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早晨七点半,北京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姜宇被手机震动声吵醒时,刘艺菲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她的长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宇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得有些发麻的胳膊,拿起床头柜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是陈景明。
“老板,醒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精神,“红杉中国的沈兰鹏刚给我打电话,约咱们上午十点见面。听那意思,是想邀请追光成为红杉中国的合伙人!”
姜宇瞬间清醒了。
红杉中国,沈兰鹏,这可是中国风投界的传奇人物。
2005年红杉进入中国,沈兰鹏掌舵,短短四年时间就投出了携程、如家、新东方、阿里巴巴等一系列明星项目。
在投资圈,沈兰鹏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能被他主动约见,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在哪见面?”姜宇坐起身,尽量不吵醒刘艺菲。
“银泰中心柏悦酒店,沈兰鹏的常驻地。”陈景明说,“他说准备了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要跟姜总好好品茶论道。”
“好,九点半公司见,我们一起去。”
挂断电话,姜宇刚要下床,一只白皙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环住了他的腰。
“几点了……”刘艺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像只慵懒的猫。
“七点半,你再睡会儿。”姜宇转身在她额头亲了亲,手指轻轻梳理她额前的碎发,“我上午有重要会议,晚上陪你吃饭。”
“什么会啊这么早?”刘艺菲半睁开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红杉中国的沈兰鹏约见面。”姜宇轻声说,“可能跟融资有关。”
刘艺菲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红杉?那个特别厉害的投资公司?我听说他们投了好多互联网公司……”
“对,就是那个红杉。”姜宇笑着捏捏她的脸,“你要是感兴趣,下次带你去见见这些投资圈的大佬,长长见识。”
“算了吧。”刘艺菲重新缩回被窝,只露出半张脸,“我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去,他们说的都是市盈率、估值模型、退出机制,我听着就头晕。还是演戏适合我,背背台词,琢磨琢磨人物,多单纯。”
姜宇看着她赖床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
在资本圈运筹帷幄的姜总,只有在这个女孩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样温柔的一面。
八点十分,姜宇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挑了身定制的深灰色杰尼亚西装。
临走前,他回到卧室,刘艺菲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像只小猫一样蜷在被子里。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下楼开车。
去年金融危机期间精准抄底,追光资本在全球市场赚了将近20亿美金。
这些钱一部分投了腾讯、苹果、谷歌这些核心持仓,一部分放在现金账户里做流动性管理。
九点半,姜宇准时到达万达广场35层的追光资本办公室。
陈景明已经在等着了,今天穿了身宝蓝色三件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表换成了江诗丹顿的传袭系列,显然是要在沈兰鹏这种级别的投资人面前撑足场面。
“老板,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陈景明边整理文件边说,“红杉中国最近在募集第二期基金,目标规模10亿美金。沈兰鹏找咱们,可能是想拉追光做大LP(有限合伙人),也可能……是想让咱们成为他们的投资合伙人(GP)。”
“LP还是GP?”姜宇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
“我猜是GP。”陈景明眼睛发亮,走到他身边,“沈兰鹏这个人,眼光毒得很。他肯定深入研究过追光过去几年的投资业绩,想借咱们的眼光和资源。您想啊,追光过去五年的复合年化收益率超过350%,这放在全球都是顶尖水平。红杉想拉咱们入伙,强强联合,绝对是双赢。”
姜宇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
投资圈最看重的就是业绩,追光的成绩单漂亮得不像话,沈兰鹏这种级别的大佬不可能不注意到。
“不过……”陈景明话锋一转,“如果真让咱们做GP,那就要参与基金的管理和投资决策。咱们现在自己的直投业务都忙不过来,再分心去管基金……”
“这是个问题,也是机会。”姜宇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如果合作模式设计得好,我们可以既参与红杉的基金,又不影响自己的主业。关键看沈兰鹏开什么条件。”
“那咱们的底线是?”
“第一,投资决策权不能完全让渡;第二,追光的核心团队不能外流;第三,合作不能影响我们现有的投资布局。”姜宇掰着手指说,“只要这三条能守住,其他都可以谈。”
陈景明快速记下:“明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走,别让沈总等。”
........
九点五十,两人到达银泰中心柏悦酒店。
沈兰鹏包了行政酒廊最里面的私密会客区。
他比姜宇想象中更年轻一些,四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穿浅蓝色衬衫配灰色西裤,看起来很儒雅,眼神锐利如鹰。
“姜总,久仰大名!”沈兰鹏主动起身握手,笑容真诚而有感染力,“这位是陈总吧?幸会幸会。”
“沈总客气了。”姜宇和他握手,“早就听说红杉中国的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请教。”
“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沈兰鹏谦虚地说,引两人入座。
服务员端上全套茶具,沈兰鹏亲自执壶泡茶。
他烧水温壶、投茶闻香、悬壶高冲,每一个动作都娴熟流畅,显然是茶道高手。
“武夷山大红袍,母树那几株的二代嫁接品种。”沈兰鹏边倒茶边说,茶汤橙黄明亮,香气扑鼻,“产量极少,一年也就十几斤,都控制在岩茶协会手里。姜总尝尝。”
姜宇端起白瓷杯,先观其色,茶汤橙黄明亮,清澈见底;再闻其香。
最后轻啜一口,让茶汤在口腔中停留三秒,才缓缓咽下。
“好茶。”他由衷赞叹,“岩韵十足,确实是正岩茶。”
“姜总懂茶?”沈兰鹏眼睛一亮。
“略知一二。”姜宇谦虚道,“我父亲爱喝茶,从小跟着喝,耳濡目染。”
“那咱们有共同语言了。”沈兰鹏笑得更加亲切,“茶如人生,要慢慢品。投资也一样,急不得,躁不得。”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
沈兰鹏放下茶杯,进入正题:“姜总,我这个人说话直,就不绕弯子了。今天请您来,是想正式邀请追光资本成为红杉中国的合伙人。”
果然。
姜宇和陈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沈总厚爱。”姜宇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不过追光现在主要做直投,对做基金合伙人…经验确实不多。红杉是中国顶级的投资机构,我们怕经验不足,拖了后腿。”
“经验可以积累,眼光才是关键。”沈兰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姜总,不瞒您说,我让团队深入研究过追光过去四年的每一笔投资。从2005年建仓苹果,到2006年重仓腾讯,再到去年底的金融危机期间抄底……每一笔都精准得可怕。更让我惊讶的是,你们在所有人都没看懂的时候,就重仓了腾讯、苹果、还有最近才开始火的云计算公司……”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这种前瞻性,这种对趋势的把握能力,我沈兰鹏自愧不如。说实话,我从业十几年,见过无数投资人,像姜总这样,每次都能提前半步看到未来的,您是第一个。”
这话说得极重。
“沈总过奖了。”姜宇依然保持谦逊,“我们只是运气好,踩对了几个点。投资这个事,七分靠眼光,三分靠运气,我们可能就是那三分运气比较好。”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都准就是实力。”沈兰鹏摇头,“姜总,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红杉中国二期基金10亿美金,现在已经募了90%。剩下的我想全部留给追光,不是作为LP,是作为GP,和我们一起管理这只基金。”
他喝了口茶,继续开条件:“具体的合作模式可以灵活设计。追光可以派核心团队入驻红杉,参与项目的尽调、评估和投资决策;红杉也会向追光全面开放所有的项目库、资源网络和投后管理体系。另外,追光现有的投资组合,如果有需要退出的,红杉可以帮助对接最优质的接盘方,确保退出收益最大化。”
条件开得非常诱人。
姜宇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沈总,追光需要出多少钱?”
“1亿美金。”沈兰鹏说,“占基金总规模的10%。作为GP合伙人,追光可以分享整个基金10%利润。”
姜宇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大脑飞速运转。
成为红杉中国的GP合伙人,意味着追光正式进入中国顶级投资圈的核心层。
以后要投什么项目,要对接什么资源,要接触什么人才,都会容易得多。
红杉的品牌,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这也意味着,追光的投资策略要和红杉协调。
“沈总,我有个问题。”姜宇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沈兰鹏。
“请讲。”
“如果追光成为合伙人,我们在投资方向上……有没有限制?比如,有些赛道红杉已经布局了,我们还能投吗?如果遇到特别好的项目,是必须通过基金投,还是可以自己直投?”
“问得好。”沈兰鹏笑了,“这正是我想强调的,红杉和追光是平等的战略合作伙伴,不是从属关系。你们完全可以继续自己的直投业务,我们不会做任何限制。只是在基金管理的项目上,我们需要协同决策。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相信姜总的眼光。如果追光看中了某个特别好的项目,红杉会优先跟投,甚至可以让基金领投。我们要的,就是姜总您那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
这话就是明示了,沈兰鹏看中的是姜宇的投资能力和前瞻眼光,想借他的判断来提升基金的整体回报率。
姜宇心里有数了,他看向陈景明,后者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可以谈”。
“沈总这么有诚意,我们再推辞就不合适了。”姜宇微笑,伸出手,“1亿美金,追光出了。具体合作细节,让团队去细化。”
沈兰鹏眼睛一亮,立刻握住姜宇的手:“姜总爽快!来,以茶代酒,预祝合作成功!”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会客区回荡。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双方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讨论。
沈兰鹏不愧是投资圈的老江湖,对条款的把控精准而周全,既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又守住了红杉的核心利益。
姜宇也不遑多让,该争取的利益寸步不让,该让步的地方也大方得体。
最终达成的协议框架是:追光出资1亿美金,成为红杉中国二期基金的GP合伙人,占10%份额,分享10利润。
追光派一个三人团队常驻红杉,参与投资决策,但人事关系仍属追光。
红杉向追光全面开放项目库和资源网络,双方每季度举行一次联合投决会。
追光现有的投资项目,红杉享有优先跟投权。
双方每年联合举办两次投资论坛,共同发掘优质项目。
谈完正事,气氛轻松了许多。
中午十二点,会谈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沈兰鹏后,姜宇和陈景明站在柏悦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相视一笑。
“1亿美金,换红杉中国的GP合伙人身份。”陈景明感慨,“老板,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光红杉的品牌背书,就值这个价。”
“更重要的是资源和人脉。”姜宇说,“沈兰鹏在投资圈经营十多年,积累的资源网络深不可测。以后我们要投什么项目,有红杉帮忙做尽调、对接资源,效率会高得多。”
“那团队派谁去?”陈景明问,“常驻红杉的三个人,得是咱们的核心骨干才行。”
姜宇想了想:“让周受资带队。他刚来,需要快速建立行业认知和人脉,去红杉锻炼是最佳选择。再配两个有潜力的年轻分析师,跟着学习。”
“小周确实合适。”陈景明点头,“他之前在DST做过,有国际视野,又年轻好学。在红杉待一年,回来就能独当一面。”
“你回头跟他谈谈,看看他意愿。”姜宇看了看手表,“下午有什么安排?”
“两点钟光影云有个技术评审会,王坚想汇报分布式存储的进展。”陈景明翻了下日程,“四点钟和腾讯的合同团队开视频会,敲定光影视频的投资细节。”
“技术会我就不去了,你代表我去。”姜宇说,“腾讯的会我参加。晚上艺菲有个闺蜜聚餐,让我一起去。”
陈景明笑了:“哟,这是要正式融入闺蜜圈的节奏啊。老板,您这恋爱谈得,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少贫嘴。”姜宇笑着捶了他一下,“走了,回公司。”
.......
晚上七点四十分,西土城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店门面不大,装修却极雅致。
白墙灰瓦,木格窗棂,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雪夜里透着暖意。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小桥流水,假山盆景,琴声袅袅,像个微型苏州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