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一声轰然巨响自另一侧战圈炸开。
伴随一声凄厉如濒死野兽的惨嚎,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众人急转头望去,只见已几乎冲至广场边缘的宏真,周身那金红圣焰竟黯淡如风中残烛,僧袍破碎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焦黑剑痕与血口。
他被庞令仪一掌带得踉跄前扑,身形失衡的刹那,连彩云的剑气已无声掠过,在他肋下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嗬……嗬……”
宏真双目赤红溢血,勉力扭身,一掌裹挟着最后残焰拍向连彩云剑身。
却被庞令仪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隔空一指,如锥破革,精准无比地点中他的丹田气海。
“呃啊——!”
宏真早已开辟先天气海,只是未能突破至宗师境,可丹田也受不得这等指力,浑身剧震,周身残余火焰如被冷水浇泼,嗤嗤声中彻底熄灭。
那一身凶悍真气顷刻泄尽,整个人如破布袋般重重摔砸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连彩云身影如烟飘至,剑光连闪,迅捷如电,瞬间封住他周身十余处经脉大穴,彻底制住了这负隅顽抗至最后的摩尼教坛主。
“呼!”
庞令仪飘然落地,气息微见急促,额角沁出细汗。
她与连彩云目光一触,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
方才激战至最后关头,她们都隐约察觉,宏真那原本狂猛暴烈,几欲焚尽一切的圣焰,在关键时刻总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或偏转。
那不是万象御的真气效果,却同样起到了牵引削弱的作用,甚至更加克制。
若非如此,杀之不难,但想要生擒这等功力尽燃的强敌,很难做到这般顺利。
有人在暗中相助?
是谁?
不是师哥,却隐隐有种熟悉感?
“做得不错!”
小贞回到清静法王身侧,清静法王牵起妹妹的手,飘然退到场边,冷眼看着异端的下场。
随着宏真被擒,残余僧众尽数伏法,场中的厮杀声终于平息。
大悲禅寺的僧众,几乎死伤殆尽。
这不仅与各大门派对这个秘密宗教的仇恨有关,还因为宏真在遁逃时特意激发“明尊圣焰破魔诀”之效,让弟子发狂搏命,为自己争取机会。
结果他还是没能逃出生天,而坛中的教众也几乎死伤殆尽。
只是这群悍不畏死的摩尼教众,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终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焦灼气息,还有满地狼藉,伤员哀吟的景象,让原本喜庆的中秋盛会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搏杀,无论是各派高手还是寻常江湖客,都感到惊魂未定。
哪怕今日的重头戏,天南四绝,四大宗师还未登场,但他们也基本顾不上了。
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全集中在“摩尼教竟已渗透如此之深”“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以及“那一位到底知不知情”上面。
会场的气氛变得压抑而微妙。
众人目光闪烁,偶然看向高台时,难免多了几分警惕与猜疑。
就在这片心神不宁,喧嚣初定的气氛中……
“咚!”
一声似钟非钟、似磬非磬的清音,毫无征兆地自远天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直透心扉,竟瞬间将所有的嘈杂私语,呻吟喘息都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西面天际,最后一抹残霞映照之下,一道青影踏着鳞次栉比的屋脊,闲庭信步地走来。
按理来说,屋顶飞纵,总不免起落腾挪,可来者却只是在“走”。
双足交替,一步一印,踏在倾斜的瓦面,如履康庄平川,脚下瓦片不颤,檐间积尘不惊,唯有衣袂破开暮风的微响。
速度却又快到不可思议,初看时,那道青影尚在数百丈开外的连绵屋宇尽头,残霞剪出其模糊轮廓。
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视线尚未追及,青影已掠过数十重屋脊,眨眼间便伫立于会场边缘的最高飞檐之上。
直到此刻,暮光拂照,众人方才看清,来者一袭青色道袍,身量极高,三十出头的年纪,须发乌黑,面容清癯如削。
他负手立于翘角飞檐之巅,身后是沉坠的夕阳与初升的暗蓝夜幕,衣袍随风轻振,恍如从某幅年代久远的古卷中步出,浑身上下浸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高,以及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
又有两个道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一捧拂尘,一捧剑匣,直到这时,道士略显出神的视线才俯视下来。
平静无波的眸子,缓缓扫过台下。
掠过血迹未干的砖石,掠过惊魂未定的江湖客,掠过各派长老紧绷的面容,甚至掠过高台上的包拯、庞昱与神情略显复杂的襄阳王。
并无威压外放,亦无杀气逼人,可凡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论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俊杰,还是久经风浪的宗门宿老,甚至是天音阁主晏清商,心头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悸。
仿佛有无形气流自九天垂落,悄然之间,已将整片天地纳入其巍然青影之中。
“贫道天青子,赴天南盛会而来!”
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似松涛过谷,回荡在骤然安静的会场之中:“本欲与天下同道论武谈玄,共赏明月,不想此地先染红尘杀劫……”
“盛会是否继续,贫道无意置喙……”
“然既已至此,若有欲试剑论道者,贫道皆可奉陪!”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凛然剑意,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那并非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心悸,仿佛天道高悬,俯视众生,万物皆在剑理之中。
“是天南四绝!”
“宗师终于露面了!”
场中压抑的低语与喘息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炽热的目光。
摩尼教带来的惊悸与猜疑,被这道青影带来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暂时冲淡。
江湖人骨子里,本就对着绝世高手有着无穷的向往与好奇,酒馆茶肆里更是接连争论,不知探讨了多少次,四绝宗师孰强孰弱,哪个最是厉害。
此刻在这位“天南四绝,青宵真君”的震撼登场面前,似乎有了更清晰的倾向——
那些从蜀中而来,还有本就看好青城派这位年轻宗师的人,顿时挺直腰板,眼中放光。
“瞧见没?什么叫宗师气度!根本无须动手,往那一站,便是规矩!”
“先前还觉得青宵真君之名,多少有些夸大,如今看来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有这般人物坐镇,什么摩尼教妖人,不过跳梁小丑尔!”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方才的血腥混乱,都仿佛为了衬托这道超凡脱俗的身影。
天南四绝的较量,代表着宗师境的碰撞,其吸引力终究占据了上风。
而这第一位登场者便如此先声夺人,无疑让所有人的期待,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哦?”
人群之中,清静法王仔细打量着对方,都有了些兴致,评价道:“这道士不一般,谢灵韫想要应付他,恐怕得施展出浑身解数了,不然得落败……”
小贞眨了眨眼睛,姐姐对于谢公子评价真高啊,她怎么觉得谢公子打不过这个人呢?
不远处,虞灵儿的眼神也流露出凝重与斗志来:“比起两年前,这天青子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了,我真想好好与他比试一番!”
说着她望向侧首:“我是不是也要悄悄退走,再来个震撼登场,才不输阵势?”
“且等一等。”
展昭先回了一句,目光却转向身侧的程墨寒:“你是不是有所发现?”
程墨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自天青子现身起,便死死钉在了道人身后那两名捧着剑匣与拂尘的道童身上。
那两个道童看年纪已不算小,身形略显矮壮,立在天青子玉树临风的身影旁,更衬得前者飘然出尘。
可程墨寒看着道童,再看向天青子,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肩背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极恐怖,极荒谬的景象。
直到一只温暖而沉稳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上。
展昭平和的声音如清泉般流入耳中,抚平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莫慌!你看见了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
虞灵儿也察觉不对,转头看来,随即瞪大了俏目。
因为她听见程墨寒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颤抖语气道:“三槐巷那一晚……那两个蒙面的凶手……我与其中身材稍矮的那个交手……他的身形、步态……就像……就像左边那个捧剑的道童!”
虞灵儿倒吸一口凉气:“青城派的道童?怎会出现在襄阳行凶?”
展昭则道:“另一个呢?”
程墨寒猛地抬头,望向檐上那道青影:“那个身材高大,武功高到不可思议,从头到尾沉默着屠尽三槐巷的凶手……就像他!”
展昭目光懔然,虞灵儿神色惊骇,两人齐齐盯向那道负手立于飞檐之巅,受万众瞩目的青衣道人。
“天南四绝,青宵真君”天青子……
凶手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