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打开灯,让屋子里亮堂了不少。
“瞅瞅这扇门咋样!”
孙小贝懵了。
“小陈主任……这些都是什么?”
“我能方便进去吗?”
虽然他是一名小记者,但是该有的职业素质还是有的。
像工厂里或者是单位里的档案,不经过允许,是不能随便翻看的。
陈露阳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有啥不方便的!”
“领你来,不就是让你看的!”
“这些卡片有点划手,你看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手给划坏喽……”
耳边听着陈露阳的叮咛,
孙小贝好奇的拿过自己身前一摞的卡片,下意识的念出声:
“技校实训专用卡……?!!!”
孙小贝瞳孔一缩!
“第一工业技校八一级机械加工班铣工组生产记录:”
“工艺编号:JT-LX-031”
“产品编号:JB-LY-A07-128”
“工步内容:联轴器端面粗铣→精铣→倒角修整”
“现场操作补记:第三道工步进给偏快,已按工艺卡要求返修,复测端面跳动≤0.03mm,合格。”
后面两行,字迹更重:
“操作员签名:李卫东”
“班组验收:王建国”
我草!!!!
孙小贝瞳孔地震!
这是技校学生生产零部件时候的实训记录?!
他把手中的卡片放回去,又匆匆拿起了旁边的一摞卡片。
“丰南工业技校八零级机械制造班车工组生产记录:”
“工艺编号:FN-CG-HS-014”
“产品编号:HS-JB-02-076”
“工步内容:棒料下料→外圆粗车→外圆精车→螺纹车削→端面修整”
“现场操作补记:
初次车削螺纹时刀具吃刀偏深,已停机校正刀架高度,按样件重新试切,螺纹规复检通过。”
下面两行,是责任确认——
“操作员签名:张楠(实训)”
“指导教师复核:刘国强”
再往下,还有一行被红笔圈过的备注:
“班组验收意见:尺寸合格,螺纹完整,已按工艺要求涂防锈油封存。”
……
陈露阳双手抱着肩膀,一条大长腿悠哉的弯在另一条腿的后面,好整以暇的看着头晕转向的孙小贝。
自从进了这个屋,孙小贝就像是进了田地里的猹。
左边拱拱,右边撅撅,
拿完这摞看那摞,扔了那摞啃这摞。
简直看的他眼花缭乱,六神无主!
“咣当!”
随着厚厚一摞工艺卡被重新放在地上。
孙小贝呼吸急促,一双眼睛犹如扫射一样,再次将满屋子摞放的工业卡片全都看了一遍。
“小陈主任……”
孙小贝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屋子里装的,都是六个技校生产零部件的实训卡吗?”
陈露阳优雅点头。
孙小贝咽了咽唾沫:“每一张卡片都是学生自己手写的?”
陈露阳优雅点头+2。
孙小贝感觉膝盖有点发软:“这里每一张卡片的零部件编号,都跟现实的零部件能合上?”
陈露阳优雅点头+3.
孙小贝:我草!
我草我草我草!
这人是魔鬼么!
这人是疯子么!!!
这人会未卜先知的么!?
谁家好人、正常人能够想出这么一个恶毒的法子,
让每个学生生产的每一个零部件都做记录啊!!
有了眼前这些工艺卡做证据,
周连海那套逻辑,马上不攻自破!
因为他整篇文章的核心,并不是某一件零部件真伪,
而是反复强调一句话:
“分散生产,意味着不可控。”
他预设的“不可控”,是
没人知道是谁做的,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做的,
没人知道哪一道工序、哪一刀出了问题,
更没人能在事后,把一件具体零部件,反推出它完整的生产路径。
可陈露阳本阳!!!
偏偏用一张一张、厚到能砸死人的实训卡,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每一件零部件,都有编号。
每一个编号,都能对应到具体技校、具体班级、具体工种。
每一道工序,都有操作者签名、指导教师复核、班组验收意见。
哪怕你现在从车上拆下一枚火花塞、一个联轴器,
只要编号还在,
就能一路顺藤摸瓜,一路追溯到最后装车的那一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产不是“分散失控”,而是“分散但可追责”。
意味着,即便真出了问题,追的不是“一整套体系的原罪”,
而是某一张卡、某一个人、某一道工序。
如果说,周连海那篇稿子,写的是“制度性失控”。
那么,这一屋子摆着的,就是一整套的“制度性反证”!!
“所以说嘛~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呢!”
陈露阳一把搂过孙小贝的肩膀,眉宇间云淡风轻,语调中都带着一丝潇洒。
他低头看着孙小贝,敞亮道:
“这些够不够?”
“还需要哥给你提供点啥不?”
孙小贝疯狂摇头:
“不用不用!!这些足够了!”
激动之中,孙小贝突然一愣。
“小陈主任,你多大岁数?”
“我虚岁21,咋了?”
“我24……”
嗯?
陈露阳诧异的看着孙小贝。
岁数这么大的吗?!
好家伙……
这24岁的小记者,怎么感觉跟18岁的小学生一样。
一点都不禁事呢!
陈露阳讪讪的收回了手,礼貌谦卑道:
“贝哥,您还需要啥吗?”
“您还需要啥,我再给你提供!”
“……不用了,真不用了!这些太足够了!”
孙小贝简直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
“我现在就回报社,争取今天就把新闻写出来,明天就刊登!!!”
看着孙小贝一马当前,劈路而出的英勇之姿,
陈露阳非常不赞同的摇摇头。
都24岁了,还没个深沉。
等我24岁的时候,必须是个大人模样!
想着想着,
陈露阳转身照着镜子,右手把头发往上一掀,露出一副背头的造型。
虽然好看吧,
但是配上现在自己的面容和气质,确实有点显老。
那我就再嫩两年~
照镜子臭美半天,
陈露阳扭身走下楼,继续准备自己的大作,去写对付罗天的材料了。
……
报社里的电话,从来铃声不断。
这个年代,所有新闻的挖掘,所有消息的发现,
除了靠记者白天出门采风,寻找新闻点以外,
更多的,还是靠广大社会热心同志的“主动反映”。
每一个电话,都可能牵出一条新闻线索。
每一封信件,里面都可能藏着一个社会事实。
而最近几天,《片儿城日报》社的电话和信箱几乎都被塞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