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青城绝学,以九重天境为象,分作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神霄九路。”
“天青子最擅青霄一路,此路真气清灵迅疾,如春空初洗,施展时身法缥缈似云鹤凌虚,剑光过处无痕无迹。”
“天青子就凭此一路剑法,独闯血影教总坛,这个邪教当时也有一位宗师坐镇,却被他杀得片甲不留,青虹过处,群邪辟易。”
“由此蜀中赞他‘一剑荡平幽冥窟,九霄清气满乾坤’。”
庞令仪回过神来,觉得有些夸张:“虞姐姐,这是不是蜀中人自己吹嘘啊?”
“免不了有几分夸大,但天青子确实很强。”
虞灵儿郑重地道:“据我观察,天青子已将青霄一路修至‘青霄化虹’之境,出手时身化九道青虹,虚实相生,来去如电。”
“更难得的是,他能身融天地,借气成势,往往剑未至,青天垂云之势已笼罩四方,令人如陷苍穹牢笼,未战先怯三分,由此血影教总坛才被他一人挑了。”
“这般境界,确实无愧‘青宵真君’之号。”
青城派最有名的镇派武学是“九霄降魔真功”,心法榜排名第五,力压少林寺排在第六的“达摩武诀”。
而青城派还有一对神兵,名为“雌雄龙虎剑”,相传为张天师斩妖除魔所用。
天青子两年前与虞灵儿交手之际,没有动用雌雄龙虎剑,虞灵儿却是以天蛇鞭迎敌,无形中还占了几分兵器的便宜,但依旧是不胜不败。
由此天南四绝之中,虞灵儿才对于这个青城山的道士最为重视,对待谢灵韫和楚辞袖则多少有些看不上,近来才改观。
关键在于后面:“天青子正是赤城真人的弟子,赤城真人又得大宗师紫阳真人亲传。”
“赤城真人于二十年前,就自创‘青城三十六峰剑意’,观青城群峰云海变化所创,剑势奇险绵长,如峦叠嶂。”
“这套剑意一创出,紫阳真人就评价这位弟子未来大宗师有望。”
当时的赤城真人还是一境宗师,如今已是三境合势,青城三十六峰剑意也在剑道榜上排名第十二。
紫阳真人-赤城真人-天青子,青城派这老中青三代宗师,皆是惊才绝艳之辈。
若放在当年中原武林鼎盛之时,各大门派传承有序,这般三代同辉的景象倒也寻常。
可如今旧时五大派多显凋零,新兴四大派底蕴犹有不足,反倒是青城这偏居蜀中的门派,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在这江湖凋敝之际,显出一脉深流、三代相继的难得气象来。
展昭有自知之明,他的神异“天击”确实能对宗师造成极大的克制,但还尚显稚嫩,不够成熟。
与阎无赦交手时,主要讲究一个出其不意,让阎无赦心态半崩,难以应对。
但这位后来使出万绝刀遁逃时,也很快发现了“天击”的影响有限,只要避开范围,哪怕颜面尽失,至少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
二境初的阎无赦都能如此,换成三境的赤城真人,又会是另一种磨砺了。
展昭稍作沉吟,提出另一个切入点:“如果真如襄阳王所言,赤城真人亲至,他此来的目的是什么?”
众人目光一动,片刻的思索后,谢灵韫率先开口:“天南盛会本是年轻一辈宗师齐聚,切磋交流的场合,赤城真人身为三境宗师,断不会自降身份,亲自下场与晚辈争锋……”
虞灵儿接上:“天青子武功已臻化境,也无需师长出面撑腰,如此看来,莫非青城派是想借此次盛会,在天下群雄面前一展蜀中宗派的威仪?”
庞令仪道:“小女子于江湖规矩所知尚浅,若有失言,还望诸位勿怪……赤城真人虽是三境宗师,可若只凭境界威压,难道真能令各派心服口服么?”
“不会不会。”
断武摇头:“莫说青城是武林正道,即便是邪魔外道,也不会单以境界压人,那般做法,纵使各派明面上不敢违逆,心中也绝难诚服!”
庞令仪道:“那便是要先有事情发生,再由赤城真人出面解决,如此既显手段,也叫人心服!”
虞灵儿眉头一扬:“莫非襄阳王打算与青城派合演一场戏,借此为青城扬名?”
“不止是青城扬名,还有襄阳王的声威。”
展昭补充:“这件事既能让青城派扬名天下,不再局限于蜀中之地,也能让襄阳王得到江湖人士的认可,为接下来的造反保证……”
“有这样的事情么?”
众人面面相觑。
庞令仪提议:“那阎无赦能为我等内应,将这件事率先探出来么?”
断武道:“阎无赦只为活命,必然有所保留,而且从他的言语来看,对于襄阳王与青城派的深层次内幕,也不见得有了解。”
谢灵韫有些感慨:“襄阳王已经是一位孤家寡人了,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展昭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首先看向断武:“断神捕,之前泄露你身份的那个叛徒,要尽快解决。”
断武眉宇间浮现出悲伤之色,点了点头:“我已经知其下落,今日就要劳烦谢公子与我同行,将此人拿下。”
有谢灵韫出手,展昭就放心了,再转向虞灵儿:“虞姑娘,有关贵教的那件事,近来可有进展?”
以在场众人的关系,还需稍作遮掩的,唯有五灵心经的泄露了。
眼见襄阳王大事在前,展昭依旧没有忘记最初的承诺,虞灵儿心头一暖,却又叹了口气:“我这段时日一直在襄阳附近搜寻,已经入过大悲禅寺两次,找到了一批蛊毒,可那个贼人依旧未能寻到,或许那个贼人并不存在?”
原本她怀疑偷学五灵心经的,是“血僵子”莫残,因为当年“尸凶”郸阴渴求五灵心经,曾经亲上五仙教求取,后来遭拒。
结果“血僵子”既不是郸阴的真正传人,甚至都不是莫残,而是六扇门前神捕,断武显然没有偷学五灵心经,这条线断了。
另一条大悲禅寺的那些摩尼教徒,在包拯身上下了“梦衰蛊”,但虞灵儿潜入过几次,连毒蛊都找到了,但修炼五灵心经的人还是没有,这条线又断了。
而襄阳王府的其他高手,似乎也未涉及五灵心经,这条线也推进不下去。
所以她现在也很迷茫,甚至怀疑是不是教内太过敏感,没有人偷练五灵心经,不然怎会连半点踪迹都无。
展昭原本也没有进展,但此时随着事件的推进,却将几条零散线串联到了一起:“我有一个思路,还请虞姑娘随我一行。”
虞灵儿断然起身:“走!”
两人出了山庄,朝襄阳内城而去。
路上两人策马并肩,虞灵儿靛蓝裙摆在风中烈烈翻卷,发间的银冠流苏随着颠簸叮咚作响,如清泉击玉。
她侧过脸时,那双妙目凝视过来,似嗔似急:“我说大神探,能不能不要卖关子,先说给人家听听如何?”
话音出口,她又有些后悔,这话怎么说的跟小姑娘撒娇似的。
事关对方镇派秘典,展昭直言道:“我也是刚刚想到,之前可能把事情推测得过于复杂了,你不妨细想,若《五灵心经》当真外泄,最可能的源头在何处?”
虞灵儿道:“巫姐姐啊!”
这说的是程墨寒的妻子巫云岫,上一任教主巫夜罗之女,还曾经是圣女的候选之人,习得五灵心经。
由于五灵心经在五仙教内保管得极为妥当,所以这本镇派秘典外泄,最有可能就是流落在外的弟子。
巫云岫首当其冲,毕竟她两年前病重,前来襄阳求医问药,又遭到襄阳王府与当地三帮两派加害,或许就是在这个过程里,五灵心经被外人得了手。
展昭道:“如果巫云岫是源头,那谁是最有可能得手的?”
“她的夫君程墨寒,遭那些可恨的家伙冤枉,被逼入恶人谷的可怜人……”
虞灵儿话音一顿,瞳孔骤然收缩:“公子之意是,习得五灵心经,索要我教蛊毒的,不是别人,就是程墨寒?”
展昭引导:“如果是程墨寒,他要做什么?”
虞灵儿冰雪聪明,只这一句便如电光石火般贯通前后:“程墨寒要回来报仇,以五灵心经为本,施蛊布毒,血洗襄阳王府!”
“而赤城真人恰在此时亲赴襄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什么比恶人谷,更方便襄阳王得到江湖群雄爱戴,更方便青城派铸就江湖威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