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王府付出的奇珍异宝倒也罢了,关键在于少年天子正在长大,朝野上下的局势逐渐稳定。
襄阳王是想造反的,他两年前又得到了李妃,实在等不下去了,这才准备聚集高手,“请”对方入王府。
这条脉络理顺了。
展昭从谢灵韫身上获得了这些关键情报,也不藏私,将襄阳王府的情况告知。
谢灵韫恍然:“原来襄阳王邀请天南四绝来此,是为了这件事,倒是殊途同归。”
展昭道:“襄阳王显然是要孤注一掷,此人身边本就有邪道高手,又有潇湘阁与地方帮派为打手,居然还要拉上天南四绝,可见清静法王的威胁确实大。”
他顿了顿,问道:“‘清静法王’精通机关暗道之术么?”
“应该没有。”
谢灵韫摇摇头:“义父和那位‘明子’,都未提过此人涉猎这类杂学。”
展昭这就放心了,他的六爻无形剑气最怕机关,那玩意不会就是不会,又是死物,探查不得,继续问道:“清静法王隐居的山谷,具体在哪里?”
谢灵韫神情严肃起来:“贤弟准备如何?”
展昭道:“我的武学擅长探敌,准备去一探究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位二境巅峰,有三境战力的宗师,足够他以最郑重的姿态迎敌。
目前所有的探讨,还都是情报层面。
哪怕是谢灵韫这种,也是从“明子”那边得来的二手情报,是否准确得打一个问号。
所以得亲自去看一看,再决定后续。
如果能打,那就上阵。
如果力有不逮,那就不能带着连彩云、庞令仪和虞灵儿去冒险了,传信泰山,把卫柔霞和应该还未回归少林寺的释永胜,这两位二境宗师拉过来再说。
依旧是正义的围攻,但阵容又有不同。
“巧了!”
谢灵韫扬眉:“愚兄也擅长敛息,若非如此,在市井弹琴时早就被人丢石子了,我与你同去如何?”
展昭凝视着他,点了点头:“好!”
“唔!”
谢灵韫十分感动:“贤弟真的信我,你我就在这里八拜为交吧!”
展昭微笑:“谢兄是一位妙人,待得解决襄阳之乱,你我结拜,又有何妨?”
谢灵韫眼睛大亮:“一言为定?”
展昭隐隐觉得这话有些插旗,但他对自己是信心十足的,再看看眼前这位,娘亲的教导,法王的义父,颇具主角的气质,放下心来,颔首笑道:“一言为定!”
……
“阴阳玄谷!”
“没想到襄阳城外还有这样的地方!”
展昭休息一晚,养精蓄锐之后,将情况告知庞令仪、连彩云和虞灵儿。
在三人难免担忧的注目下,带着谢灵韫出了山庄,朝着襄阳城西南而去。
行了大约百多里后,两人进入荆山,寻找群山环抱之间的一处天然裂谷。
这个裂谷被摩尼教取名“阴阳谷”。
据说谷口常年被云雾遮蔽,唯有一条隐秘的“阴阳道”可入,只因两侧石壁天然形成黑白双色,暗合摩尼教“明暗二元”之旨,故得此名。
而最初发现此地的,也不是“清静法王”,早在前唐摩尼教徒四处传教时,就在襄阳周边的荆山东麓发现了这里,初步建立了据点,刻下石碑为记号。
后来“清静法王”翻阅教中典籍发现此处,这才于十多年前搬入此地,若论年份,其实比起“大力法王”叛教还要早些,多少也带了个坏头。
两人深入密林,专找有人迹的道路走,毕竟襄阳王一众早早来此,且不是一回了,肯定留有痕迹。
而途中也有闲聊:“摩尼教内部这般分歧,教主就不想办法弥合么?”
谢灵韫道:“教主想不了办法,十五年前当代教主突然失踪了,至今生死不知。”
展昭奇道:“至今生死不知,那就基本凶多吉少了吧,依照摩尼教的教规,这种失踪的情况,也不能选新教主么?”
谢灵韫道:“教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四大法王齐心协力,自然能同选新教主,但中土派和波斯派本就斗得厉害,选个新教主出来,万一赞同其中一派,另一派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嘛……”
展昭道:“所以教主之位干脆空置,四大法王及麾下各坛主,争斗的争斗,叛教的叛教。”
谢灵韫道:“挺好不是么?”
展昭失笑:“确实挺好。”
不过教主失踪,法王叛教,剩下的谁都不服谁。
摩尼教的发展都是这么惊人的相似么?
“嗯?”
正在这时,他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雕鸣清越,两道黑影倏然掠空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展昭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两头雪羽金瞳的大雕。
谢灵韫更是眉头一扬,压低声音道:“是光明雕!”
“按照那个‘明子’的说法,此雕是异兽,专门捕捉巨蟒的蛇胆为食,羽翼如映日光为刃,锋锐绝伦,‘清静法王’初至此地,就驯服了双雕为护谷灵禽。”
“我们看到这两头光明雕,就离阴阳谷不远了。”
两人接下来身形愈发隐蔽,再往深山而入,果然见得一片云雾涌来。
“清静法王”自己不通机关暗道之术,但借助山谷自身的环境,就能将隐居之地保护起来,不受外人打扰。
当然进出的通道早就被摩尼教记录下来,那位“明子”也早早将方法告知谢灵韫,所以谢灵韫四处搜索了一遍,很快找寻到了“阴阳道”。
“进!”
两人悄无声息地步入。
走到一大半,展昭陡然传音:“慢!”
“前方有人?”
谢灵韫眉宇间有些茫然,这股迷雾实在烦人,连宗师入微的感应都有阻碍,前方竟有些模模糊糊。
展昭却十分笃定:“有人!且有很多人!恐怕是襄阳王的亲兵,就驻扎在谷口,若是有旁人直接闯进去,正好碰个正着!”
谢灵韫凝眉:“那怎么办?这里只有一条出入口……”
“随我来。”
展昭引路。
待得迷雾渐渐散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连绵的军帐。
密密麻麻的士兵披坚执锐,把守在山谷出入口,每人重甲覆面,腰间悬制式陌刀,行动时甲叶无声,显是内衬了软皮,同样硬功与轻功都相当不俗。
展昭的目光有些凝重。
这种亲卫的强横程度,甚至可以与铁剑门精挑细选的血雨十三卫对比。
或许单对单拎出来,不是血雨十三卫的对手,但从甲胄与武器的精良,行走坐卧的姿态来看,也绝对能抗衡一二。
而血雨十三卫只有十三人,这里却有三百人。
襄阳王终究是藩王,招兵买马,发展壮大,不是寻常江湖门派可比。
不过哪怕是三百亲卫堵住入口,也阻碍不了他们的步伐。
因为有雾气遮蔽,看似出入口只有一条,但视觉死角反倒更好找了。
展昭带着谢灵韫,走入小地图上的一片红点中,闲庭信步地路过他们的包围圈,无惊无险地穿梭入谷。
谢灵韫神情略显紧张,直到三百亲卫被彻底抛之脑后了,才敢传音:“艺高人胆大,难怪贤弟敢来此处!”
展昭道:“谢兄的敛息之术也很独到,不过襄阳王身边还有邪道高手,其中一位还是‘尸凶’郸阴的弟子,可能通晓一门极其霸道的毒功,需好生提防!”
五灵心经事关五仙教的根基,在未经过虞灵儿同意前,他是不好泄露的,但也强调了“血僵子”莫残的威胁。
“明白。”
谢灵韫微微颔首,正将气息收敛得如同彻底消失一般,前方突然传来凄厉的呼喊:“莫残死了!莫残死了!”
这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谢灵韫脚下顿了顿,万分好奇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发生命案了吧,看来和摩尼教一样,恶人就是容易内斗啊!”
展昭同样惊奇,但仔细想想,也觉得正常:“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凑近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