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丸丢了?”
“秀珠失踪了!”
襄阳王赵爵回到王府,迎来的就是这接连两道晴天霹雳。
他立于长春宫正殿之上,面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王妃韦氏压抑的啜泣和武氏急促的呼吸。
很快韦氏的哭声又大了起来,梨花带雨,鬓发散乱,探手抓了抓,想要揪住赵爵的袍角,却终究不敢:“王爷!是武氏这贱人!她觊觎臣妾正妃之位久矣,趁大王不在,指使手下盗走金丸,还放走了那个秀珠!她是要断了大王的根基啊!”
武氏脸色微白,心头却镇定,跪得笔直:“妾身冤枉!王妃病重,金丸由她贴身保管,妾身连近身都难,如何盗取?至于秀珠,妾身此前都不知,府内有这么一位干杂务的婢女……”
如果是韦氏,肯定要加上后半句:“定是王妃自己保管不力,失了宝物,又走脱了人犯,便想栽赃妾身,以脱罪责!”
但武氏聪明的没有说完,只是言犹未尽,大伙儿却都清楚她的意思。
假的的终究是假的,何况是韦氏这等满是漏洞的手段,武氏信心满满。
她都不用斗倒对方,韦氏这个蠢物,自己就倒下了。
然而——
“够了!”
赵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他看都没看两个妻妾,目光落在空处,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似是早有了决断。
“武氏,你身为侧室,不思辅佐正妃,安定内宅,反而心怀怨望,屡生事端……”
“此次金丸遗失,秀珠失踪,你难逃罪责!”
“念你往日侍奉尚算勤谨,死罪可免,即日起迁居‘静思院’,无本王手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静思院!
那是王府深处最偏僻的院落,年久失修,阴冷潮湿,专门用来幽禁犯了大错的姬妾仆役,正是仿造大内的冷宫。
武氏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赵爵:“王爷!妾身冤枉!妾身真的冤枉啊!”
她的目光急急转向殿侧垂手侍立的阎无赦,眼中满是哀求与期盼。
往日里,这位总管没少收受她的好处,在许多事情上也暗中偏帮她。
此时此刻,他是唯一可能替自己说句话的人了!
可阎无赦眼帘低垂,面容如同敷了粉的泥塑,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武氏投来的视线。
凡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武氏是冤枉的。
但王爷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要迅速平息事端。
韦氏终究是正妃,正妻之尊。
武氏再得宠,也是侧妃,是妃嫔,相当于民间的妾室。
在即将起事的前夕,把正妻拿下,无疑会引发猜测,乃至动摇军心,处置一位妾室,影响则小的多。
况且支持武氏的阎无赦,在阴阳谷内没办成差事,如果他能将清静法王网罗至麾下,那又是另一种处置方式了,韦氏依旧不能在这个关头轻动,恐怕啥也没干的戚氏要倒大霉。
“拖下去。”
赵爵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仿佛处理的不是陪伴自己多年的宠妾,而是一件碍眼的杂物。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瘫软下去的武氏。
武氏终于崩溃,发出凄厉的哭号:“大王!饶命啊!饶……唔唔唔!”
她的声音被迅速拖远,消失在殿外深长的回廊中,只余下被捂住嘴巴的绝望尾音,久久回荡。
韦氏伏在地上,抽泣声停歇,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赵允烽立于一侧,把头深深低下,心中对父王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赵爵则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都下去吧!”
“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去,殿内只剩下赵爵与阎无赦两人,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滞。
半晌后,赵爵开口:“那老物还有用么?”
阎无赦知道他说的是谁,低声道:“王爷,她终究曾是先帝的宠妃,又口口声声说当今天子是其子,总归是有用的。”
“可没了金丸,秀珠又丢了,有谁会信一个疯妇的话呢?”
赵爵眉头紧拧。
李妃现在成了鸡肋,直接杀了有些舍不得,但捏在手里,恐怕也没有太大的用处,确实叫人为难。
权衡利弊,赵爵最终安排道:“你亲自去找秀珠和金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派人将那老物押回襄阳,途中但凡有所差池,不必迟疑,下手了结了她,那条巷子……叫什么的?反正事情绝不可泄露出去!”
阎无赦领命:“老奴明白。”
“莫要再让本王失望了!”
武氏是一个教训,不过也没有做绝,毕竟打入冷宫也还有起复的机会。
只要阎无赦差事办得好,他自然能将武氏再从冷宫里捞出来,等到大事一成,再将王妃此次栽赃的行迹公布,废了正妻就显得理所应当。
阎无赦清楚这位的御下之策,只是低垂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怜悯。
你不知这回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那个怀有天人之力的少年,已经和清静法王联手,也就是对方不想直接杀人,不然赵爵根本难以活着走出阴阳谷。
当然,这是单纯的武力方面,并不包含政治因素。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武力防身,政治再好,也随时会沦为镜花水月一场空。
正如六年前襄阳王听到先帝病重,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被大内高手一指一个不吱声。
沉寂六年,如今终于恢复。
又出现一位天人少年。
现在就看襄阳王最后一张武力底牌青城派,对他的支持力度到底有多大了……
“赤城真人?”
城外山庄,大堂之中,展昭、谢灵韫、断武归来,庞令仪、连彩云、虞灵儿听着他们在阴阳谷内的事迹,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连彩云没想到,六扇门前神捕断武这些年间,竟然一直以“血僵子”莫残的身份,潜伏在襄阳王府,她很钦佩这位前辈,更想听一听当年同为神捕的师祖顾梦来的事迹。
庞令仪则在思索摩尼教和那三百亲卫,大悲禅寺是摩尼教的据点,一座小小的阴阳谷又能驻扎三百精锐,平日里驻地在何处?地方厢军是否参与?兵器甲胄及粮草的补给准备得有多么充分?这些都决定了襄阳王接下来的牵连到底有多广。
虞灵儿的神情最为凝重:“青城掌教居然要亲至襄阳?我本以为来的只会是天青子……”
展昭正好问道:“虞姑娘与天青子交过手?”
虞灵儿颔首:“两年前,天青子清除血影教余孽,追入滇南,我俩有过交手。”
展昭道:“结果如何?”
虞灵儿仔细描述道:“此人的九霄降魔真功造诣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