业馆，都有意向。这是咱们技术第一次在国家级活动中亮相。如果做得好，后续的市场推广就好办了。已经有几个地方政府联系我们，想做类似的合作。”
姜宇仔细的看了屏幕上资料，点点头。
“预算呢？”
“世博会那边给的费用不高，主要是象征性的，大概两百万人民币。咱们看重的是品牌效应和示范效应。两百万，买个国家级背书，值。”
姜宇转头看向王坚，“可以。但要注意两点：第一，安全保障要做到万无一失。开幕式要是出了技术故障，咱们就成罪人了。第二，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的技术团队练出来。让年轻人多上手，积累经验。”
“明白。我们已经做了三套备份方案，主服务器、备用服务器、异地灾备，三层保障。团队也在加班加点，所有人都在盯着。最近一个月，没人休过周末。”
三个人汇报完，姜宇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CBD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姜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
“去年做得不错。今年要更激进一点。”
他看着周受资。
“半导体这块，要继续加大投入。海力士的技术只是起步，咱们要有自己的研发能力。无锡和苏州的两个工厂，只是开始。今年要再找几个地方，布局上下游产业链。”
周受资认真记下，姜宇随后看向王坚。
“云计算这块，世博会是个契机。后续的商用推广，要靠产品本身说话。光影云的稳定性、安全性、性价比，要比竞争对手强。这一点，你盯着。”
王坚点了点头，随后姜宇看向陈景明。
“投资这块，继续保持节奏。但今年要多关注国内的项目。金融危机之后，国内很多优质资产被低估。该出手时就出手。互联网、科技、消费，这几个赛道都要看。”
陈景明点头，汇报结束，三个人起身告辞。
姜宇送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周受资，海力士那边，韩国人习惯怎么样？”
周受资愣了一下。
“什么习惯？”
姜宇说：“喝酒、应酬、送礼。咱们的人和他们打交道，要注意什么？”
周受资想了想，“韩国人比较讲究等级和礼仪。见面要鞠躬，说话要用敬语，喝酒要侧过身。咱们的技术团队过去，得先培训一下。我已经让HR安排了一个跨文化沟通的课程，请了延边大学的老师来讲。”
“这事你安排。别因为文化差异，把合作搞砸了。还有，春节快到了，给韩国同事发红包，不用太多，意思到了就行。”
周受资点头。
“明白。”
三个人走后，姜宇回到办公室。
窗外是CBD的车水马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看文件。
.......
下午两点，姜宇刚吃完饭，手机响了。
是王欣发来的邮件。
【姜总，追光视频的年度报表和年终总结，请您审阅。】
姜宇打开附件，追光视频因为有充足的版权库和奖励机制，已经成了国内前三的视频网站。
姜宇一页页看下去。
用户数：注册用户突破5000万，日活用户800万。这个数字，比去年翻了十倍。
内容库：拥有电视剧3000多部，电影2000多部，综艺50多档，动漫80多部。版权采购花了8000万，自制内容花了5000万，UP主开发5000万。
自制内容：2009年上线了12部自制剧，其中《毛骗》豆瓣评分8.5，《屌丝男》播放量过亿。还有两部网大，成本不到一百万，收入过几百万。
营收：广告收入0.2亿，会员收入1000万，其他收入1000万，总计0.4亿。
净利润：-14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