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萧砚踏月而归,进入房中。
倩柔仍坐在梳妆台前,萧砚无言,开始更衣。
突然,身后脚步声响起。
倩柔冲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哭泣声从身后传来。
“良人,我错怪你了,都是我不好。”
萧砚转身,但见倩柔楚楚可怜,哭得梨花带雨。
她湖水般的明眸中满是歉意,咬着红唇,投入萧砚怀中。
萧砚冷笑,在她挺翘臀上拍了拍。
“傻女人,知道错了吗?”
倩柔点头如啄米:“妾身错了,良人,你惩罚我吧!”
“妾身后悔死了。”
萧砚捏起倩柔雪白的下巴,将她端起放在台案上。
“死倒不用,欲仙欲死就行。”
倩柔脸色绯红,低眉羞涩。
“请萧郎怜惜。”
不久之后,倩柔怀孕,为萧砚诞下一子。
又过数年,萧府迁居临海郡城。
数十年后,建邺府城。
倩柔躺在病榻之上,墙上满是萧砚的诗词。
浑浊的眸光在墙壁扫过,最终回到床前握着自己双手的男子。
“良人,妾身……妾身先走了。”
“此生能和良人为伴,妾身死而无怨。”
“若是再有来生,妾身还愿与良人比翼双飞,并蒂而居。”
“倩柔走前,想请良人再为倩柔作首诗词。”
“倩柔……想带着良人的诗词上路。”
须发花白的萧砚强忍泪水,抚了抚床榻之上斑白的鬓角。
……
海外数百里。
某座小岛上,碧空如洗,白沙映浪。
岛屿中央延绵数里的山巅之上,闪现出一座巨大的奇门阵盘。
强烈的气息波动传来,两道人影脚踏阵盘,出现在山巅。
两个极其美貌女子,相貌一模一样。
一人身着月白术士长袍,清冷如冰山仙子,眸光如平湖寂静。
另一人金丝刺绣华服,雍容华贵,一对美目风情无限。
诸葛嬄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长长吁了一口气。
“你突破的动静可真大,好在我阵术高明,总算将这异象挡住了,想必不会被人察觉。”
诸葛倩柔缓缓睁开眼睛,明眸望向万里碧空,神色复杂之极。
诸葛嬄道:“终于突破了,为何这般神色?”
“你巩固境界用的时间久了些,出了什么问题?”
“养魂莲有问题吗?”
诸葛倩柔摇了摇头:“养魂莲没有问题,我已顺利突破。”
“我问你,这养魂莲,会不会有两朵?”
诸葛嬄想了想:“天生灵物,皆有可能并蒂而生,比翼而行。”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但是,万中不见其一。”
诸葛倩柔伸出素手,在自己白皙容颜上抚了抚。
她红唇微张,戏谑道:“小贼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什么意思?”诸葛嬄难得眸光一动。
诸葛倩柔突然笑了起来,牡丹般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诸葛嬄清冷道:“这不公平,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做什么你都清楚。”
“你想什么,我却不知道。”
诸葛倩柔咯咯笑出声,迎着海风伸了伸懒腰。
“我好快活呀!”
“浑身都舒坦!”
她在诸葛嬄脸蛋上揪了揪。
“这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懂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走吧,回城。”
……
日上三竿。
萧砚在紫鸢房中悠悠醒来。
紫鸢正坐在案前,握着一本术数典籍,看得十分投入。
看到萧砚醒来,紫鸢款款走来。
“萧郎,难得见你睡得如此沉酣,妾身也不想打扰你。”
萧砚挠了挠头,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
自从他修炼仙道以来,从来都是神清气爽,睡两个时辰就醒。
今天却睡了四个多时辰。
梦中经历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回响。
一桩桩,一件件,如真的一般。
回想梦中之事,萧砚倒吸一口凉气。
我把王妃……站起来蹬了,还蹬了一辈子。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我对王妃有这种想法吗?
那我怎么没梦到香火神女?
对于绝世美人,正常男人都会有所遐想。
这很正常,无需回避。
但这梦太真了。
我连王妃腰窝的深浅,都一清二楚。
太诡异了。
萧砚站起身,紫鸢帮他穿好衣服。
他神色凝重地走出门,走到楼梯口时,想了想又往上走去。
上楼时,他心思急转,最终得出两种可能。
其一,他被高人入梦。
但梦里没人伤害他,神魂也没有任何损伤。
反而魂力蓬勃有活力,似乎非常滋润。
这梦不但没让他受损,甚至可以说是春秋大美梦。
难道王妃是高人,闯入梦里和自己恩爱了一辈子?
萧砚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才见过王妃一面。
他还没自恋到,觉得身份尊贵的王妃看他一眼就动心?
其二,有外力让他陷入梦境。
又踏上几级台阶,他突然心神一凝。
并蒂而生的养魂莲!
他想起梦中倩柔最后的话:并蒂而居,比翼而飞。
王妃吃了另一朵养魂莲?
和他这一朵产生了神魂交联?
量子神魂纠缠?
那两朵花本就并蒂而生,不知多少年了。
两人服下后,神魂产生交联……并非不可能。
那王妃知不知道?
她可是小娘的姑姑啊,总有一日也是我姑姑。
她是姑姑,那我成过儿了。
不对。
小娘说过,诸葛嬄和诸葛倩柔都是诸葛婉从小领养的,并非亲生。
萧砚深深怀疑,王妃对于梦中的事情,也是有记忆的。
琅琊王妃,很有可能是仙道修士。
诸葛嬄费尽心机找养魂莲,就是为了帮王妃晋阶超凡。
心思急转之间,萧砚打定了主意。
对梦中之事暂且装作不知。
这样是最安全的。
若是让琅琊王知道,我把他指头都舍不得碰的王妃,站起来蹬了……
他不得恨死我!
打定主意后,萧砚走了两步,心中又忍不住回味起来。
王妃真润啊。
“嘿嘿嘿。”
萧砚咧了咧嘴,踏上楼层。
顶层。
“你的笑声真难听。”
诸葛嬄没有回头,淡淡说道:“找我有事吗?”
萧砚觉得,本来就冷淡的诸葛嬄,声音之中多了一丝疏离。
过河拆桥吗?
我还指望着你,帮我打听更多的仙府消息呢。
萧砚从怀中拿出一枚灵树心,道:“请教大娘子,此为何物?”
诸葛嬄垂眸,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砚。
“这种事情,以后问柳蘅即可。”
好高冷……萧砚又道:“楼主可知何处有地火?”
诸葛嬄道:“一些仙府中可能有,但我不知道在哪里。”
“海外一些岛屿也有。”
“据说海盗盘踞的鬼浪岛就有。”
萧砚知道这个名字。
他在平湖县剿灭水鬼堂的时候,对方的钱财就藏在鬼浪岛。
他在临海剿灭天狼馆安澜堂,从俘虏口中得知,倭国的卑弥弓,还有那些鲜卑武士,都是从鬼浪岛上临时调来的。
鬼浪岛是个海盗大本营,背后有鲜卑人的支持。
这个地方,可以留意一下。
“多谢娘子。”
他察言观色,没发现诸葛嬄有什么异样。
似乎根本不知道,萧砚也服了一朵养魂莲。
萧砚就要转身之际,诸葛嬄语气淡然道:“等等。”
一枚淡绿色信符,飞到萧砚眼前。
“这是传讯信符,若遇危险,神识注入其中。”
“方圆千里,我转瞬即至。”
萧砚目光一亮,看了诸葛嬄一眼。
对方还是没有看他,继续闭目修炼。
萧砚将信符装入天书,又多了一枚保命底牌!
离开摘星楼,萧砚一路上回想着诸葛嬄的态度。
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她不但没有收回万化幡,反而给了自己好处,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靖远侯府。
正院,萧锋脸色凝重,似在沉思。
萧砚曾在识海之门中看到人族薪火,却无法调用人族薪火帮助兄长恢复手臂。
“兄长,何事如此忧心?”
萧锋看到萧砚回来,眉目舒展。
“小砚,兄长的确有事与你商议。”
坐到大堂之中,丫鬟青禾给两人倒了茶。
萧锋这才说道:“小砚,我们初来建邺,为兄不想给你惹麻烦。”
“绣衣司的唐巡使、摘星楼的李管事、诸葛氏钱庄的掌柜、扬州浑天局的桓先生……都来找过我。”
萧砚笑了笑,他是绣衣司的巡查使,正六品官员。
他在扬州官场只算中层,可名声地位摆在那里。
这些人找萧锋,自然是想给他谋个差事。
“兄长,你想做点什么呢?”
“他们提供的差事,有没有想做的?”
“我对经商没有太大兴趣。”萧锋道。
“去绣衣司做个吏员也不错,做捕快的经验也能用得上。”
“浑天局的差事也不错,桓先生请我去整理功法心得。”
“就是从妖族精魄中解析的功法,工作量很大,比较细碎。”
萧砚沉声道:“兄长过往的经验,适合去绣衣司做小吏。”
“但你又喜欢钻研武道,浑天局的差事更对你胃口。”
“不知嫂嫂怎么想?”
这时,叶三娘走了进来。
“良人,小郎,我觉得绣衣司还是有些危险。”
“良人修为不高,万一遇到什么事,也不好应对,说不定要拖你后腿。”
绣衣司危险,这话没错,身为巡查使的汲苍都被人刺杀了。
萧砚赞同道:“尽管绣衣司的吏员不会面临太大风险,但浑天局的确安全得多。”
叶三娘继续道:“我也打听过,浑天局的人,大族和绣衣司都不敢惹。”
萧锋正声道:“小砚是绣衣司的人,小砚不怕危险,我自然也不怕。”
萧砚摇了摇头:“兄长,我觉得嫂嫂说得对。”
“一般人的确不敢动你,但事有万一。”
“浑天监是大乾地位最高的衙门,扬州浑天局是分支。”
“他们不参与大族和绣衣府的文道之争,只负责观星演算、推演功法、炼丹制器。”
“兄长去浑天局整理武学、誊抄典籍,说不定还能帮我解惑呢。”
萧锋点头:“好。”
“既然三娘和小砚都这么说,我就去浑天局上值。”
萧锋的差事定了下来,萧砚决定去衙门上值。
午后。
绣衣司衙门。
使君阙君平的厅堂。
“哈哈哈,萧兄弟,你干得真漂亮!”
“让韩寿那老贼吃瘪,听说他气得脸都绿了!”
“慕容德、石坤两个五胡王爷铩羽而归,真是过瘾啊!”
按照《裂鼎之盟》,五胡都是大乾的抗妖盟友。
当然了,各方私下争斗捅刀的事不少。
但人家按盟约来仙府夺宝,无论是扬州军还是绣衣司,都不能法办。
萧砚笑道:“看来阙使君身体大好了,听这笑声,声如洪钟。”
阙君平打了个哈哈:“是啊,已经完全好了。”
“卫大人坐镇扬州,府司就算暂时被动,也不至于被大族剿灭。”
“老子想好了,慢慢跟他们斗。”
“那就从圣谕神殿入手。”萧砚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单。
“这是鲁水柔供出的名单。”
“可以先将非世族或小世族的叛徒抓起来。”
阙君平接过名单,满意点头:“好主意!”
“从圣谕神殿的人族叛徒下手,世族无话可说。”
萧砚又道:“还有一事,名单上没有的。”
“鲁水柔所知的圣谕神殿四位传谕神使,虚无界、鲁水柔、孙元休、公冶乾。”
“孙元休是人之道的宗主,公冶乾是公冶氏族长。”
“抓几个小世族叛徒,就可以试探一下公冶氏。”
“如果顾氏、严氏回护公冶氏,我们就可以考虑从人之道入手……”
……
琅琊王府。
琅琊王、王道子和王澄兄弟与戴渊四人,坐在凉亭之中,正在商讨最近的形势。
琅琊王品着茶水,啧啧叹道:“萧砚得了大好处。”
到了此刻,戴渊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一个人凝了十窍。”
“一夜凝聚了是个神窍!!”
“相当于突破七品不久,直接巅峰了!”
作为扬州第二高手,天赋不低的琅琊王,也觉得萧砚天赋恐怖。
“元阳庐中的元气井,有一半元气回归天地。”
“另一半元气中,有九成被萧砚吸走了。”
“另外五十九个人,不如他一个人吸的。”
王道子感慨道:“天之骄子,真是天之骄子啊。”
王澄则是神色凝重:“萧砚此番实力大进,会不会对建邺的大族开刀。”
王澄的心情并不美妙,因为他代理扬州刺史没多久,顾檀便重新官复原职。
两首词而已,果然没对顾氏造成多大影响。
王道子分析道:“他们两家斗得越厉害,对我们越有好处。”
“从王爷的角度出发,消灭这些大族是最好的。”
“但是,现下还有一个麻烦。”
琅琊王蹙眉道:“夺蕴大比将至。”
“届时八大藩王都要面圣,若是本王治下纷争还未平息……”
琅琊王点到为止,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虽然文道之争打的不可开交,但是皇帝不会喜欢各地动荡不安的。
王橙说道:“但是绣衣司和建邺大族,似乎要长期拉锯了。”
王道子道:“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尽快决出胜负!”
“一定要在端午节前,让双方罢斗,让扬州太平。”
琅琊王道:“道子,你有何建议?”
王道子道:“绣衣司和建邺世族之争,归根结底是文道之争。”
“既然是文道之争,那就办一场文会,让他们争起来,一次定输赢!”
“争起来?!”王澄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道子接着道:“文道之争,自然是争文道。”
“那就办一场文会,让世族文人和寒素文人交锋。”
“以文斗代替武斗,一战定胜负,输了也别耍赖。”
“这样平息纷争,陛下一定另眼相看。”
王橙突然道:“一般文会,都是比拼赋文。”
“兄长是想暗中帮助寒素派?”
王道子颔首:“不错!”
“对圣上来说,他当然是希望绣衣台获胜,皇权压倒世族。”
“殿下迅速平定扬州文道之争,还是绣衣台胜出,陛下一定龙颜大悦。”
王橙也道:“萧砚擅长诗词,不一定擅长赋文。”
“兄长暗中帮忙,一定能胜!”
琅琊王道:“无论输赢,不能让他们公开厮杀。”
“就这么定了,日子就定在四月初十。”
“镇江书院、各大世族精通文墨的才子,都要通知到了。”
戴渊问道:“王爷,文会在何处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