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立刻接通，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收工了？”
屏幕上出现刘艺菲的脸。
她刚卸完妆，皮肤白皙，眼睛有些疲惫。
头发湿漉漉的，包在毛巾里，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嗯，刚回酒店。”她声音软软的，“今天拍了十二个小时，通宵，累死了。你那边呢？酒会热闹吗？”
“很热闹。大家都开心。”
“我看到员工发的空间了，”刘艺菲说，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屏幕，“有人把奖金截图发出来，说‘这辈子没想过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姜宇，你真好。”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姜宇顿了顿，“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有点。”刘艺菲吸了吸鼻子，“香港这两天降温，我又拍雨戏...不过梁老师给我煮了姜茶，好多了。”
姜宇皱眉：“注意身体。我让王薇联系剧组，给你送点药过去。”
“不用不用，”刘艺菲连忙摆手，“助理已经买药了。你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
她转移话题：“你今天签约时紧张吗？我看直播了，你站在台上，下面全是记者，闪光灯闪个不停...”
姜宇实话实说，“还好，不是紧张签约本身，是紧思索说的话。每一句都要斟酌，不能出错。”
“你说得很好啊。”刘艺菲眼睛弯弯的，“特别是回答那个记者的问题，‘商业就是商业，重要的是我们创造了什么价值，而不是我们来自哪里’。说得太好了，我妈看了都夸你。”
“阿姨又看了？”
“嗯，她特意打电话告诉我，说‘小宇这孩子，说话有水平’。”刘艺菲模仿妈妈的语气，把姜宇逗笑了。
两人聊了四十分钟。
刘艺菲主要讲剧组趣事，今天梁家辉即兴加了一段戏，把一个龙套演员逗得笑场，NG了五次。
道具组的小哥暗恋场记妹妹，天天送零食，今天送的是手工巧克力，结果天太热化了，成了一团糊。
她自己今天有一条长镜头拍了八遍，最后一遍完美通过时，吕克·贝松站起来鼓掌，全场也跟着鼓掌...
又聊了一会儿，刘艺菲那边传来哈欠声。
“快去睡吧，”姜宇柔声说，“明天还要拍戏。”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书房重新安静。
姜宇心里暖暖的，那些商业谈判的硝烟味似乎都淡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收件箱显示有27封未读邮件，祝贺的、求合作的、媒体采访请求、各种活动邀请...
他挑重要的回复了几封，剩下的标记为“待处理”，留给王薇明天整理。
凌晨一点，终于忙完。
姜宇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烟，只在特别累或需要思考的时候。
姜宇吐出一口烟圈，笑了。
........
5月15日，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
姜宇站在追光影业总部门口，看着三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中间那辆车的车牌很显眼：WB 001，华纳兄弟总裁的专属车牌。
车门打开，巴里·梅耶尔走下车。
这位好莱坞老牌巨头的掌门人六十二岁，头发银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红木手杖；不是必需品，是装饰品，象征权威。
“姜，恭喜你昨天的成功。”巴里握手力道很足，笑容标准，“迪士尼捡到宝了。”
“华纳也是我们的重要伙伴。”姜宇微笑回应，“您能亲自来，是我们的荣幸。”
“当然要来。”巴里意味深长地说，“现在好莱坞谁不想和你谈谈？”
一行人走进大楼。
华纳这边除了巴里，还有三个人：制片部门高级副总裁凯瑟琳·肯尼迪；没错，就是后来成为卢卡斯影业总裁的那位，此刻还在华纳。
DC宇宙项目总监吉姆·李，漫画家出身，对DC角色有深厚感情；以及一位资深法务顾问。
追光这边是姜宇、大卫、吴娜，以及特意从纽约飞来的《饥饿游戏》项目负责人艾米丽，她是苏珊·柯林斯的好友，也是这个项目最早的推动者。
会议室在四楼，落地窗外就是太平洋。
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寒暄过后，侍者送上咖啡。
巴里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姜，我昨天看了《饥饿游戏》的策划样片。苏珊·柯林斯的原著很有潜力，电影剧本改编也到位。凯瑟琳认为这会是下一个《暮光之城》级别的青少年爆款。”
凯瑟琳·肯尼迪点头：“如果女主角的选角成功，很大可能要爆。导演加里·罗斯的掌控力也不错。华纳想参与这个项目。”
姜宇点头：“华纳的全球发行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但《饥饿游戏》我们计划做成系列，总投资不会小。而且我们已经有狮门的投资意向，他们占15%。”
巴里挑眉：“狮门只给15%？他们通常要更多，特别是对这种青少年题材。”
“因为我们坚持保留创作主导权。”艾米丽开口，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制片人语气坚定，“《饥饿游戏》的IP在我们手里，电影改编权还有十五年。我们不想做成纯粹的好莱坞爆米花片，要保留原著的反乌托邦内核和政治隐喻。这是苏珊的底线。”
吉姆·李插话：“但青少年观众可能不理解太深奥的内容，我们需要平衡艺术性和商业性。”
“所以我们找加里·罗斯导演，”艾米丽回应，“他知道怎么把深刻主题包装成大众能接受的故事。”
巴里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华纳要30%份额，全球发行权，宣传费用我们承担60%。分成比例按行业最低标准，票房净收益的10%作为发行费，后续流媒体和DVD收益分成另议。”
大卫准备开口，姜宇抬手示意他稍等。
“梅耶尔先生，”姜宇身体微微前倾，“30%可以谈。但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请说。”
“BJ光影数字，要成为华纳DC电影的主要特效供应商。”姜宇说得清晰明确，“不是唯一，但是主要。未来五年，至少承接30%的DC电影特效制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华纳几个人交换眼神。
吉姆·李先开口：“DC宇宙是华纳的重点项目，特效质量要求极高。我们目前主要和工业光魔合作，他们对超级英雄电影有丰富经验。”
“所以我们才要参与。”吴娜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自信，“我们在BJ分部在《钢铁侠1》和《2012》中的表现您看到了，战甲升级的机械细节，方舟反应堆的能量效果。在《环太平洋》中，我们实现了巨型机甲打怪兽的物理模拟，这是前所未有的技术突破。”
她打开随身带的平板电脑，连接会议室的投影仪。
“我准备了几个概念演示，”吴娜说，“针对DC角色的。”
屏幕上出现第一组画面：新一代蝙蝠侠。
不是诺兰版的写实风格，也不是漫画版的夸张造型，而是一种融合了科技感和生物感的设计。
战衣表面有类似肌肉的纹理，在关键部位覆盖着碳纤维装甲。
披风不再是简单的布料，而是某种智能材料，可以在需要时硬化成盾牌或滑翔翼。
“实时渲染技术，”吴娜解释，“可以让战衣的每一块装甲都有独立的物理属性。蝙蝠侠移动时，装甲之间的衔接、液压系统的运作，都会实时计算和呈现。这不是贴图，是真实的机械结构。”
吉姆·李眼睛亮了。
作为漫画家，他对视觉设计极其敏感：“这个披风的概念...很有趣。但会不会太科幻了？蝙蝠侠应该是更...接地气的。”
“所以我们有多个版本。”吴娜切换画面，展示了三套不同风格的设计：一套偏写实，一套偏科幻，一套介于两者之间。
第二组画面：超人。
不是简单的飞行加激光眼，是重新解构了他的能力。
超人飞行时，身体周围会形成音爆云，空气被压缩产生的激波清晰可见。
热视线不是红色光束，是高温扭曲空气的效果，路径上的物体会逐渐熔化而不是瞬间爆炸；冰冻呼吸则展示了复杂的粒子模拟，水汽凝结成冰晶，冰晶生长、扩散、冻结目标。
“这些效果都有物理学基础，”吴娜说，“我们和加州理工、北京大学的物理学家合作，建立了超能力的数学模型。所以看起来既震撼，又真实。”
凯瑟琳·肯尼迪看得很认真：“这种科学化的处理...会让角色更有说服力。特别是对成年观众。”
“是的。”吴娜点头，“我们认为，未来的超级英雄电影，不能只靠华丽的打斗，还要有内在的逻辑和真实感。这正是光影数字擅长的，用技术增强叙事，而不是取代叙事。”
巴里沉思了一会儿，问：“技术层面我认可。但价格呢？DC项目的预算很紧。《钢铁之躯》的预算只有2.5亿，其中特效占很大比例。”
“我们可以给华纳优惠价，”姜宇接过话头，“比市场价低10%。前提是长期合作，至少签五年框架协议，保证每年不少于1部DC电影的特效制作量。”
“10%...”巴里看向法务顾问，后者小声说了什么。
“五年太长了，”巴里摇头，“电影市场变化快，三年。而且优惠幅度要更大，15%。”
“四年可以，优惠12%。”姜宇讨价还价，“而且华纳要承诺，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光影数字。”
“如果你们的质量达不到要求呢？”
“合同里可以设置质量标准和验收条款。”姜宇说，“如果连续两个项目不达标，华纳有权终止合作。反之，如果达标，后续合作自动续约。”
又是一轮细节谈判。
最终达成：华纳投资占《饥饿游戏》系列30%份额，全球发行费10%，宣传费承担60%.
同时签署四年框架协议，BJ光影数字成为华纳DC电影主要特效供应商，承接不少于30%的特效制作，价格比市场价低12%，质量不达标华纳有权终止，达标则自动续约两年。
.....
谈判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了。
姜宇想起前世DC电影宇宙的一个遗憾，那些有潜力但没被充分开发的角色。
“梅耶尔先生，”他开口，“DC漫画里，有些边缘角色，华纳目前没有开发计划吧？”
巴里挑眉：“边缘角色？比如？”
“比如...哈莉·奎茵？丧钟？或者...”姜宇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小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小丑，DC最著名也最危险的反派。
杰克·尼科尔森版是经典，希斯·莱杰版是神作，也带来了争议和悲剧。
这个角色太复杂，太黑暗，太容易失控。
吉姆·李先开口：“小丑是DC的宝藏，但也是炸弹。这个角色...很难把握。我们目前没有开发独立电影的计划。”
“那授权呢？”姜宇问，“如果把小丑的影视改编权授权给我们，限期十五年。华纳可以保留角色归属和一定的监督权，但创作和制作由我们主导。风险我们承担，收益分享。”
凯瑟琳·肯尼迪皱眉：“姜先生，这个角色很敏感。如果拍不好，不仅会亏钱，还会损害DC品牌。”
“但如果拍好了呢？”姜宇反问，“一个成功的反派独立电影，可以为DC宇宙增加深度和广度。想想看，不是所有观众都喜欢看英雄打怪兽，有些人更喜欢复杂的人性探讨，更黑暗的叙事风格。小丑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白。”
巴里思考了很久。
这个提议很诱人，不用承担风险，还能收授权费。
如果拍好了，DC多一个成功IP；如果拍砸了，追光背锅。
而且...小丑这个角色确实有潜力，只是华纳不敢碰。
“授权费多少？”他问。
“500万美元，”姜宇给出数字，“十五年独家影视改编权。华纳保留角色归属和衍生品收益的40%。”
“太低了。”巴里摇头，“小丑是DC最重要的反派之一，这个价格...”
“现在你们不开发，”姜宇指出，“角色闲置也是浪费。500万是诚意价。而且我们承诺，如果电影成功，后续合作华纳有优先投资权。如果票房超过5亿美金，授权费我们补到1000万。”
“超过5亿？”吉姆·李笑了，“姜先生，您知道R级反派电影的票房天花板吗？《黑暗骑士》能过10亿是因为它是蝙蝠侠电影，小丑只是配角。纯反派电影...最好的情况也就3亿。”
“那就赌一把。”姜宇微笑，“我们赌能过5亿。如果没过，500万你们白赚；如果过了，你们多赚500万，还得到一个成功的IP。怎么算都不亏。”
巴里和手下低声商议了五分钟。
“600万，”巴里最终说，“十五年。华纳保留角色归属和衍生品收益的45%，同时拥有续集和衍生作品的优先投资权。另外，剧本和主创人选要经过华纳审核。”
“550万，”姜宇还价，“审核权可以给，最终决定权在我们。如果华纳连续否决三个方案，我们有权单方面开发，但收益分成降到30%。”
“成交。”
双方握手。
巴里看着姜宇，意味深长地说：“姜，你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年轻人。小丑这个角色...祝你好运。如果真的拍好了，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更深度的合作，比如整个DC反派宇宙。”
姜宇微笑：“期待那一天。”
谈判结束，已经下午一点半。
所有人都饿坏了，巴里还有别的行程，匆匆离开。
......
送走华纳团队，姜宇、大卫、吴娜、艾米丽回到会议室。
侍者送上午餐，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
“老板，”大卫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小丑这个角色...你真要拍？风险太大了。R级反派电影，没有英雄，没有正能量...院线可能都不愿意多排片。”
“风险大，收益也大。”姜宇说，“而且，这不是马上拍。我们先储备着，等时机成熟。”
“什么样的时机？”
“等超级英雄电影审美疲劳的时候。”姜宇解释，“现在观众喜欢看英雄打反派，看华丽的特效大战。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总有一天会腻。到时候，一个深刻的、黑暗的、探讨人性的反派电影，可能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艾米丽点头：“从叙事角度，小丑确实有潜力。这个角色可以探讨疯狂、社会边缘、人性黑暗...如果拍好了，可能不是爆米花电影，会是那种能在影史留名的作品。”
吴娜从技术角度分析：“这种心理惊悚片，特效量不大，但要求很高；主要是氛围营造、色彩运用、表演捕捉。正好可以展示我们另一方面的能力，证明我们不是只会做爆炸打斗。”
“没错。”姜宇说，“一个完整的特效公司，应该什么类型都能做。机甲打怪兽要做得好，心理惊悚也要做得好。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吃完饭，艾米丽先离开，她要回纽约和苏珊·柯林斯汇报。
姜宇回到办公室，王薇已经整理好上午谈判的纪要。
“老板，刚才任总又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的航班，他要安排接机。”王薇汇报，“我说还没定，他就说‘定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宇笑了，任中伦这是真急了。
姜宇看看时间，国内现在是凌晨，不合适；他决定晚点再打。
处理完一些紧急邮件，已经是傍晚。
姜宇站在窗前，看着圣莫妮卡海滩上散步的人群。
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短信：“今天拍戏顺利，感冒好多了。你那边呢？”
姜宇回复：“刚和华纳谈完，拿下了《饥饿游戏》30%份额，还买了小丑的授权。”
很快回复：“小丑？那个很可怕的小丑？你要拍恐怖片吗？”
“不是恐怖片，是心理惊悚片。不过不急，慢慢筹备。”
“好吧...反正你做事总有道理。”刘艺菲发来个笑脸，“对了，剧组下周去泰国，我要在那边拍半个月。你去吗？”
姜宇算了下时间：“香港可能赶不上，我这边还要见一个技术狂人。”
“那好吧...记得想我。”
“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