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共乘一骑,走马前行。
“姓氏呢?”萧砚问道。
“这位大人,我,我又不是犯人……”倩柔带着哭腔道。
身后男子,口气愈发严厉。
“官差问话,从实招来。”
听到这一声轻喝,倩柔心惊肉跳。
“我,我养母姓诸葛,本姓我并不知道。”
“我自小被收养,老人家去世之后,我守孝三年,不想家产被灵汐县中大族觊觎。”
“我一人独木难支,便打算迁居平湖立足,路上遭遇了盗匪。”
“若非大人相救,此时不堪设想。”
嗖!嗖!嗖!
突然,两人耳边传来箭矢穿过的声音。
倩柔心中一惊,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滑落而下。
她身体柔弱,骑马也是需要体力的。
萧砚伸手搂住她的小腹,将她拉了回来。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周七裂的声音远远传来。
“臭小子,把那女人留下!”
“老子保你不死!”
萧砚举目四望,发现前方和两侧山道也涌出数十盗匪。
“看来只有把你交出去,我才能活命了。”
听到萧砚的话,倩柔快吓死了。
“不,不,不!”
“大人,不要扔下我!”
倩柔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
少年似乎真想将她扔出去,但不知为何又拉了回来。
倩柔心肝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听到身后一声轻叹。
“兄长说的不错,女人都是拦路虎。”
萧砚手持长刀,荡开几道箭矢。
“周七裂,你给老子听着!”
“这女人归我了!”
“有本事来追!”
倩柔心中慌乱不已,小腹被萧砚紧紧揽着,浑身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落到这少年手里,总比落入盗匪群中要好多了吧……
倩柔的马爆发力极强,渐渐将身后盗匪甩开。
但是,周七裂带着十几人,骑着马紧追不舍。
“周七裂,一个二等功啊!”
萧砚目中闪过一丝兴奋,继续策马飞驰。
“倩柔,坚持一下,他们的马不行了。”
倩柔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路都是慢悠悠的。
今日坐在马上,连续颠了两个多时辰,真是生不如死。
她双眼泛白,全身剧痛,大腿内侧更是磨出了血。
“这位大人,人家不行了,快被你颠死了。”
没多久,身后盗匪的马匹发出哀鸣。
萧砚回头一看:“好,他们的马被累死了。”
“幸亏你这匹马买的好啊。”
倩柔苦笑一声:“这匹马是从西域买的,如今看来,倒是救了我的性命。”
入夜。
萧砚胯下这匹马,也开始口吐白沫。
他勒住马缰,在河边停了下来。
“哎呦!”
倩柔双脚落地,只觉得脚底和大腿根如针扎一般。
身子一软,往前倒去。
萧砚前跨一步,从身后抱住女子。
倩柔被男子贴身搂抱,只觉得惊恐难安,脸颊绯红。
“放开我!”
“哦。”萧砚松手。
倩柔跌在河边石滩之上,发出一声尖叫。
“让你放开,你就放开呀!”
萧砚查看了马匹的状态,烈马四蹄发软,趴在河边。
它太累了,连吃草都有气无力。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暗自估算敌人的脚程,随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看到萧砚消失,倩柔心乱如麻。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除了马匹打响鼻和身边虫鸣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大人,你去哪里呀?”
“别丢下我!”
倩柔全身肌肉酸痛,大腿内侧和脚踝都被磨出了血。
她挣扎着坐起来,又饿又累又困,却不敢睡,更不敢哭。
万一把那些强盗引来该怎么办。
没多久,河边亮起了篝火。
少年拿树枝架起两只野兔,开始翻烤,香味远远飘了过来。
“自己过来吃。”
萧砚懒懒地喊了一声,拿起一只烤兔猛啃起来。
香味和咀嚼声传来,倩柔口舌生津,腹中咕咕直叫。
她双腿提不起力气,只能道:“大人,我腿上没劲。”
“你能帮我递过来吗?”
萧砚没理她。
倩柔着急道:“大人,求你了!”
“再不吃东西,我要饿死啦!”
萧砚走过来,伸手夹在她小腹之上。
“想活命,就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你要再提,我就将你扔河里。”
“听到没有?”
倩柔饿极了,连连点头。
都说官差欺男霸女,这少年血气方刚,八成也生出了霸占我的心思。
哎,真是命苦。
“好,好,不提就是。”
纷乱心思,很快被野兔的香味掩盖。
倩柔从萧砚手中接过兔腿,烫得尖叫一声。
“这么烫,你怎么吃的?”
萧砚笑道:“我是武夫,铜皮铁骨。”
“我又不是武夫……”倩柔抱怨着,用指尖攥着兔腿。
使劲吞着口水,嘶哈嘶哈地吹着气,半天才吃一小口。
“还挺好吃的。”
萧砚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
“户外烧烤酱,野外出差必备。”
“懂不懂?”
倩柔觉得脑袋不够用了,萧砚说的词她根本听不懂。
两人吃完之后,篝火渐息。
倩柔蜷缩在树下,迷迷糊糊陷入梦乡。
不知多久,附近传来了脚步声。
倩柔猛然惊醒。
月光之下,五个山匪手提长刀,一步步走来。
为首那位,正是截杀过她的悍匪周七裂。
悍匪吞着口水,目光恨不能发出绿光。
“啊哈,美人还是被那少年甩了吧?”
“跟大爷回山寨。”
“大爷好好疼你啊!”
倩柔爬起身来,奋力嘶喊。
“不要啊!”
“大人救我!”
然而,没人回应。
悍匪看向倩柔的目光,灼热而难耐。
倩柔试图爬行,可双腿剧烈疼痛,眼泪再次滚落。
她全身颤抖冰冷,心中绝望至极。
五个强盗一步步靠近。
突然,黑夜中锐响乍起。
一道身影从草丛中跃出。
手中长刀金光闪烁,转眼间劈入两个盗匪身中。
刹那间头颅飞滚,血液喷溅。
“什么人?”
周七裂回头之际,已有两人头颅落地。
萧砚手中长刀翻飞,无声无息再劈出一刀,将一个惊呼的盗匪脖颈斩断。
转眼之间,五人被斩杀三人。
“内劲?”
“你竟然是内劲高手?”
萧砚冷声道:“周七裂,老子找你好几天了。”
铿铿铿!
萧砚和剩余两人交起手来。
长刀碰撞,脏腑雷鸣之声响彻河滩。
三人都是肌肉虬结,萧砚身上隐隐发出古铜色光芒。
萧砚刀法绝妙,一刀劈死一个悍匪,只剩周七裂一人。
两人又交数刀,周七裂只觉虎口酸痛,连连后退。
“这女人老子不要了,我们今日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如何?”
萧砚点头:“既然是朋友,老子借你一样东西。”
周七裂道:“什么东西?”
“借你头颅一用。”
“混蛋!”
周七裂惊呼一声,“你不要逼我!”
萧砚内劲勃发,周七裂全力爆发。
两人气喘吁吁,周七裂越来越处于下风。
数息功夫之后,萧砚一刀刺入对方小腹。
刀刃横划而出,周七裂惨叫一声,开膛破肚,血水内脏喷溅。
萧砚喘着粗气,拄刀而立。
“二等功到手。”
他将周七裂的头颅割下,绑在马鞍之上。
倩柔眼泪汪汪,颤声道:“大,大人,我以为你丢下我了。”
萧砚伸手将倩柔从腋下夹起,盯着她的脸蛋嘿嘿直笑。
“看你颇有姿色,回去卖进阁子,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萧砚的话,倩柔心中气恼。
“大人说笑的吧?”
“大人既是官差,又怎会将我卖去阁楼?”
萧砚没有说话,将她扔在马背之上。
他骑上马,顺手将倩柔搂入怀里。
下午逃命之际,两人都不觉有异。
此时和萧砚胸膛紧紧贴着,倩柔顿时脸颊绯红。
“大,大人,此时赶路没必要那么着急了吧?”
“我怕颠……”
“娇生惯养。”萧砚抱怨。
“不出苍山,盗匪随时可能派人来追。”
“必须急行赶路,你忍一忍。”
倩柔无奈,只能低声嗯了一声。
马匹恢复了元气,再次飞奔起来。
天亮时分。
两人终于看到了山下村庄。
“嘤,终于得救了!”
倩柔看到人烟,顿感劫后余生。
马匹慢了下来,萧砚走马入村。
两人找了些吃食饱腹,下午时分终于回到了县城。
马背上,身前女子鬓发散乱,白皙的脸上还有血渍和灰尘,狼狈无比。
萧砚从背后搂着她的小腰,女子柔软的身体摩擦着他的胸膛。
“倩柔,你今年多大?”
倩柔皱了皱眉,还是如实回答。
“二十四了。”
萧砚诧异道:“二十四了还没嫁人?”
倩柔道:“给县丞使了些钱财,这才拖了几年……”
马匹行到县城,门口粗黑大汉一脸惊喜。
“萧兄弟回来啦!”
“可找到了周七裂?”
萧砚用脚踹了踹马鞍下的头颅,道:“老牛,且看!”
“老子说斩他头就不斩他尾,二等功到手!”
牛铁胆嘿嘿笑道:“恭喜萧捕头!”
“这女人是谁?”
“把兄弟们都看呆了,县城里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比璎珞还要美上几倍。”
倩柔低声道:“大人,璎珞是谁?”
萧砚道:“阁子里最火的女人。”
倩柔心中一惊。
萧砚在她耳边道:“我把你卖进去,你就是最火的,怎么样?”
“我不要,不要啊!”倩柔连连惊呼。
“求你了,萧大人!”
萧砚点了点头,对牛铁胆道:“这女人是我从盗匪手下救的。”
“她为了活命要委身于我。”
“我也不好拒绝,是吧?”
牛铁胆羡慕笑道:“你小子真有艳福!”
“老子从盗匪手下救了十几拨人,就没一个能看的!”
“敢情这英雄救美,都让你哥俩赶上了!”
萧砚笑了两声,策马入城。
街道之上,不时碰到熟人,都会驻足问好。
“见过萧捕头!”
“参见萧捕头!”
倩柔低声道:“你是捕头?”
“你才多大呀?”
萧砚道:“鄙人年方十八。”
“怎么样,你这老姑娘是不是很羡慕?”
“老姑娘?”倩柔从马上转过脸来,眸中神色惊慌。
“哪里,哪里老了?”
这个年龄的倩柔,宛如一颗熟透的蜜桃。
眸中泪汪汪的,一嗔一喜颇为动人。
萧砚幽幽道:“你有钱吗?”
倩柔摇了摇头。
萧砚口气严肃,“那我的救命之恩,你怎么还?”
倩柔低头不语。
萧砚又道:“回我家,你给我家做丫鬟。”
“每月一百钱,如何?”
倩柔急道:“一百钱……太少了吧。”
萧砚咧嘴笑道:“你要是表现好,多给你一点。”
“好,好吧。”倩柔钱财全被盗匪抢走,在平湖县城又无依无靠。
若不是萧砚救了她,她的下场不知道有多惨。
萧砚先去衙门,将侯进和陈牧叫了出来。
他将头颅扔给两人,道:“去给老子记功!”
侯进看着周七裂的头颅,捧着笑道。
“萧捕头真是兵贵神速。”
来往的捕快,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看到萧砚的同时,也看到了马背上的倩柔。
陈牧笑道:“萧捕头,这姑娘是谁啊?”
萧砚道:“山里捡的,非要缠着我,快烦死我了。”
侯进笑道:“八成是看上你了。”
萧砚笑了笑,搂住倩柔的腰,手上又紧了紧。
“我看也是,死皮赖脸的黏在我身上,真拿她没办法。”
倩柔脸色发红,一言不发。
萧府。
萧砚下马道:“能走路吗?”
倩柔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楚楚可怜。
萧砚无奈,伸手搂住她腿弯,将她抱在怀中。
“搂着我。”
倩柔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伸出两只玉臂,搂在他的脖子上。
萧砚踏入正院,传来一阵孩童惊呼。
“小叔,小叔,你回来啦!”
“抱抱,要抱抱!”
察觉萧砚的手突然变松,倩柔一阵惊呼。
“不要扔下我!”
“求你了,不要扔下我!”
萧砚将倩柔竖抱起来,让她横跨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将萧潇抱入怀中。
萧潇喜笑颜开:“小叔,这个姐姐是谁呀?”
“她长得好漂亮啊!”
“比娘亲还漂亮呢!”
萧砚走了几步,顺手将倩柔放在萧潇的秋千上。
这时,叶三娘和萧锋也出来了。
叶三娘看见倩柔,顿时眸中一亮。
“小郎,这位姑娘真美啊!”
“怎么搞得这是,头发乱了,脸上还沾了血。”
萧砚道:“全家被杀,被我捡回来的。”
听到这话,倩柔眼泪又流了出来。
叶三娘心中一软,她也是被山匪杀了全家,被萧锋捡回来的。
“哎呦,真是可怜。”
“别哭了,别哭了。”
萧砚嫌弃道:“她啥都不会,连骑马都不会,就认得几个字,书读得也不行。”
“让她在府中,端茶倒水,挣钱还我救命之恩。”
在路上,两人聊了不少,萧砚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叶三娘抹了抹倩柔的眼泪,心疼极了。
“倩柔,以后好好干活,我多给你工钱。”
看到叶三娘柔和的目光,倩柔心中一暖。
“谢谢夫人。”
就这样,倩柔在萧府住了下来,和青禾小娥一样,成了家里的丫鬟。
日子一天天过去。
倩柔和叶三娘愈发熟络起来,两人越聊越投契。
她们不但年龄相仿,而且经历相似。
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话的话。
这一日,丫鬟小娥和青禾一起找上了叶三娘。
“夫人,倩柔好笨啊,她什么都不会。”
“挑水没劲,切菜还会切到手,收拾房间也不利索,买菜还会算错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倩柔说得一无是处。
叶三娘笑了笑,道:“倩柔以后只管收拾小郎房间,其他事情都不用做了。”
“她不再是普通丫鬟,是我的结拜姐妹。”
两个丫鬟惊呆了。
倩柔竟然成了夫人的结拜姐妹!
“好了,不要再说了,好好干活去吧。”
两个丫鬟退到后院,不禁嘀咕起来。
“倩柔竟然成了夫人的结拜姐妹……”
“哎呀,她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做丫鬟的命!”
“我看夫人是想把她嫁给郎君呢。”
“郎君会喜欢她吗?”
“她比郎君大六岁呢。”
“老牛吃嫩草!”
“她长得好看呀!”
“出去买菜的时候,那些男人都盯着她看。”
“是啊,还有好些男子找夫人提亲呢。”
“哎……我也想嫁给郎君呢。”
“废话,我也想!”
“郎君文武双全,这么年轻就是县衙捕头,说不定能当贼曹呢。”
……
黄昏。
萧砚放班回家。
进入房中准备修炼,发现倩柔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房间。
虽然动作慢了一些,但看得出来倒也用心。
“倩柔,听说你和嫂嫂结拜了?”
倩柔转过身来,走了两步,腿还是有点瘸。
她颜值过高,身材婀娜起伏,举手投足之间一点也不像丫鬟。
她有些委屈地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青禾和小娥嫌弃。”
“有一日,我跟夫人说起我的过去,我们越聊越投机,夫人就提出要和我结拜。”
萧砚笑道:“那你还帮我收拾房间?”
倩柔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脯道,扬起雪白下颌。
“姐姐交代的,我以后只收拾你的房间。”
萧砚正色道:“有人收拾房间也好,但你晚上不要再偷看我练功了。”
“我发起功来太厉害,会把你打死的。”
倩柔白皙的脸蛋瞬间绯红,支支吾吾道:“谁偷看你了?”
“真是臭美,我只是晚上起夜,不小心看见而已。”
“我走了,哼!”
“再让我抓住,看我怎么收拾你。”萧砚威胁道。
……
当夜。
萧砚修炼完毕,已是深夜时分。
正想进屋,却见倩柔的房门轻轻关上。
萧砚走过去,敲了敲门。
“倩柔,我要沐浴,出来给我打水。”
刚才还在偷看的倩柔,穿着黄色襦裙从房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