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却没笑,眉头皱得更紧了:“父皇说,你必须去。”
“他老人家脑袋被驴踢了?”马天蹭地站起来,“我去了能干什么?看冯胜和蓝玉吵架?还是帮着扛炮?”
“父皇有他的考量。”朱标叹了口气,声音沉了沉,“他说冯、蓝二人素有嫌隙,军中需有个他绝对信得过的人镇着。格物院的火器、神机营的建制,都是你一手督办的。旨意估计这会子已经在拟了。”
马天僵在原地,上战场?
朱标叹息一声:“舅舅,你去找找母后吧。这宫里,也就母后的话,父皇还能听进去几分。”
马天回过神,起身就往外走。
……
黄昏,坤宁宫。
朱元璋背着手哼着淮西小调来了。
还没到宫门口,就见马天蹿出来,脸上堆着格外热情的笑:“陛下!可把你盼来了,姐姐特意让小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菜,我还带了格物院新酿的酒呢!”
朱元璋眼睛瞬间亮了:“哦?是那种‘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好东西?”
“正是正是!”马天连连点头,“新品种,用的西域葡萄酿的,甜丝丝的不打头,比上次那坛更绵柔。”
朱元璋边走边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你上次咋个形容这酒来着?我记得那段词儿说得妙极了。”
马天抬手扶额。
没等他回话,朱元璋已经摇头晃脑地唱起来: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一杯你开胃,二杯你肾不亏,三杯五杯进了肚,保证你的小脸啊,白里透着红啊,红里透着黑~”
“哈哈哈!”
两人大笑着进了大殿,朱元璋刚要落座,目光顿住了。
只见马皇后面前的青砖地上,铺着一大片绿莹莹的玩意儿,表面疙疙瘩瘩的,看着就透着古怪。
“这是啥新鲜物件?”朱元璋上前。
“格物院新出的,叫指压板,能按摩脚底,疏通经络。”马天赶紧解释,偷偷给马皇后递了个眼色。
马皇后微微一笑:“重八,脱了鞋试试,听说对身子好。”
朱元璋就喜欢稀奇玩意儿,当即乐呵呵地脱了龙靴。
刚把脚往指压板上一放,还没站稳就“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跟踩了烙铁似的想蹦起来:“哎哟!这啥东西?扎得慌!好痛好痛!”
他正要抬脚下来,却被马皇后伸臂拦住了:“站好了!刚踩就想跑?”
“妹子,真疼啊!”朱元璋踮着脚不敢动。
马皇后一把抄起根鸡毛掸子,没等朱元璋反应过来,鸡毛掸子已经“啪”地落在他背上:“你知道疼?那让我弟弟去打仗就不疼了?”
“哎哟!”朱元璋疼得一蹦,正好落在指压板最尖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妹子轻点!咱有咱的考虑啊!”
“考虑?”马皇后扬手又是一下,“你让他去当监军?他哪打过仗?你这是把我唯一的弟弟往火坑里推!”
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落下来。
朱元璋在指压板上来回蹦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痛得嗷嗷叫:“妹子息怒!咱不是觉得他能镇住场子嘛!”
“镇场子?”马皇后越发生气,掸子挥得更勤了。
一旁的马天看得直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还是头回见陛下这副模样,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在指压板上蹦来蹦去,像个受气包。
朱元璋被打得急了,回头瞪着马天:“好你个小舅子!合起伙来算计朕!你够狠啊!”
马天笑得说不出话,只朝他摆了摆手。
……
马皇后打累了,把掸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喘着气坐下:“站好了!没我的话不准下来。”
朱元璋在指压板上踮着脚,额头已冒汗:“妹子,你听咱说啊,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指压板的尖刺立刻扎得他龇牙咧嘴,赶紧又把脚绷直了。
“我想的哪样?”马皇后语气依旧带着怒气,“你就是糊涂!马天哪懂什么行军打仗?淮西那帮人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调虎离山吗?他一走,京城里就剩英儿一个,那些人还能放过他?”
“有咱在,他们能把朱英咋样?咱是皇帝,一句话就能把那些歪心思压下去!”朱元璋连忙道。
一旁的马天好不容易止住笑:“三年之期可是到了,当初你说的,三年后给天下一个了断。现在他们把我支出去,不就是想趁这时候动手脚吗?”
“咱也没把朱英咋样啊。小舅子,你只管去,朱英交给咱。咱是皇帝,一言九鼎,保准他在京里平平安安的。”朱元璋摊手。
马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咱这次真有安排,都是为你们好。北伐缺个信得过的人盯着,你去了,咱才能放心。”朱元璋真诚道。
马天眯起眼睛,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他:“真的?”
朱元璋猛地瞪圆了眼睛:
“咱啥时候骗过你?小舅子哟,这满朝文武,咱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你想想,格物院的火器,神机营的操练,不都是你盯着才这么顺当?换了别人,咱能放心把这些交给他们?”
“谁特么信你啊。”马天把头扭向一边。
他知道朱元璋虽然有时候爱耍点小心眼,但在大事上从来不含糊,只是一想到要去前线面对那些刀光剑影,心里就发怵。
朱元璋见状,赶紧朝马皇后使了个眼色:“不信咱,你总信你姐姐吧?有你姐姐在,朱英能受委屈?”
马皇后放下茶盏,缓缓点头:“英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要我在一天,就保准没人能伤他分毫。”
马天看看朱元璋在指压板上苦不堪言的样子,又看看马皇后认真的神情,一拍脑袋:“你们两口子,该不会又一起忽悠我吧?”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异口同声道:“哪能呢?不能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