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咎身负轻功榜排名第四的绝世轻功“乘黄御风真诀”,单论轻功而言,别说是宗师之下难有人及,即便是遇上宗师,也有不小的把握逃走。
这正是他敢追入辽地捉拿谍细的原因,毕竟宗师数目稀少,哪里那么容易碰的上,以这位的本事,正常情况下确实不会失陷。
结果抓捕赵无咎的不是别人,正是漠北江湖轻功第一人,八部天龙众里的“迦楼罗”任天翔。
罗蛇君很清楚,任天翔不仅轻功绝世,武功方面连“阿修罗”萧未离都没有把握赢下,故而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排行第三,任天翔排行第四。
由这位亲自出手,赵无咎当然被一举擒下,早有准备的韩照夜扮成他的模样,“浴血”杀回宋地,被六扇门接应了回去。
宋廷那边的事情暂且不提,辽国这边,任天翔将赵无咎拿了,关入中京天牢,期间去探访过三次,不知跟对方说了什么。
而在最后一次探访后的半个月不到,“龙王”耶律苍龙也出现在天牢,把赵无咎直接提了出去。
而那个时候,韩照夜在宋廷六扇门尚未暴露!
“二哥为何要这么做?”
罗蛇君最不解的地方正在于此。
“龙王”耶律苍龙绝非寻常的武夫,这十多年来统领天龙教,将教内经营得好生兴旺,根基遍布朝野,且行事从来谋定后动,处处顾全大局,在陛下那里也得到了颇多的认可。
这样的人物,既然选择了与黑水宫合作,送出了最关键的暗子,就不该在韩照夜依旧潜伏的时候动赵无咎……
不然辽国这边但凡走漏一丝风声,岂非功亏一篑?
除非,耶律苍龙认为提走赵无咎的重要性,更在宋廷那边的大局之上?
罗蛇君面色阴晴不定,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最好不要纠缠下去了。
无论“龙王”要做什么,都不是自己该质疑的。
但问题是方才强行索要卷宗,已然惊动了夜叉部,萧无双回来后肯定会质问,消息迟早会传到二哥的耳朵里。
以耶律苍龙霸道的行事风格……
罗蛇君脸色阴晴不定,缓缓阖上卷宗,再度将“蚺牙”唤来:“你去四方馆走一趟,给那位翊正明慧戒色禅师带几句话!”
……
与此同时。
四方馆的房内,展昭将另一份案卷缓缓合起。
这是天龙寺空慧方丈交予他的文册,上面记录了“天王”耶律苍天失踪的有关调查。
天龙教天龙教,既然“天”“龙”并列,世人多认为此教由耶律苍天、耶律苍龙兄弟二人共创,漠北武林亦多传“双龙出世,并立擎天”之说。
然实情却非如此。
天龙教实为耶律苍天一手创建。
耶律苍天与耶律苍龙确系一母同胞,皆为契丹名将耶律休哥之子,然兄弟二人年岁相差近十载。
耶律苍天自幼随父驰骋漠北,天赋卓绝,勇毅早成。
十三岁即随军剿灭室韦叛部,初露锋芒;十六岁时,其名已响彻漠北武林,人皆以“小狼主”称之。
待其年方而立,已是武道通玄的宗师,于辽国境内威望极隆,隐然一方领袖。
其弟耶律苍龙,方才弱冠成年,虽也聪颖,却仍在兄长羽翼之下修文习武。
那个时期,恰是万绝宫最为鼎盛之时。
万绝尊者威凌北地,势压辽国,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平民牧人,无不俯首。
耶律休哥去世后,家族影响日衰,耶律苍天为了挽回颓势,存续父亲的遗泽,以铁腕手段与个人威望,聚合父亲旧部,收编漠北诸部僧侣,招揽流亡武人,于风险困境中硬生生辟出一条生路,创立了天龙教。
此后,他又邀结多年间一同闯荡江湖的六位义弟义妹,连带着弟弟耶律苍龙,八人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共立“八部天龙众”之制,上层根基由此初定。
此后十年,万绝宫依旧如日中天,不可一世。
天龙教虽偏居北隅,却在耶律苍天的统领下顽强扎根,并在辽国朝堂内部逐渐积累人脉与声望。
直至宋辽国战全面爆发,万绝宫以一己之力独抗整个中原武林,双方血战连年,最终两败俱伤。
此后万绝尊者失踪,万绝宫内部分崩离析,天龙教趁势向万绝宫宣战,耶律苍天亲率八部众三战三捷,最终攻入万绝宫,于其废墟之上建立了天龙教的总坛基业。
经此一役,辽帝正式下诏,敕封天龙教为辽国国教,从此名正言顺,威震漠北。
“有意思!”
展昭目露沉吟。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起教主失踪案。
但现在看来,情况截然不同。
阳擎宇不过是摩尼教的一任教主,他的失踪固然导致了摩尼教的四分五裂,但那其实是教内原有的问题爆发了出来。
而耶律苍天,却是天龙教真正的缔造者,更是亲手将其推上辉煌巅峰的灵魂人物。
算算年龄,耶律苍天今年是六十岁左右。
此人三十岁之前即成武道宗师,后创立天龙教;
四十岁左右率领八部众攻破万绝宫,将天龙教总坛立于强敌的废墟之上;
五十岁左右失踪;
至今又有十年。
但恰恰是这失踪的十年间,天下人谈论起“耶律苍天”这个名字的,似乎越来越少。
即便偶尔提及,也多半是作为其弟“龙王”耶律苍龙的陪衬,或是仅仅被视作“八部天龙众之首”这样一个模糊的符号。
如果展昭不看这份文册,都难免落入这般认知之中。
“有人特意抹去了耶律苍天的影响力?”
“这就绝对不是寻常的失踪了,背后恐怕牵扯极大……”
“而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在辽国也是屈指可数!”
展昭对于这一起案件真正有了兴趣,正考虑着从哪里突破,一道熟悉的宗师气息来到屋外。
“赵前辈请进!”
展昭知道是谁来了,起身相迎。
门扉轻启,一道身影无声侧入。
来人身形枯瘦,骨骼嶙峋,肤色暗黄,似一尊久经风沙侵蚀的铜像,正是多年假扮成西域苦心头陀的前名捕赵凌岳。
双方在襄阳合作愉快。
赵凌岳感激展昭救下了断武,当时他不敢暴露身份,以致于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这位兄弟被总管阎无赦加害,若无展昭和谢灵韫的援手,无疑会抱憾终身;
而若无赵凌岳提供的情报,也无法将襄阳王麾下一网打尽,将尾巴收得那么干净,所以此间事了,在确定了赵凌岳准备立刻北上营救儿子赵无咎时,展昭也没有对这位神捕隐瞒自己的身份,约定辽国后再见。
只是赵凌岳此时看着面前这位庄严清寂的得道高僧,亦是免不了心头震撼。
正是因为他自己同样伪装了身份,才知道个中艰难,那是当年远行西域,拜入雪域三宗的外门,参悟金刚乘后才有的成果。
结果这位披上一身袈裟,就施施然北上,关键是一举一动与天南盛会上的“南侠”展昭,完全是两个人啊!
哪怕他知晓真相,都感到不可置信,更别提那些不知的了。
赵凌岳定了定神,意识到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开门见山道:“有关我儿的消息传回来了,只是他的答复颇为古怪,事关重大,我不敢自作主张,特来寻……大师商议!”
展昭问道:“信中说了什么?”
赵凌岳面色古怪地顿了顿,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我儿在信中……恭喜我,要当祖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