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破冰之年，我们拿到了‘微型车’的入场券，打开了‘合资’的一扇窗。”
“明年的任务就是两个字：落地！”
周立安抬手敲了敲桌面。
“我们要以片鸿北为核心，造出咱们中国老百姓买得起、用得起的好车。”
“把‘散乱差’的帽子甩进渤海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陈露阳坐在最后一排，更是拍的手掌心都红了。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参会代表们三五成群地往餐厅走，陈露阳夹在人群里，饿得前胸贴后背。
开了一上午会，光顾着记笔记，早饭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饭厅就在一楼。
陈露阳也不客气，端着盘子直奔主食，米饭扣了两勺，红烧肉舀了半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就闷头开吃。
等他扒拉完第二碗饭，周围的人差不多也吃得差不多了。
餐盘撤下去，茶水端上来，大家的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要说这事也真有意思。”
一个代表端着茶杯，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
“前几年大家还都在说缺重少轻，说国家汽车工业的重点要往重型车、轻型车上放。”
“微型车这东西，过去谁正经拿它当回事啊？”
“结果现在倒好，风向一变，又要搞微型车了。
“这世道变化真快。”
另一个代表感慨道：“可不是嘛。”
“现在咱国家改革开放，不仅咱们这些厂子在变，连老百姓都跟着变了。”
“以前听说谁家是万元户，那都跟听故事似的。”
“结果现在呢？”
“城郊有，乡下有，跑运输的有，卖鸡卖菜的小贩里头也有。”
“以前都是国营单位、供销社、运输公司需要车。”
“现在却是那些个体户、小商贩也有用车需求，开始琢磨买车了。”
“不买也不行啊！”另一个代表道：
“我家前面那菜市场，原来都是挑筐的、推车的、骑三轮的。”
“现在摩托车、小面包、二手轻卡，什么都有。”
“那些卖鸡的、卖菜的、跑小商品的，哪一个不想有辆车？”
“人家一天赶集，肩挑手推，最多也就那么点货。”
“要是有辆小车，一趟能多跑多少？”
“是啊！”
“咱们这些造车的，现在反倒跟不上市场的步子。”
“你说笑话不笑话？”
……
陈露阳听着这些话，拿起茶壶，给同饭桌的几个人都续上茶水。
虽然他平常喜欢交际唠嗑，但也要分场合。
这种场合可不是抢着出风头的时候。
虽然修理厂平常接触的司机和用车单位确实不少。
但大部分还是跟一线用车的人打交道。
对于一些具体的小方面的事情了解多，
但对于大环境大政策方面，把握就不够了。
眼下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坐在饭桌旁，听这些厂长和联营公司领导们闲聊。
陈露阳可得抓紧机会，多听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这边正听得入神，一个鸿津那边的代表忽然看向他。
“小陈厂长，我记着你们省机械厂，不就是搞微型小面包车的嘛？”
听到对方问到自己头上，陈露阳乐呵呵放下茶壶。
“确实是。”
“我们厂原来主要是军工底子，这几年也在搞军转民，试着做一些适合民用的小型车。
那人感慨道：“你们省机械厂今年势头可是真猛啊。”
“又是广交会拿大单，又是出口创汇，又是搞国产化改革，”
“这一年折腾下来，可没少出风头。”
陈露阳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自己厂脸上贴金。
他谦虚道：
“我们厂能够做出点成绩，也是靠各位老大哥在前面开路，给了我们机会。”
“要是你们当初也都生产微型车，哪还有我们什么事了？”
“我们就是捡了个漏，”
“趁着大家忙大车的时候，先在小车上蹚了蹚路。”
这话一说完，桌上的与会代表听着都舒服了不少。
在座这些人，哪个不是传统汽车口出来的？
之前国家汽车工业的首要任务是解决“缺重少轻”，
传统汽车厂都忙着解决国家汽车工业的大问题，微型车压根不在主流规划里。
所以，像省机械厂这样的军转民企业，才有机会从边缘处试着往里切，先在小车这块摸出一条路。
“话也不能全这么讲。”代表笑着道。
“我们没搞微型车，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们厂能把车拿到广交会上去，还能拿下外销订单，就是你们自己争气、有本事。”
另一个人也半感慨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就是可惜啊，你们厂在东北，离咱们这边远了点。”
“要是你们机械厂不在省城，”
“哪怕再往中间挪一挪，”
“挪到片儿城、鸿津、北河这一带，”
“凭你们今年这个势头，现在说不定早就把华北微型车市场搅热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陈露阳也乐了。
青年羞赧谦逊的笑容中，一道凛冽的充满智慧与深沉的锐气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随即，又快速的扩散开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
开完了年度大会，剩下的议程就是些研讨交流、座谈讨论了。
大家坐在一块，听几个大厂长发发言，唠唠情况。
虽然说的也很正式，材料准备得也都挺充分，但多少带着点会上发言的味道，总不如饭桌上说的东西鲜活。
陈露阳坐在最后一排，该听的听，该记的记。
直到会议流程全部结束，陈露阳都始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完美融入人群，
其他的厂长还会去跟周立安寒暄客套几句，顺便探探明年联营公司的口风。
陈露阳自始至终都没往前凑。
虽然他是个爱交际的，但毕竟要脸。
自己之前弄出那么大的一通阵仗，最后啥结果没整出来。
除非周立安主动把他叫过去，否则他才不上赶着往人家眼前晃。
好吧……
周立安也仿佛确实是忘了他，也确实没找他。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