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廖莎似乎已经给未来规划好了路线。
他对陈露阳和朱星火道:
“像州州、阿圳、珠珠……这些地方靠着港口,货多,消息也灵。”
“我想把每个地方的货路、人路、价格、规矩都摸明白。”
朱星火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这是要跑多大一圈啊?”
宋廖莎潇洒一笑,翠绿色的眼睛璀璨的像个大玻璃球子。
“要么就不干。”
“干了,就干大的。”
“光在一个地方摆摊卖点袜子、皮带、小收音机没劲。”
“等把这些地方都跑熟了,国门一旦打开,我就可以第一时间跟苏联搭桥做买卖。”
朱星火不赞成:“我还是觉得太冒进了。”
“现在国门毕竟还没开。”
“至于什么时候开,咱们连个准信都没有。”
“你现在就把厂里的工作辞了,万一等三年五年都没动静呢?”
“你咋办?”
宋廖莎根本不在意这些,潇洒道:
“总要有舍有得嘛~”
“你又舍不得工作,又想出去闯荡,”
“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他放下筷子,目光深邃的看向虚空某个位置。
“谁也不知道国门什么时候开。”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真来了,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问路。”
“等我先把国内这些地方跑熟了,货路、人路都摸清楚了,
“到时候,我就能第一时间跟苏联那边建立商业联系。”
“做第一个与苏联做生意的人!”
宋廖莎举起一根手指,瞳孔的深处燃烧着一团混合着兴奋与冒险的火焰。
整个人犹如一匹刚刚嗅到旷野气息的野马,
浑身所有的锋芒和胆气,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往前闯的劲儿。
所有的毛孔都清清楚楚明确的传递一个消息!
他,宋廖莎!
就是要在国门真正打开之前,
把那条别人还没看见的路,先一步踩在脚下。
谁也不能拦着他!
“我支持!”
陈露阳猛的一拍桌子,端起酒瓶子就给宋廖莎满上。
“广阔天地,处处是机遇!”
“别说咱们现在年轻,就算七老八十了,该闯也得出去闯!”
宋廖莎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端着酒杯,用力一拍桌子。
“妈的!”
“要不说打小我就乐意跟你玩呢,”
“就他妈你懂我!”
朱星火看着虎逼一样的两个人,还是慎重的建议:
“大宋,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
宋廖莎摆手:“不考虑了。”
“辞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老朱,你不也是从松亭饭店辞职,卷个包袱出来奔前程么。”
朱星火是个纯正的省机械厂孩子,父母也是普普通通的工人,
虽然他去了松亭饭店工作,
但心里一直把厂里看的比什么都重。
听到宋廖莎这么说,朱星火几乎脱口而出:
“松亭饭店那是啥地方,哪能跟咱厂里比!”
“我要是有你俩那条件,毕业之后能直接进厂,”
“我才不去饭店呢!”
陈露阳赶紧打住:“行了,星火同志!”
“咱们往前看,就别在这忆往昔了。”
“你现在已经是片儿城外宾饭店的人了,”
“论级别比帮我们俩都高。”
“俺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得管你叫一声领导。”
朱星火一巴掌就拍过去。
“不会说话就他妈别说,猪蹄子都堵不上你这张破嘴。”
“还他妈领导……我领导谁啊我。”
陈露阳笑着往旁边一躲,又把话头拉回来。
“不过大宋,你要辞职的话,我宋叔能答应吗?”
宋廖莎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一点。
“能吧?~”
“我爸你还不知道吗?那思想觉悟多高!”
“当初我要去澡堂子看锅炉他都答应呢,他对我绝对支持!”
那就行!
“那咱就辞!”
三只杯子碰在一块,叮当一声响。
热气一蒸,酒劲一冲。
眼前便不再只是小饭馆油乎乎的木桌和窗户上的白雾,而是一片还没被人走透的广阔天地。
这顿酒一直喝到后半夜。
三个大小伙子才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醉醺醺地走出小饭店。
朱星火走两步就开始唱歌。
宋廖莎嫌他唱得难听,非要接过去唱邓丽君。
结果他刚嚎了两嗓子,就把巷子口一条野狗吓得汪汪直叫。
陈露阳夹在中间,
左边一个朱星火,右边一个宋廖莎,只觉得自己像是拖着两台失控的破柴油机。
突突的他脑瓜子嗡嗡的。
进了院子,
陈露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朱星火和宋廖莎分别塞进被窝里。
等他自己终于躺下的时候,天边都快泛白了。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
妈妈,我见到活的顾建国了。
呜呜呜。
只要别再梦见林丹,今晚就算圆满。
可惜,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让他圆满太久。
第二天一早,修理厂电话铃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陈露阳昨晚喝得脑袋还发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死活不想动。
外头李河扯着嗓子喊:
“陈哥!”
“电话!”
陈露阳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说我死了!”
李河:“……”
三个数之后,陈露阳痛苦地睁开眼。
他就知道。
人这一辈子不能喝多。
一喝多,第二天准有事。
他披着棉袄,趿拉着鞋,顶着一头乱毛走到办公室,
拿起电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喂,您好,我是陈露阳。”
“陈厂长您好,这里是片洪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