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义父不会叫谢逊吧?’
展昭快要压不住心中的吐槽了。
但他又不免有些奇怪。
若真是这样,谢灵韫为何没有入摩尼教呢?
这位可是宗师之资!
“我确实险些入摩尼教。”
谢灵韫解释道:“是恩师将我从摩尼教手中拽出,教导我圣人之道。”
这个恩师,就是白鹿书院前任院首,曾经担任御前护卫的沈清言了。
谢灵韫是沈清言最小的弟子,亦是关门弟子,没想到却是从摩尼教手里抢过来的。
展昭赞同:“摩尼教无论本意如何,传承至今,已经成为见不得光的秘密宗教了,令师确实是引导谢兄走向了正途。”
“是啊!”
谢灵韫首度叹了口气:“义父其实也说,如今的摩尼教,无论是中土派还是波斯派,都与‘光明’无关了,整日生活在阴暗中的人,如何能真正触及光明?所以他也脱离了摩尼教……”
“哦?”
展昭道:“‘大力法王’离开摩尼教,何时的事情?”
谢灵韫道:“十年前,那些人要收我入教,义父不愿,起了争执,后来义父就与他们闹翻了,干脆带我叛教离开,我则被恩师收入白鹿书院。”
展昭微微点头:“那大力法王如今?”
“摩尼教哪能容许一位护教法王安然离去,义父哪怕没了我这个牵挂,一个人在中原也被追杀,后来便去了海外十方岛。”
谢灵韫苦笑:“不过他倒是挺乐意的,每年还有书信传回,送到白鹿书院,给我报一个平安。”
展昭道:“如此说来,谢兄此次前来襄阳,岂非主动涉入摩尼教的是非漩涡?”
“不是主动卷入,而是从未真正脱身。”
谢灵韫指尖轻抚琴弦,神色彻底平静下来:“摩尼教有一项诡异门规,无论波斯总教还是中土分支皆恪守不渝——他们认定历任教主与法王,皆为明尊在世间的代行者,故而从无退位让贤之说,唯有前任身死,后任方能继位。”
退位让贤,就是完全由人决定。
而前任身死,可以视作明尊于冥冥之中的安排,收回了这个代行者,新的教主与法王才能继任。
展昭凝眉:“照这么说的话,‘大力法王’的叛教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是!”
谢灵韫道:“我义父至今在世,教内就无法选出新一任的‘大力法王’,同样的道理,‘清静法王’心向波斯总教,不除去此人,中土摩尼教内也无法选出另一位新的‘清静法王’。”
展昭摇摇头:“这还真是……”
“邪门的很吧?”
谢灵韫道:“我来襄阳前的几个月,就见过了一位摩尼教的‘明子’。”
“‘明子’是教主与四大法王的候选者,而此人与我也是老熟人了,他不止一次想要利用我引义父回中土,就是要害义父的性命,登上‘大力法王’之位。”
“此人一直未能如愿,但我也没能奈何得了他,毕竟杀了这个,恐怕还会有新的‘明子’,不熟悉的更加难防。”
“不过他这次找上门来时,是真的恼羞成怒了,我弹着琴呢,他都对着我破口大骂,骂了整整一个时辰,还说要直接去海外杀义父。”
“我当时见他实在有些歇斯底里,就给了他一个建议……”
展昭隐约猜到了,但还是好奇:“什么建议?”
谢灵韫眨了眨眼睛:“我建议他来杀‘清静法王’。”
“呃……”
展昭道:“听谢兄之前的描述,‘清静法王’是二境巅峰吧?”
谢灵韫道:“是啊。”
展昭道:“那‘大力法王’呢?”
谢灵韫道:“义父当年护我叛教时,还是一境巅峰,后来他在书信中提及,去了海外十方岛,才知人该这样活着,倒是凝聚了武道真意,如今已是二境宗师,但也不如‘清静法王’那般厉害。”
展昭道:“那你建议那位明子去杀‘清静法王’?”
“所以那个‘明子’又骂了我两个时辰。”
谢灵韫微微一笑:“不过就在一月前,他去而复返,提出了一个建议,一个联手除去‘清静法王’的建议。”
展昭无语。
从这里就能看出,摩尼教内部的环境有多么夸张。
谢灵韫这种建议其实就是垃圾话,结果对方居然当真了,消失的几个月估计就是准备谋划,然后还真的觉得可行?
毕竟大力法王远去海外,且不说这个明子如果不能用谢灵韫作为要挟,能否打得过一位二境宗师,即便可以,他又去哪里找人呢?
恐怕一来一回,都要个几年时间,根本耗不起。
相反“清静法王”隐居襄阳附近,外人或许不知,但摩尼教中人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派大悲禅寺这一支来监视。
所以这位“明子”而言,暂且放弃“大力法王”,“清静法王”反而成为了首要的目标。
而且由于“清静法王”的波斯派立场,摩尼教内说不定还有不少人,在暗中支持“明子”的行为。
谢灵韫道:“他也立誓承诺,若能登临‘清静法王’,但凡在位,就会约束教众,不再来找我和义父的麻烦。”
展昭对此不太认可:“这等摩尼信徒,承诺是否可信?谢兄不可受其蒙蔽!”
“哈!”
谢灵韫笑道:“多谢贤弟关心,愚兄当然知道,这些人的话信不得,但这确实是一次机会。”
“若非此人欲借我之手除去‘清静法王’,我又怎能知晓教中最新动向?”
“当年义父离教时,‘中土派’与‘波斯派’尚能维持表面和气,如今却已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所以我此来不是为了替这个家伙除去‘清静法王’,让摩尼教内斗得更厉害,才是我的真正目标。”
展昭微微点头。
此世摩尼教高手众多,势力不小,却一直没能掀起像样的造反攻势,直到百年之后。
原来不是这个秘密宗教没发展起来,而是内斗得太过严重了。
那高手再多也没用,只顾着自己人掐自己人了。
恐怕要再过个两三代人,将中土派与波斯派的分歧弥合,还有那些叛教离开的统统了结,到时候才有一场席卷东南的浩大声势。
有鉴于此,展昭也将襄阳王的重伤,去往“清静法王”隐居之地疗伤的情况告知:“谢兄觉得如何?”
谢灵韫都有些惊异:“襄阳王居然被一位三境宗师暗算了么?那他当真是有几分运道!这等严重的伤势,天底下恐怕只有寥寥数人能够救治,而‘清静法王’颇擅医术,且精通一门奇功,还真就是其中之一。”
“哦?”
展昭道:“照这么说,‘清静法王’确实可以让襄阳王的伤势痊愈?”
“可以!”
谢灵韫道:“此人修炼的本就是‘光明五法’之首‘智海无碍观’,再受前任教主传功,得了‘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的功力,兼修‘两仪明暗印’,由此神功大成。”
“这两仪明暗印,就是一门疗伤神功,以摩尼教教义‘二宗三际’为核,二宗即光明与黑暗,三际为初际未分、中际相争、后际分离。”
“此印法取“中际”之变,化光明黑暗二气为阴阳轮转之力,借天地明暗生克之理,能够将一切伤势转嫁。”
“转嫁?”
展昭有些动容:“如此说来,‘清静法王’能将别人所受的伤势转嫁给自身?襄阳王这样的也可行?”
“可行。”
谢灵韫分析:“襄阳王受三境宗师一击而未当场毙命,显见对方本无意直接取他性命。”
“但那宗师真劲入体后,已与五脏精气纠缠难分,接下来一旦强行驱除,襄阳王当场就得一命呜呼。”
“正常情形之下,纵使四境大宗师亲至,也只能眼睁睁看此人日渐衰弱,身体彻底垮掉。”
“而‘清静法王’却可以用‘两仪明暗印’,将那位三境宗师残留下的力量转移到自身体内,使其摆脱旧伤。”
难怪蓝继宗失算,襄阳王确实好运,居然能碰上这么个高手搭救。
展昭道:“那么拖到如今还未复原,是因为‘清静法王’不愿意承受三境宗师的重击,选择逐步清除伤势?”
谢灵韫点点头:“除非‘清静法王’愿意用自己的重伤,来换取襄阳王痊愈,不然必须这样。”
“清静法王”直接用两仪明暗印,确实可以将襄阳王体内的伤势,彻底转移过来。
可那并非宗师的正常交锋,而是相当于直接硬抗蓝继宗一指,想想持湛方丈对阵耶律苍龙,性质要更加严重,“清静法王”不死也得重伤。
襄阳王又不是这位明教法王的爹,“清静法王”肯定做不到这样的舍己为人,所以才一年年的拖下来,不断减轻伤势。
襄阳王府似乎也看出来,对方其实能够一次性治好,却是不愿为之,显然经历过沟通,却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