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话音未落,再无侥幸的宏真法师周身骤然爆开一团金红烈焰,整个人如流星火矢般冲天而起,直扑台下人群稀疏之处。
受其周身圣焰所引,大悲禅寺众僧的眉宇间则是流露出狂热之色,面目狰狞,嘶声狂笑:“赵宋无道,明尊降世,今日便叫你们见识圣火焚天之威!杀啊!”
“由不得你们猖狂!”
台下人群中一声暴喝炸响,随即应者如潮。
“跟这等邪魔外道,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大伙并肩上啊!”
“拿下这些妖僧,莫让他们走脱一个!”
刹那间,台下上百名各派高手,如狼似虎般扑向大悲禅寺僧众所在的区域。
刀剑出鞘声、怒喝声、拳掌破风声混作一团。
原本庄严肃穆的盛会擂台四周,顷刻间沦为战场。
潇湘阁方向,晏清商目光一沉,彻底有了决断,清叱一声:“潇湘阁弟子听令,诛灭妖教,卫我正道,结阵围杀,不必留手!”
“是!”
其余弟子尚且怔仲,被视作宗师种子的少年应声而出,长剑一振,剑光如潇潇冷雨洒向僧众。
他一出手,七八名潇湘阁弟子也如流水般散开,剑阵倏然成形,剑光交织成网,将十余名僧众罩入其中。
且不说大悲禅寺陷入到正义的围攻之中,为首的宏真却是一味的逃窜,根本不顾教众死活,直到一道倩影飘然拦在身前。
“你以为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能走得了?”
庞令仪衣衫飘拂,如紫云凌空,悄无声息地截在了宏真遁逃的路径上。
她双手虚按,万象御真气如天罗地网般展开。
并非硬撼那暴烈的圣焰,而是缠绕、分化、引导,愈发熟练的将那焚天烈焰层层剥开,露出其中仓皇的身影。
“小贱人,我教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宏真状如疯虎,无比怨毒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的十招之约,根本是假的!”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身为庞家儿女,更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
庞令仪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语后,又眨了眨眼睛,流露出一丝狡黠:“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么?”
她提出的比试之约,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当众指控,比武逼迫宏真法师显露真气,不过是为了在四方武者心中,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罢了。
成了是意外之喜,固然极好,就算十招过去,没有逼出对方的摩尼教武学,也无所谓。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釜底抽薪,直捣黄龙。
早在抵达襄阳后不久,展昭夜探大悲禅寺时,就已发现大雄宝殿内藏有机关密道,疑似通向某处暗坛,里面空间广大,至少能容纳数十僧众,说不定还藏有许多物资。
但摩尼教是秘密宗教,传承悠久,并非易于之辈,由于不知内部机关的厉害,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飞鸽传书京师,请大内密探中精通机关术的鲁七南下。
待与庞令仪会合,双方交换线索时,展昭更将鲁七调配给庞昱。
庞令仪对此马上有了计划,不选在别的时候,就在天南盛会这一日突袭大悲禅寺。
原因很简单,以摩尼教与襄阳王的关系,天南盛会这一天,寺内僧众不说倾巢出动,肯定也多半聚于襄阳城内。
正是山门空虚之时,搜查老巢的绝佳时机。
果不其然,庞昱带着庞府与大内密探的好手直接杀入大悲禅寺,控制了留守的僧人。
鲁七在大雄宝殿内发现了密道,深入其中破解机关,令法坛暴露,来了个人赃并获,缴获出一大批触目惊心的物资储藏。
“我庞家的清誉,就落在你们摩尼教头上了!”
庞令仪终究年轻,此时已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原本舅舅罗世钧那件事一出,庞家至少要沉寂两三年。
现在可好,他们兄妹此番襄阳一行,捣毁摩尼教巢穴,缴获大量造反物资!
先前什么罪过都抵消了,爹爹庞吉又能成为那位受朝野敬重的贤臣!
当然这还要多谢师哥的安排。
不过与师哥都是一家人,也不用分得那么细,显得生分~
“死!!”
庞令仪拿对方刷声望,现在更是阻断生路,宏真彻底陷入癫狂,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金红圣焰不再只是萦绕体表,而是化作一道道扭曲狂舞的火蛇,将脚下青石灼烧得噼啪作响,黑烟升腾。
那股焚尽万物的暴戾气息,令朝着这里扑过来的各派武者都感到呼吸灼痛,惊惧后退。
庞令仪同样露出凝重之色,但香风一至,熟悉的气息来到身侧,连彩云飘然而至,明月在斜指。
“谁又怕谁!”
两人对视,窍穴神异齐动,涌现出独特的默契,一左一右,大战这魔教坛主。
高台之下,混战拉开。
高台之上,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知府钱喻避开,包拯与庞昱则来到襄阳王赵爵面前,齐齐行礼,前者更是声如洪钟:“王爷,逆党暴起,会场大乱,为防再生变故,伤及无辜,下官恳请即刻疏散民众,中断盛会,全力镇压摩尼教众!”
“下官附议!”
庞昱远远看着这位端坐主位的襄阳王时,心里是有些畏惧的。
对方可是太宗皇帝的爱子,连先帝都无法削藩,只能安抚的实封藩王,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与之针锋相对。
但跟在包拯身侧,他又莫名有了信心,附议后接着道:“会场鱼龙混杂,若仍有摩尼教暗子潜伏,恐对王爷安危不利,请王爷以大局为重,下令中止盛会!”
赵爵面沉似水,眉宇间满是悲愤。
这多多少少有些真情实感。
他实在没想到,酝酿许久的天南盛会,居然会来横生波折,闹到这般地步。
大悲禅寺这颗摩尼教经营多年的棋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要被连根拔起。
摩尼教死就死了,自己却被置于极其被动的局面啊!
襄阳本地的佛寺是摩尼教妖人伪装,且平日里往来甚密,你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知情就是坏,不知情就是蠢!
两头堵!
然而越是惊怒,赵爵面上越是痛心疾首,稍作酝酿后,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台下混乱的场面,重重一捶掌心:
“本王久闻大悲禅寺乃佛门清修之地,宏真法师更是德高望重,这才诚邀其参与盛会,共庆中秋!”
“岂料……岂料其竟是摩尼教妖人伪装,更包藏如此祸心!”
“本王识人不明,让此等逆贼混入盛会,惊扰百姓,实在愧对天子信赖,愧对荆襄父老啊!”
庞昱皱了皱眉头,只凭这些话语,就想切割么?
包拯则不被干扰,依旧朗声道:“请王爷下令,中断盛会。”
“不!”
“正因如此,天南盛会才更不能就此中断!”
赵爵真正的话在后面,义正辞严地道:“摩尼教逆党潜伏多时,今日暴露,正是因为武林同道齐聚一堂,正气浩然,邪不胜正!”
“若因区区一伙逆贼,便仓皇中止盛会,岂非示弱于天下,更辜负了远道而来的各路英雄豪杰?”
他目光扫过台下各派高手,声音提高:“瞧!这群摩尼妖人,不是已被诸位英雄与朝廷官军联手控制了么?”
“若就此散去,反倒显得我荆襄武林,大宋朝廷,怕了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本王以为,盛会当继续!”
“不仅要继续,更要办得隆重热闹,以示我朝野同心,江湖靖平之气概,也让天下人看看,魑魅魍魉,撼不动我大宋山河分毫!”
庞昱皱起眉头。
对方一番话,说得未免太过冠冕堂皇,偏偏无法辩驳。
就算那些在摩尼教手中吃过亏的江湖门派,若说因为担心摩尼教而中止盛会,那也是万万不答应。
武林人士争的就是一张脸一口气,岂能示敌以弱?
他心念急转,想不出辩驳的言辞来,不禁朝着包拯望去。
正如在家中他往往看庞吉脸色一样,他也想要看一看这位的脸色行事。
包拯则面无表情,忽然踏前一步,沉声道:“王爷所言不无道理!”
“然摩尼教妖人行踪诡谲,难保城中并无其他同党潜伏,为了盛会周全,百姓安宁,是否可将王府护卫与府衙差役分散调度,布防于城中各处要道,以防不测?”
“嗯?”
襄阳王眉头一皱,心头一震,也开始打量包拯的脸色。
然后露出了与庞昱差不多的古怪表情。
你长得也忒黑了吧!
如今夕阳西下,夜幕降临,那张背对光的脸简直什么都看不出来,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令他竟有些心慌。
赵爵强行按下心头那一股莫名的不安,摆手道:“你多虑了!”
“会场之内有诸位英雄坐镇,逆党首恶已暴露,余孽成不了气候,若此时分散护卫,反倒削弱了此地的守备,岂非本末倒置?”
“行了,你们退下吧,不必再议!”
包拯深深凝视了襄阳王一眼,确实不再多言,只缓缓退了开去,可眼神中透出的那份前所未有的肃然,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