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了会,陈露阳想着难得来一次天津,好歹逛逛再回去。
他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买了点麻花、崩豆张,顺手捎了两包皮糖,提着几个纸袋子在城里转悠。
逛累了,肚子也咕咕叫了,他随便找了家饭馆钻进去。
鸿津的饭馆跟片儿城不太一样,
门脸不大,里头却敞亮。
陈露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了翻菜单,点了一盘爆三样、一碟拼凉菜,又要了一屉狗不理。
菜端上来,他夹了一筷子肝尖塞嘴里,
正嚼着,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我跟你说,这批袋子绝对不愁卖!”
“日本进口化肥卸完以后留下的编织袋,结实着呢!”
“拿回村里装粮食、装饲料、装土豆,哪个不比麻袋好用?”
“港口那边几分钱一条,”
“拉到北河、泰东乡下,两三毛钱一条都有人抢!”
“这不比刨土挣钱快?”
陈露阳筷子停在半空。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陈露阳嚼了两下,越嚼越觉得不对,他回头一看。
果然。
靠窗那张桌边,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有点乱、眼睛亮得跟狼似的男人,正蹲坐在长凳上,手里抓着半张烧饼,面前摆着一碗白菜豆腐汤。
张嘴的时候,一口大牙无比突出,
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不是生海森是谁?
陈露阳一瞬间都乐了。
好家伙。
这世界还真是小。
自己都跑来鸿津了,还能遇见熟人!
生海森正跟对面一个瘦高个说得眉飞色舞。
一抬眼,忽然看见陈露阳回头盯着他。
“小陈?”
“生哥!”
“你咋在鸿津呢?”
“你咋在鸿津呢?”
生海森一挺胸脯:“我做买卖啊!”
陈露阳看了看他那碗白菜豆腐汤,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半张烧饼。
“做挺大啊。”
生海森:“……”
他看了看陈露阳的后脑勺。
还是他妈砸的轻了!!!
“过来坐!”生海森冲他招手。
陈露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对面那个瘦高个。
“方便吗?”
生海森大手一挥。
“有啥不方便的。”
“都是自己人。”
说着,他又对对面那人道:“这是我兄弟,片儿城来的,特别能耐。”
那瘦高个转过头扫了陈露阳一眼,
接着端起面前那半碗汤三两口喝完,又把桌上的纸包往怀里一塞,站起身道:
“你们聊。”
“我先去车站那边看看。”
“明天上午还是老地方?”
生海森点点头。
“老地方。”
“你早点过去,别等拖拉机到了,你人还没影。”
“放心吧。”瘦高个说完,冲陈露阳点了点头,拎起凳子边上的旧挎包,转身就出了饭馆。
陈露阳惊喜的看着生海森。
“生哥,现在可以啊。都有人替你盯货了?”
生海森嘿嘿一笑。
“跑买卖嘛。”
“一个人两条腿,跑断了也跑不了几条线。”
“总得有几个能用的人。”
陈露阳一听这话,更乐了。
他高兴的端着盘子挪过去,把爆三样和凉菜往桌上一搁,又让服务员加了一屉包子,好奇问道:
“生哥,你来天津做啥买卖?”
生海森也没避讳他,压低了声音道:
“鸿津港那边,前阵子进了一批日本进口化肥。”
“化肥卸完以后,留下好多包装袋。”
“港口那边嫌占地方,直接按废品处理。”
“几分钱一条。”
说到“几分钱一条”的时候,生海森手指敲了敲桌子。
“这东西在这是破烂,可是到了北河、泰东乡下,就是好东西。”
“农民拿回去装粮食,装饲料,装土豆,装苞米……又轻,又结实,还不容易烂。”
“两三分钱收的,能卖两毛多一条。”
他说着,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趟,能挣小一千。”
嚯!
这么多!!!
陈露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普通工人一年工资都赚不了这些钱,
结果生海森蹲在港口边上,盯着一堆别人不要的化肥袋子,竟然硬生生看出了一条财路?!
陈露阳数学不好,直接问道:“那你这一趟弄了多少条啊?”
生海森皱眉看他。
“你不大学生吗?这点数不会算?”
陈露阳懵了一下,随即双眼看向天空,就跟被啥玩意儿附身一样,嘴里一顿嘟嘟囔囔,开始了疯狂的心算!
两三分钱收的,卖两毛多一条,也就是一条赚一毛八。
这一趟能赚1000……
1000除以一毛八,小数点还得往前移一位……
这他妈也除不开啊!
陈露阳暴躁了,破罐子破摔怒道:
“50万有没有吧!”
噗!
生海森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不是,你咋算的50万?”
陈露阳暴躁:“估算!”
生海森颤抖了一下:“兄弟,你真是北大的?”
“北大算数能估成这样?”
陈露阳暴躁:“我特招的!”
看着陈露阳一幅要咬死几个人的模样,生海森也害怕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翻了一下:“这个数。”
“33万?!”
“3万!!!!”
生海森感觉脑瓜子都要炸了。
“33万的袋子,那都能把半个港口给埋了!”
“哦。”
陈露阳淡定的低头喝了一口汤,故作镇定,试图挽回一丝尊严。
哦你妹的哦!!
生海森的嘴张了张,想骂上两句。
但扫到陈露阳后脑勺的伤,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开口道:
“我已经找好人,把这一批废袋子全包下来了。”
“等明天拖拉机一到,就把东西运到北河,那边有人帮我接货。”
陈露阳听出了意思。
“你在这还要继续等下一批货?”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