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3日，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姜宇站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面前的长桌被各种文件铺满。
股权转让协议、投资合同、补充条款、保密协议...每一份都有几十页厚，中英文双语，密密麻麻的条款像蚂蚁军团在纸上爬行。
“第九条第3款：迪士尼有权在五年内增持至49%...”他低声念着，拿起红笔在旁标注，“这一条要改，增持需经我方同意。”
桌角的电脑滴滴响起，是刘艺菲的QQ视频通话请求。
姜宇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视频。
“哈喽~”屏幕里出现一张贴着白色面膜的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角色，“还在忙吗？”
姜宇忍不住笑了：“马上就好。你这是什么造型？”
“保湿面膜啦，”刘艺菲的声音透过面膜传出来，闷闷的，“今天拍戏把脸都吹皱了，得紧急抢救一下。”
她撕下面膜，露出素净的脸，湿漉漉的头发包在毛巾里，像个刚出浴的小动物。
姜宇看着，心里的焦虑莫名缓解了些。
“明天签约紧不紧张？”刘艺菲歪着头问。
“还行，”姜宇实话实说，“不是紧张签约本身，是紧张后续的影响。这笔交易一公布，好莱坞的格局就变了。”
“变就变呗，”刘艺菲不以为然，“你又不是去捣乱的，是去合作的。我看迪士尼那个总裁挺有眼光的，知道你是块宝。”
这话说得姜宇心里一暖：“你倒是比我还自信。”
“那当然，”刘艺菲得意地皱皱鼻子，“我看人很准的。当年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第一次见我不是在《功夫之王》片场吗？我当时穿着西装面无表情，你上次还说我当时装高冷。”
“哎呀，细节不重要！”刘艺菲脸一红，“总之，我相信你明天肯定能镇住全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记得吃饭，”刘艺菲认真叮嘱，“上次你在美国开会，一整天就喝了两杯咖啡，胃疼了三天。王薇都告诉我了。”
姜宇愣了一下：“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我贿赂她了呀，”刘艺菲狡黠一笑，“答应给她要梁朝伟的签名照。”
两人聊了二十分钟，大多是刘艺菲在说剧组的趣事。
今天梁家辉又讲了个上世纪香港影坛的八卦，吕克·贝松夸她法语有进步。
姜宇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对了，”刘艺菲突然想起什么，“我妈今天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要跟迪士尼签合约了。我说是，她沉默了好久，最后说‘让小宇注意身体’。”
姜宇心里一动，刘小丽这话算是把姜宇当成自己女婿了。
又聊了一会儿，刘艺菲那边传来助理的敲门声，提醒她该睡了。
她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你也早点睡，明天要当大老板呢。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书房重新陷入安静。
姜宇看着手机屏幕上刘艺菲的照片，那是她在夜市吃鸡蛋仔时他偷拍的，她笑得眼睛弯弯，嘴角还沾着糖渣。
他保存图片，设置成手机壁纸。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卫。
“老板！我就知道你起床了！”大卫的声音亢奋得像刚喝了三杯浓缩咖啡，“一想到明天要面对那么多镜头，我就激动得想下楼跑三圈！”
“冷静点，”姜宇揉揉太阳穴，“明天你代表公司形象，别太夸张。”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表现得像个真正的CEO；沉稳、睿智、有远见。”大卫顿了顿，“说真的老板，你紧张吗？说实话。”
姜宇想了想：“紧张倒不至于，有种不真实感。三年前我们租圣莫妮卡那个小办公室时，窗外是停车场，空调还老是坏。现在要和迪士尼在希尔顿酒店签约了。”
“是啊，”大卫难得正经起来，“那时候我们和顶峰谈《暮光之城》的投资份额，他们都不正眼看我，觉得我们是什么皮包公司。现在呢？”
两人回忆了一会儿创业初期的艰难时光，那些被拒绝的日子，那些被嘲笑的时刻。
“老板，”大卫突然说，“谢谢你当初选中我。我爸妈都是普通中产，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名校毕业，要不是你给机会...”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姜宇打断他，“《暮光之城》的项目是你谈下来的，《饥饿游戏》的版权是你买来的。追光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老板你别煽情，我妆都要哭了。”
姜宇笑了：“快去上班吧，明天还要早起。”
“得令！”
挂了电话，姜宇终于把注意力转回合同上。
他打开台灯，逐字逐句地审阅。
这不是不信任法务团队，是前世多年养成的习惯；事关重大的决策，他必须亲自确认每一个细节。
.......
5月14日，周五，洛杉矶天气好得不像话。
清晨七点，姜宇刚洗漱完，门铃就响了。
王薇带着一队人进来，造型师、化妆师、服装师，阵仗大得像要参加奥斯卡颁奖礼。
领头的是个意大利老头安东尼奥，据说给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做了十年红毯造型。
他围着姜宇转了三圈，摸着下巴说：“姜，您今天的造型要传达三个信息：权威、创新、国际化。”
他打了个响指，助手们立刻展开三套西装。
“第一套，阿玛尼定制，深灰色，传统权威，但略显老气。”安东尼奥点评，“第二套，汤姆·福特，藏蓝色，现代精英，但不够突出个性。第三套...”
他掀开防尘罩，露出一套看似普通但质感非凡的深蓝色西装。
“布鲁内洛·库奇内利，意大利顶级手工定制。颜色是‘午夜蓝’，介于黑与蓝之间，在灯光下会有微妙变化。剪裁是米兰派最擅长的，肩部线条流畅，腰部收得恰到好处，裤腿长度精确到毫米。”
姜宇试穿，站在镜子前。
确实，这套西装像第二层皮肤，既舒适又挺拔。
“就是这套了。”安东尼奥满意地点头，“衬衫用白色埃及棉，领带选深灰色丝绸，带细微暗纹。手表...您戴什么表？”
姜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表。
安东尼奥眼睛一亮：“太棒了！既有中国元素，又不失品位。完美契合您今天要传达的信息，立足中国，放眼世界。”
八点半，大卫和吴娜到了。
大卫今天果然“像个真正的CEO”，深灰色三件套，浅蓝色领带，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他甚至戴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斯文了不少。
“老板你看，”大卫抬起脚，露出袜子上的米老鼠图案，“还是忍不住秀了一下。”
姜宇扶额：“希望摄像机不要拍到你的脚踝。”
吴娜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香奈儿套裙，配耳钉和项链，妆容精致但不过分。
难得的是，她居然穿了高跟鞋，平时在公司，她永远是一身休闲装加运动鞋。
“吴总今天很不一样啊。”姜宇笑道。
吴娜有些不好意思：“我助理逼我穿的，说今天要上镜。”
“很适合你。”姜宇真诚地说。
九点整，车队出发。
三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组成的车队驶出比弗利山庄，向市中心希尔顿酒店开去；前后还有两辆安保车辆护送。
路上，大卫还在抓紧时间练习发言稿。
他对着车窗玻璃念：“...我们很高兴与迪士尼达成战略合作，这不仅是资本的结合，更是创意与技术的融合...”
“放松，”姜宇说，“自然一点。你平时开会那种状态就很好。”
“可我紧张啊老板！”大卫擦擦汗，“你知道我最怕公开演讲了，大学时演讲课我都是低空飞过...”
“那就别当是演讲，”吴娜插话，“当是给朋友介绍我们的工作。真诚比技巧重要。”
这话让大卫冷静了些，他点点头。
希尔顿酒店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和围观人群。
车队一停下，闪光灯就像暴雨一样袭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阵仗...”大卫瞪大眼睛，“比我想象的还夸张。”
保安迅速拉起人墙，姜宇一行人快步走进酒店。
即使如此，记者的提问还是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姜先生，这次交易后您会失去控制权吗？”
“迪士尼给了什么承诺？”
姜宇微笑点头，但不回答任何问题；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所有问题留到发布会。
签约仪式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现场布置极具匠心：背景板是追光和迪士尼的logo并排，下面是“光影数字&迪士尼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中英文字样。
台下摆着四百多张椅子，已经座无虚席。
后排还有站着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
姜宇粗略估计，至少来了三百家媒体。
周牧已经在后台等着了，这位技术天才今天穿了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
“老姜！”看到姜宇，周牧像看到救星，“你可来了！我刚才去上厕所，被三个记者堵在洗手间里，问了我二十分钟技术问题！”
“问什么了？”姜宇帮他整了整领带。
“问实时渲染的算法原理！问虚拟制片的技术突破！问我们怎么挖到工业光魔的人！”周牧一脸痛苦，“有些能说，有些是商业机密，我又不能说，又不能不答...最后我假装肚子疼才逃出来。”
吴娜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硬气点？说‘无可奉告’？”
“我说了啊！但他们不听啊！一直追问...”周牧欲哭无泪。
姜宇笑着拍拍他的肩：“辛苦了。等签约结束，给你放一周假。”
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是迪士尼频道知名主持人莉莉·詹姆斯，甜美而有亲和力。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莉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今天，两个在各自领域引领创新的公司将携手，共同开启娱乐产业的新篇章。”
掌声中，双方高层上台。
追光这边：姜宇居中，左边大卫，右边吴娜，周牧在最边上；迪士尼那边：罗伯特·艾格居中，左边首席财务官汤姆，右边首席战略官马克，最边上则是刚确认将执掌漫威影业的凯文·费奇。
凯文·费奇的出席是个重要信号，意味着迪士尼已经完成对漫威的整合，并且把漫威未来的特效交给了光影数字。
台上摆了长桌，铺着深蓝色天鹅绒桌布。
两份厚厚的合同放在桌上，每份都有三英寸厚。
艾格先致辞，他站在讲台前，气场十足，灯光打在他身上，像舞台剧的主角。
“六十年前，华特·迪士尼先生创建这家公司时，有一个简单的信念：用故事带给人们欢乐。”
艾格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迪士尼依然相信故事的力量。但我们知道，好故事需要好的讲述方式。在数字时代，技术就是新的讲述语言。”
他看向姜宇这边：“光影数字掌握着这门语言。他们在3D、虚拟制片、实时渲染等领域的技术突破，让我们看到了电影未来的模样。这不是简单的投资，而是两个梦想家的相遇；当迪士尼的故事遇见追光的技术，魔法就发生了。”
台下闪光灯狂闪。
轮到姜宇。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
“四年前，我来到好莱坞。很多人问我：一个中国人，来干什么？”姜宇开口，英语流利标准，“我的回答是：来学习，来合作，来创造。”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好莱坞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它在洛杉矶，而是因为它汇聚了全球最好的创意人才。今天，我很荣幸，追光能成为这个创意共同体的一部分。”
掌声响起。
“我们与迪士尼的合作，不是谁收购谁，而是强强联合。”姜宇继续，“迪士尼有百年讲故事的经验，有全球发行网络，有深入人心的IP。追光有领先的技术，有创新的精神，有对未来的想象力。我们的结合，将为全球观众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废话。
最后一句话尤其打动人心：“电影的本质是造梦。今天，我们不是签一份合同，而是一起签下一份承诺，承诺为世界造更美的梦。”
掌声雷动，持续了半分钟。
接下来是签约环节。
双方代表在长桌前坐下，翻开合同。
摄像机拉近，密密麻麻的条款，关键处已经用彩色标签标出。
姜宇拿起第一支笔，他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中文“姜宇”。
一页，两页，三页...每签一页，台下就响起一阵快门声。
每一笔落下，都代表着数亿美金的流转，代表着好莱坞权力版图的重塑。
吴娜签字时手有点抖，她毕竟是个技术出身的人，很少经历这种大场面。
姜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稳稳签下名字。
周牧最紧张，字写得歪歪扭扭。
签完后他长舒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整个签约过程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页签完，双方起身握手。
艾格和姜宇的手握在一起，举起来让媒体拍照。
这一刻，无数闪光灯同时亮起，整个宴会厅被照得如同白昼。
........
签约结束，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现场瞬间炸了，几乎所有记者都举起了手。
莉莉主持：“请《好莱坞报道》的记者先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艾格先生，迪士尼为什么会选择入股光影数字？据我所知，工业光魔和维塔数码都曾主动寻求迪士尼的投资。”
艾格微笑回答：“我们选择合作伙伴，看的不仅是价格，更是价值。光影数字在实时渲染、虚拟制片等领域的技术，代表着电影制作的未来。迪士尼要做的不是跟随潮流，而是引领变革。”
他顿了顿：“至于工业光魔，他们是卢卡斯影业的宝贵资产，我们会继续保持合作。但光影数字带来的新可能性，是独一无二的。”
下一个问题给到《华尔街日报》：“姜先生，这次交易后，您在光影数字的持股从90%降到50%，控制权减弱。您不担心失去对公司的主导吗？毕竟45%已经很接近控股权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全场安静下来。
姜宇从容回应：“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我实际持股是40%，另外10%是团队激励股，由我代持，未来会逐步分配给核心员工。所以迪士尼的45%确实是大股东，不是控股股东。”
他继续：“其次，这次合作有明确的治理结构。重大决策需要三分之二股东同意，也就是说，我和迪士尼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决定公司方向。这是一种制衡，也是一种保障；另外，我有一票否决权。”
“但迪士尼的资源远超过您，如果他们施压...”
“商业合作基于契约，不是基于强弱。”姜宇打断，“合同里写明了各自的权责。迪士尼尊重我们的独立运营，我们也尊重迪士尼的战略需求。这是一种成熟的伙伴关系。”
记者还想追问，莉莉已经点了下一个，CNN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