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圣莫妮卡，追光影业总部。
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太平洋，把整个西海岸的天空染成一片燃烧的橙红。
追光影业的四层玻璃大楼，此刻灯火通明，像一个发光的透明盒子。
大楼内部，早已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原本整齐排列的工位被临时推到两侧，中央空出的区域铺上了深蓝色的地毯。
长长的自助餐桌上摆满了食物，不是常见的比萨和炸鸡，是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厨师现场烹饪。
现切的和牛，现开的生蚝，现烤的龙虾尾。
酒水区更是夸张：香槟塔有三层高，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一字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员工们穿着各色服装，有人穿正装，有人穿休闲装，还有几个程序员穿着印有“I CODE”的T恤。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同一种表情：兴奋、骄傲、难以置信。
“不敢相信，”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特效师对同伴说，“三年前我来面试时，公司还在圣莫妮卡另一边的小楼里，只有二十几个人。现在...”
“现在光我们光影就有三百多人，还在招。”同伴接话，喝了一大口香槟，“而且刚刚和迪士尼签了9.9亿的合同！老天，我爸妈看到新闻一定会疯掉的，他们一直觉得我在一家‘不靠谱的创业公司’工作。”
六点四十五分，姜宇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白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显得放松又不失庄重。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晚上好。”姜宇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楼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有些人跟他从BJ来到洛杉矶，有些人是中途加入，有些人才刚入职几个月。
“四年前的这个时间，”他继续说，“我们五个人，我，大卫，周牧、吴娜，还有已经回BJ的小李；挤在圣莫妮卡海边一个小办公室里开会。窗户外面是停车场，空调是坏的，七月的洛杉矶热得像蒸笼。”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几个元老员工点头，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
“大卫当时刚从派拉蒙跳槽来，”姜宇看向台下的大卫，后者正端着香槟杯，眼睛有点红，“我说我们要在好莱坞干出一番事业。他问，凭什么？我说凭三点：第一，我们不怕死；第二，我们有技术；第三，好莱坞的老家伙们已经不会做梦了。”
笑声更大，大卫举起酒杯，向姜宇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他当时觉得我在吹牛。”姜宇也笑了，“但还是信了。因为我相信，在电影这个造梦的行业里，敢做梦的人，才有机会把梦变成现实。”
他停顿，环视全场：“四年后的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我们有了全球顶尖的技术团队，我们有了迪士尼、华纳、福克斯、师门这样的合作伙伴。我想对所有在场的人说，我没说错。我们做到了！”
掌声瞬间爆发，像夏日暴雨般热烈。
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激动地拥抱身边的同事。
等掌声稍歇，姜宇举起手中的香槟杯：“这杯酒，敬过去四年每个人的汗水、熬夜、坚持。敬那些被我们放弃的周末，敬那些被我们反复修改的镜头，敬那些成功，也敬那些失败；因为没有那些失败，就没有今天的成功。”
所有人举起酒杯。
“干杯！”
“干杯！”
五百多个声音汇成一片，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姜宇喝了一口，继续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其实没必要，但他想要这个仪式感。
“我宣布，”他展开那张纸，其实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是个道具，“为了感谢每一位光影、追光人的付出，公司决定：所有员工，无论职位，无论入职时间，奖励三个月薪水作为特别奖金！奖金将于下周五前发放到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
“哇啊啊啊啊！！！”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一个年轻的华人程序员激动得跳起来，帽子都飞了：“三个月！老板我爱你！”
旁边一个金发女特效师捂住嘴，眼泪直接掉下来：“我的天...我女儿的学费有着落了...”
财务总监莉莉安在台下苦笑，小声对助理说：“明天开始加班吧。三百多人的奖金核算，个人所得税，还有加州的劳动法规...我可能需要再招两个人。”
助理也苦笑：“幸福的烦恼。”
姜宇走下舞台，立刻被员工们围住。
“姜...姜总，”她紧张得结巴，“我...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我想发给我爸妈看，他们一直不相信我在追光实习...”
“当然。”姜宇微笑，主动站到她身边。
女孩兴奋地拿出手机，手都在抖。
拍完照，她激动地说：“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这个机会！”
“加油。”姜宇鼓励道。
大卫那边更是热闹。
他本来就是社交达人，此刻端着香槟杯在人群里穿梭，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讲述签约现场的细节。
“你们没看到啊！”他对着一圈围着他的员工手舞足蹈，“当艾格宣布迪士尼完成漫威收购时，现场记者那个表情，下巴都快掉地上了！CNN那个女主播，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差点把话筒掉地上！”
“大卫总，你袜子上的米老鼠被拍到了吗？”有人起哄。
“当然拍到了！”大卫得意地抬起脚，“我特意为今天准备的！限量版！全球只有一百双！”
一片哄笑。
“不过我告诉你们更劲爆的，”大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签约结束后，华纳的巴里·梅耶尔给艾格打电话，语气那叫一个酸啊，‘罗伯特，你这是要垄断特效市场啊？’你们猜艾格怎么回？”
“怎么回？”
“艾格说：‘巴里，市场很大，但我们先挑最好的。’哈哈哈！”大卫笑得前仰后合。
周牧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这位技术天才不太擅长社交，此刻正躲在角落的沙发上，跟几个程序员讨论技术问题。
“《环太平洋》的流体模拟算法我优化了一下，”周牧在手机上展示代码，“用新的并行计算架构，渲染时间能缩短40%。”
“周总牛啊！”一个程序员佩服道，“不过您今天这身西装...领带好像歪了。”
周牧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说：“我女朋友给我打的，她说这样显得‘随意’。但我感觉她就是不会打领带。”
吴娜也被员工们围着祝贺，她明显不太适应这种热情，身体略显僵硬。
“吴总，今天您在发布会上的发言太帅了！”一个女特效师崇拜地说，“面对那么多记者，还能那么冷静地讲技术细节，我都看呆了。”
“我只是说了事实。”吴娜回答得很简短。
“您穿裙子真好看！”另一个女孩说，“平时您总是穿牛仔裤运动鞋，今天这一身，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
吴娜更不自在了，拉了拉裙摆：“我助理逼我穿的。”
姜宇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圣莫妮卡码头的摩天轮开始亮灯，像一串发光的珍珠项链。
太平洋的海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天空从金红渐变到深紫。
吴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少喝点酒，明天还有工作。”
姜宇接过水：“谢谢。你今天很出色，在发布会上，还有现在。”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吴娜看向窗外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姜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从工业光魔来追光吗？当时他们给我开的薪水更高，职位也更高。”
姜宇摇头。
“因为面试时你说了一句话。”吴娜回忆，“你说：‘在追光，技术不是工具，是语言。我们要用这种语言，讲出好莱坞还没讲过的故事。’”
她转头看姜宇：“我做特效八年，从建模、渲染到合成，每个环节都做过。我总觉得，特效不应该只是为故事服务，它本身就可以是故事的一部分。在工业光魔，没人理解这个想法。但在追光，你理解。”
“所以今天签约时我在想，”吴娜继续说，声音很轻，“也许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拿奥斯卡奖，不是做出多酷的特效，而是参与创建了光影数字。这家公司证明了，技术可以不只是技术，它可以是一种创作方式，一种艺术表达。”
姜宇听得很认真，他前世就知道吴娜是技术天才，但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思考深度。
“这不是终点，”他说，“这只是起点。未来还有《星球大战》，还有漫威宇宙，还有我们自己的原创IP。吴娜，你的舞台会越来越大。”
吴娜笑了，这是姜宇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放松：“好，那我拭目以待。”
酒会持续到晚上八点半，姜宇看时间差不多了，走上台敲了敲杯子。
“各位，”他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周六，公司放假两天....”
“耶！！！”欢呼声打断他的话。
“但是，除了财务部，”姜宇笑着补充，“抱歉莉莉安，你们得发奖金。不过你们的奖金会额外加半个月，作为加班补偿。”
财务总监莉莉安在台下比了个OK手势，大声说：“谢谢老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笑声和掌声响起。
“最后想说一句，”姜宇环视全场，“今天我们创造了历史。但这只是一个逗号，不是句号。下周一开始，新项目启动，新挑战来临。希望大家养精蓄锐，我们继续战斗！”
掌声雷动中，酒会结束。
员工们陆续离开，很多人边走边兴奋地讨论奖金怎么花。
“我要买那台一直舍不得买的显示器！2K，做特效爽翻了！”
“我准备带老婆孩子去夏威夷度假，她一直想去...”
“我先还信用卡，然后...算了，还是先还信用卡吧。”
大卫凑到姜宇身边：“老板，去喝第二场？我知道一家酒吧，在威尼斯海滩，风景绝佳，美女如云...”
“不了，”姜宇揉揉太阳穴，“我累了，回去休息。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还有事。”
“明天周六啊老板！”
“华纳的人要来。”姜宇提醒。
“哦对！”大卫一拍脑门，“巴里·梅耶尔那老头...好吧，那我也早点回去。不过老板，今天真的太爽了！看到大家那么开心，我觉得这三年的辛苦都值了！”
“是啊。”姜宇看着正在离开的员工们，“值了。”
.......
晚上九点，姜宇回到比弗利山庄的别墅。
刚进门，助理王薇就拿着手机迎上来，表情复杂。
“老板，”她说，“从发布会结束到现在，您的电话没停过。国内打来的，香港的，日本的，韩国的...我帮您接了一部分，但有些必须您亲自回。”
“都有谁？”姜宇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
王薇翻开记录本：“中影韩三平董事长，上影任中伦总裁，万达叶宁副总裁。这三位各打了三次。华亿王中俊董事长两次，博纳于东董事长两次。香港中国星一次，音黄杨总一次。日本东宝的松岗宏社长，韩国CJ娱乐的李美敬副会长...还有好莱坞这边，福克斯、环球、索尼的高层也都发了祝贺邮件，但没打电话。”
姜宇点点头：“辛苦你了。明天再回。”
“另外，”王薇补充，“您母亲也来电话了，说在新闻上看到您了，让您注意身体。我说您在忙，她就说让您有空回电。”
“好。”姜宇心里一暖。
母亲很少主动打电话，这次看来是真担心了。
他走进书房，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任中伦。
姜宇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接通：“任总，晚上好。”
“姜总啊！”任中伦的声音洪亮，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很亲切，“不对不对，现在该叫姜董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跟迪士尼那个艾格握手，那个气场，那个风度，了不得啊！”
“任总过奖了。”姜宇微笑，“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什么啊！兴奋得睡不着！”任中伦语速很快，“那个《环太平洋》的项目，我听说了，跟迪士尼合作，系列机甲片！我们上影想参与，你开条件！政策、资金、场地，我们统统搞定！溢价你说了算！”
这就是任中伦的风格，直接、干脆、不绕弯子。
作为上海电影集团的掌门人，他带领上影从国企改制中杀出一条血路，靠的就是这种敢闯敢拼的劲头。
“任总，这个项目还在前期筹备，”姜宇说，“剧本还在打磨，预算也没最终确定。具体细节等我回去详谈。”
“什么时候回来？”任中伦急问，“下周？下下周？我亲自去机场接你！咱们直接去和平饭店，边吃边谈！”
“大概一个月左右。”姜宇算了下时间，“任总放心，上影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有机会一定优先考虑。”
“这可是你说的！”任中伦不放，“不能放鸽子啊，上次《盗梦》中影上了，《2012》万达吃了；我等你电话！对了，你那个特效公司，有没有可能在上海设个分部？我们上影可以提供最好的场地，浦东那块新开发的影视基地，我给你留最中心的位置！税收优惠我去跟市里谈，三年免税五年减半！”
姜宇心里一动，上影的影视基地他知道，前世后来成了上海国际电影节的主会场，地段极佳。
“这个可以讨论。”他没有把话说死，“我回去后，咱们面对面谈。”
“好好好！面对面谈！”任中伦很满意，“那我等你！早点回来啊！”
挂了任中伦的电话，韩三平又打进来。
相比任中伦的热情外放，韩三平更沉稳内敛：“姜总，恭喜。中影作为国有电影企业的龙头，很高兴看到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取得这样的成就。”
“谢谢韩董。”姜宇恭敬回应。
韩三平不论前世这世在中国电影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必须给予足够尊重。
“《环太平洋》这个项目，中影也很感兴趣。”韩三平说，“中影有最好的政策资源，也有最完善的发行网络。如果需要合拍片资质，或者需要协调军方、政府部门的拍摄支持，中影都可以协助。”
“感谢韩董支持。这个项目确实需要中方合作伙伴，等我回去后，再约时间。”
“好。我等你。”
接着是万达的叶宁。
这位万达文化产业集团的少壮派代表，说话更商业化：“姜总，恭喜。万达院线正在全国扩张，年底会达到800块银幕，需要更多优质内容填充。我们之前合作《2012》很愉快，希望继续深化合作。”
“当然，叶总。万达的院线资源是我们需要的。我回去后联系您。”
等应付完这些电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姜宇靠在椅背上，感觉比开一天会还累。
王薇端来一杯热牛奶和一份三明治：“老板，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多少吃点。”
“谢谢。”姜宇接过。确实饿了，三明治很快吃完。
“你也去休息吧，”他说，“今天辛苦了。”
王薇离开后，书房恢复安静。
姜宇走到窗前，看着比弗利山庄的夜景。
远处好莱坞山的标志亮着灯，像这个造梦之城的灯塔。
他的思绪飘回国内。
上影美术厂...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前世，这家创建于1957年的老牌动画制片厂，曾经创作出《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经典，是中国动画的摇篮。
但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几经沉浮，最后几乎消失在历史中。
这一世，他想做点什么。
不是简单的收购或合并，而是...复兴。
让那个曾经辉煌的厂牌重新发光，让中国动画有自己的声音。
但这事急不来，得慢慢谋划。
先要和上影建立深度合作，再谈其他。
.......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艺菲的QQ视频通话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