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片儿城日报》社的电话和信箱几乎都被塞爆了!
工业部的、团委的、省机械厂的、北大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这些部门的来电,语气大多克制,措辞也都留着分寸。
大多是冷静的、程序性的追问,
顺便再了解依据、要求补充说明,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一句:
“你们报道的判断,有没有站得住脚的材料?”
虽然压力重,但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自从周连海那一篇“六大技校分散生产,缺乏统一可控体系”的报道刊登之后,
《片儿城日报》,算是彻底把六大技校也给惹火了!
这篇文章,不仅戳到了技校最敏感、最不能让步的底线。
更是把学生的技术能力、
教学质量的信誉、
整个技校体系的尊严,
一股脑的全都推到了聚光灯下面。
也在无意中,
把一整批技校学生,全都推到了舆论的对立面。
电话那头的声音,根本压不住愤怒。
骂的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一个比一个硬。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学生生产的东西不合格了?!”
“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几万技校学生,一棍子全打成‘靠不住的生产者’?!”
“你们以为你们记者坐在办公室里写几行字,就能随便给人贴标签、下结论??”
“谁给你们的权力!!!”
“学生是来学技术的,不是你们写稿子的时候,顺手扔出来垫刀的!”
最后,
一名技校的负责人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
“你们这一篇报道,等于当着全国的面告诉别人。”
“技校出来的学生,天生就不行!
“技校造出来的东西,天生就该被怀疑!”
“这话,你们扛得起吗?!”
……
面对这样的指责,报社这边明显早有准备。
“同志,您别激动。”
“这篇报道针对的是生产组织方式,不是针对学生个人。”
“文章里也没有点名哪一家技校,更不是否定技校体系……”
“我们媒体在讨论现实问题时,难免用词尖锐一些,”
“但初衷绝不是抹黑技校。”
“如果新闻在传播过程中产生了理解偏差,我们后续也可以做补充说明、平衡报道。”
话说得圆,态度也算克制。
可电话那头,却依然愤怒:
“你们写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平衡’?”
“等火烧到学生头上了,再来一句‘不是这个意思’,”
“有用吗?!”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
可真正可怕的,还不只是技校的愤怒。
而是这篇报道,在更大的体系里,引发了连锁反应。
技校学生毕业之后,并不是散落到社会角落。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定向分配,
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各地的国营厂、重点厂、骨干车间。
车、铣、刨、磨、焊、装配、调试……
很多一线岗位上,
站着的,正是这些“技校出身”的工人。
他们中的,有人刚进厂没几年,
也有人已经干了十几二十年。
有的是班组成员,
有的是带徒弟的老师傅,
有的甚至已经成了关键工序离不开的重要技术骨干。
而现在,
一篇报纸,一句“分散生产、缺乏可控性”,
顺着源头往回一推,
质疑的,已经不只是修理厂,
不只是那几家技校,
而是全国所有技校工人的出身。
仿佛是火焰点燃了炮仗一样,
随着这一篇文章的刊登,全国工厂都骚动了。
最先炸开的,
不是办公室,而是车间!
烧得通红的炉子旁,有人把报纸往操作台上一拍。
“合着我们这些人,从学校出来,就不靠谱是吧?”
“那我这十几年干的活算啥?”
“去年评的先进工人,是不是也不作数了?”
瞬间,
被否定、被轻视、被一笔抹掉的愤怒情绪,
像火星落进油渣里,
在各个车间、班组、工位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原本只是一篇针对“生产模式”的报道,
在现实中,
直接变成了一次对整个技术工人群体的集体否定。
当这把火,烧进车间之后!
报社的领导,终于坐不住了。
……
“老周啊,你这篇报道,能做实吗?”
报社社长办公室
报社的社长将周连海叫到办公室,开口直接问道。
现如今,
《片儿城日报》因为周连海的两篇报道,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仅在传播上极其成功,
更是被全国范围内的同行、系统单位反复转述、跟进、讨论。
各行各业,尤其是工业系统,
都在盯着这条线索的走向。
这是报社这些年,都没遇到过的大局面。
“现在动静太大了。”
社长敲了敲桌面,语气压得很低,
“工业系统、团委、技校、所有技校出身的车间工人……全被牵动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周连海:
“要是往下追,”
“这条线,到底能不能站住?”
周连海坐在沙发上,右腿舒服放松的搭在左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放在嘴里,点上~
“站得住。”
周连海吐出一口烟圈,姿势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从容。
以及……
一种近乎于骄傲的镇定!
“而且不是勉强站住,”
“是想倒,都倒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却让社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六家技校,分散生产,”
“没有统一环境、没有统一设备、没有连续闭环。”
“这是客观存在,不是我瞎编出来的。”
“这条线牵动的人多,说明它戳中了要害!”
“现在觉得疼,那是因为问题本来就疼!”
周连海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烟按进烟灰缸。
“社长,新闻要是真能只影响一两个人,”
“那才叫写小了。”
“现在这个动静,恰恰说明,我们写对地方了!!”
一瞬间,
周连海身上那股多年一线记者才有的锋芒,几乎压不住。
“社会为什么需要记者?”
“不是为了歌功颂德,”
“不是为了写好听话,”
“更不是为了粉饰太平!!!”
周连海越说越快,越说越锋利,
“社会需要记者,”
“是因为,总得有人,站出来把问题掀到桌面上!”
“我们是把黑暗照亮的人,”
“是替公众把问题问到底的人,”
“是在风险真正爆炸之前,提前敲警钟的人!”
周连海抬起头,目光炽热,
那不是一时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