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想了想，道：“赤壁矶。”
赤壁矶距离镇江书院不远，是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王道子笑道：“昔年荆州赤壁大战大胜，前越皇帝大喜。”
“他下令，从赤壁搬来一座巨石，命名为赤壁矶。”
“前越文人也多在此处，怀念赤壁大战。”
“文会定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了。”
两日后。
牛首山。
人之道总坛，地下大殿之中。
慕容德、公冶乾和孙元休三人聚在此处。
公冶氏本就和北燕有勾结。
建邺大族中，真心怀念前越的其实不少。
但是，想推翻大乾，让前越复国的，只有前越宗室孙元休。
这位仙道六品的修士，也是人之道的宗主。
公冶氏自称怀念前越，本质上是对自己在大乾的地位不满。
原本是前越第一梯队的世族，如今还不如顾氏、严氏。
人之道、公冶氏和北燕勾连，都存着颠覆大乾的想法。
孙元休想复国，公冶氏是为了自家地位。
至于北燕，当然乐见大乾内乱。
慕容德意味深长道：“如果本王猜的不错，两位都加入了圣谕神殿吧？”
孙元休五十多岁，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乍一看像一位修炼多年的老道，丝毫看不出此人天生反骨，乃是前朝宗室。
“范阳王殿下，神殿和贵国在推翻大乾的目的上，应该是一致的。”
“我与公冶族长的确是圣谕神殿的传谕神使。”
慕容德颔首道：“奉谕神使何在？”
“本王想见见他。”
孙元休捻须笑道：“奉谕神使有言，见面就不必了。”
“若是殿下有办法除了萧砚，事成之后，倒是可以共谋大事。”
慕容德脸色微变，“萧砚？”
“建邺城中，世族处于强势，绣衣司处于弱势。”
“有萧砚存在，能让绣衣司实力增长不少。”
“双方斗得你死我活，难道不是圣谕神殿想看到的？”
“萧砚的存在，不符合你们的谋划？”
孙元休笑了笑，“殿下何须出言试探。”
“奉谕神使曾经想利用萧砚，让文道之争愈发激烈。”
“但他这天生文种，却让上面的人非常不安。”
“殿下没有离开建邺，不也是因为此事吗？”
“大燕文道初兴，想的不就是顶替中原文道，撑起这片天地吗？”
慕容德听到这话，也开门见山了。
“那本王也直言不讳了。”
“文道是人道之基，我大燕怎能不知。”
“匈奴、羯赵短视粗鄙，认为只要打入大乾，自有大儒辩经。”
“但我大燕不这么认为。”
“若没有自己的文道，如何能与中原文道争锋？”
“大燕文道初立，图腾香火愿力夹杂，国力日盛，这是有目共睹的。”
“萧砚这位天生文种，若不能为我所用，本王不介意顺手除之。”
公冶乾笑了笑，道：“殿下，圣谕神殿与殿下的目的，还是一致的嘛。”
慕容德道：“不仅是大燕和圣谕神殿。”
“在除掉萧砚的事情上，建邺大族和我们也是利益一致的。”
孙元休沉声道：“神殿诸多探子接连失去联系，很有可能被绣衣司暗中捉拿。”
“我们猜测，是虚无界或者鲁水柔死前泄露了消息。”
“想必我和公冶族长的身份，也被绣衣司掌握了。”
“如果萧砚要拿世族开刀，很有可能会找公冶氏。”
公冶乾苦笑一声：“如此看来，我公冶氏危矣？”
“我看未必吧。”
“公冶氏是建邺世族，绣衣司要对我下手，顾氏、严氏一定得回护！”
“不然，世族人心就散了。”
他目光深沉，看向人之道。
“倒是孙观主的人之道，创制掠夺文气之邪术。”
“在绣衣司看来，是真正祸乱文道的邪道！”
“他们拿你下开刀的可能性，倒是不小。”
孙元休不以为意：“本座是六品巅峰塑神境，就算是六品巅峰武夫当面，本座也不惧！”
“阙君平若是有胆，尽可前来试试。”
公冶乾不动声色道：“孙观主固然是六品巅峰。”
“但你这六品巅峰，是吸食多少文气才硬推上来的？”
“试问你人之道中，有几位六品的修士？”
孙元休道：“虽然不多，但对付扬州绣衣司，没有问题。”
慕容德发现，公冶乾和孙元休两人，也非铁板一块。
都是各怀鬼胎，有各自的算盘。
虽然上面有命令，要他们斩杀萧砚。
但是，他们都想保存自己的力量，这也是人之常情。
“两位，本王会在建邺停留一段时间。”
“也会命人关注萧砚的踪迹。”
“若有需要，本王带来的武士，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多谢王爷。”两人齐声道。
深夜。
慕容德离开人之道，正巧公冶乾一起离开。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人之道一段距离。
寒暄了一会，公冶乾才说出真实想法。
“殿下，在下想将一半族人送去大燕。”
慕容德目光深沉，看着公冶乾。
“看来，公冶兄对司徒府的前景并不看好。”
公冶乾摇头，道：“是对公冶氏的前景不看好。”
“实不相瞒，在下对于文道之争的胜负并无预判。”
“但我知道，公冶氏处在扬州文道之争交锋的第一线。”
“如果绣衣司胜，没有参与文道之争的潘氏、鲁氏、许氏可能不会有事。”
“他们只需交出土地佃户，执行断土归民令就行。”
“但我公冶氏无论怎么做，也必然是灭族的结果。”
“因为，我们数次刺杀萧砚，以那人的作风，不会善了。”
萧砚第一次到建邺，公冶氏就派人刺杀。
后来在丹阳国剿灭大乘教，公冶氏也派人了。
“如果司徒府胜出，剿灭绣衣司，那我公冶氏也一定是冲锋在前。”
“死伤不少都是轻的，如果要有所牺牲的话，公冶氏也是首当其冲。”
“因为，我们曾经比顾氏、严氏强，这两家不会看着我们做大。”
“所以，不如分出一半前往大燕，助大燕兴盛文道。”
慕容德上下打量着公冶乾，颇有诧异之色。
“公冶兄是个明白人。”
“此举，颇有当面诸葛氏之风。”
“大燕对于公冶氏，自然扫榻相迎。”
“你安排好人手，跟拓跋青玉交接便是。”
公冶乾拱手称谢。
……
次日黄昏。
萧砚离开绣衣司，放班回府。
府司已经开始抓捕圣谕神殿的暗子，萧砚也在静待各方的放映。
到了侯府门口，他看到了一个妙龄女郎，款款从府中走出。
对方看到萧砚后，偷瞄了一眼，福了一礼，匆匆离开。
萧砚走入院门，又一个女郎匆匆走出。
来到前院，他看到萧潇坐在一堆红色礼盒后面。
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悠。
苍宝坐在桌前，一个个收拾着小礼盒。
又一个妙龄女郎，将大礼盒放在桌前。
“恭祝萧夫人生辰快乐！”
叶三娘都没出面，直接派了萧潇出来收礼。
因为她根本不想办喜事，也没有声张生辰的事情。
初来建邺不久，叶三娘如今也懂得低调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知道她的生辰。
萧潇眉开眼笑：“多谢徐家娘子了。”
那女郎凑到萧潇跟前，又将一个小盒放在苍宝眼前。
“萧氏小娘子，不知你小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萧潇凑到她耳边：“小叔喜欢温柔知书达理的，就像紫鸢老师那样的。”
“我觉得徐家娘子你，很有希望！”
女郎脸色一红，连声道谢。
他转身离开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萧砚，羞涩见礼，匆匆离去。
萧砚走到萧潇跟前：“天下第一女术士，你倒是会收礼。”
她眼前的桌上，除了叶三娘的生辰礼，还有一对礼物是贿赂她的。
“咯咯咯！”
萧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指着桌前的小礼盒。
“小叔，我用一句话换了好多礼物！”
萧砚伸手捏了捏萧潇的脸蛋，道：“好好好，会出卖小叔了啊！”
“你还真是长大了！”
萧潇吸了吸口水，道：“我又没骗她们。”
“小叔是很喜欢紫鸢老师啊！”
萧砚摇头离开，颇为失望。
萧潇啊，你竟然不知你小叔有多博爱……
“小叔，你有没有礼物给娘亲！”
萧砚没回头，道：“当然有，黄昏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入正院，叫来小娥。
小娥躬身道：“郎君有何吩咐？”
萧砚道：“你安排人去采买些食材，香菇、鸡肉各买十斤。”
小娥机灵道：“奴婢这就安排人去买。”
说完匆匆离去。
萧砚很少安排家中奴婢采买食材，饮食之事向来由叶三娘负责。
下午时分，萧砚安排厨娘，准备制作乞丐版提鲜料。
嫂嫂做的菜当然好吃，但相比萧砚在另一世吃的各种美食，还是差了很大火候。
食材方面差别不会太大，主要的区别就在于调味料。
因条件所限，萧砚只能指导厨娘做最乞丐版提鲜料。
提鲜料的主要成分，是鸟苷酸，其提鲜能力在这个时代是降维打击。
叶三娘听到动静，来到厨房之中。
她看到几位厨娘正在忙活。
大锅里正在熬制香菇，另一口在熬制两只肥鸡。
“小郎，你要自己做菜？”
萧砚笑道：“我最近想到一种提鲜料的制法。”
“在帮小娘炼制香水的时候，想到的一种食物提鲜方法。”
“等我做好调味提鲜剂，你再将它炒入菜中。”
叶三娘狐疑地看着萧砚：“你这提鲜剂……行不行啊？”
萧砚冷笑一声，仿佛又回到了刚觉醒那段时间。
叶三娘被自己的各种行为，惊得一惊一乍。
此刻萧砚要做提鲜剂，是叶三娘擅长的领域。
“嫂嫂，你就瞧好吧。”
“来，把香菇捞出来，用纱布挤出汁液。”
“对对对，将鸡汤和香菇汁混在一起。”
“小娥，把鸡肉鸡骨全部捣烂。”
厨娘们热得大汗淋漓，闻着香味，一个个满怀期待。
她们将捣烂的鸡肉鸡骨碎末，混入鸡汤和香菇的混合汁液当中。
没多久，浓稠的汁液混合物熬成了。
叶三娘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使劲吞着口水。
“不就是鸡肉和香菇么，怎么会有这种神效？”
小娥殷勤道：“郎君，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砚道：“等它们干成块。”
黄昏时分。
萧砚来到厨房，发现小娥一直眼巴巴地在现场等着。
郎君好不容易安排一件事，她当然不敢有丝毫耽搁。
此时，叶三娘也围上围裙进入厨房。
萧砚安排厨娘，将锅里的干涸的混合物碾成粉末，装入小罐子。
“嫂嫂，炒菜的时候，放一小勺提鲜料就可以。”
叶三娘有些狐疑。
她炒了一盘肉片，舀了一勺提鲜料放进去。
翻炒两下，然后夹了一筷子品尝。
叶三娘美眸瞬间睁大，甚至忘记了翻炒锅里的菜。
我炒的菜，竟然如此好吃！！
这是我炒的吗！
“夫人，菜糊啦！”
在小娥的提醒下，叶三娘恍然醒悟，重新开始翻炒。
“太好吃了！”
“分明就是鸡肉的味道，但是鸡肉绝对做不了这么鲜！”
“这一勺下去，让整个菜都鲜了好多好多。”
“小郎真是太神奇了！”
晚饭餐桌上。
萧锋、萧砚、萧潇正在等待饭菜。
诸葛小娘和紫鸢也从门口款款而入，为了叶三娘的生辰而来。
方一进门，诸葛小娘就坐在了萧砚旁边，以手托腮仰望着他。
“萧君侯，姑父要办赤壁文会，你要去吗？”
萧砚盯着对方的明眸，一只手偷偷伸到桌下。
“收到请柬了。”
“怎么，你也要去啊？”
诸葛小娘咬了咬下唇，瞪了萧砚一眼。
然后，皱了皱鼻子：“怎么，就许你有文采？”
“本楼主，也是颇懂诗词的。”
萧砚点点头道：“真是没有看出来。”
诸葛小娘目光闪了闪，“不是我自己要去，是姑姑邀请我去的。”
“你姑姑？琅琊王妃？”萧砚顿了顿。
诸葛小娘点点头：“对啊。”
“姑姑也要参加，还有丹阳姐姐也来。”
“过几天，她来扬州巡查公干，到时候也会参加。”
萧砚有些纳闷：“琅琊王妃和丹阳公主，有谁精于诗词吗？”
他来建邺有一段时间了。
关于这些上层人物的喜好和性格，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没听说……这两个人喜欢诗词。
诸葛小娘捂嘴笑道：“其实他们两人都不懂诗词。”
“今日我去看姑姑，她说院里闷得慌，不如出去散散心。”
萧砚心里一咯噔——他在梦里教了诸葛倩柔一辈子诗词。
如果王妃对梦幻有记忆，那她如今可是诗词高手。
高低算个才女了。
“娘子……王妃以前是不是对诗词不太感兴趣？”
诸葛小娘道：“嘻嘻，反正比我差多了。”
萧砚正思忖着，萧潇却激动道：“娘子，我能去吗？”
诸葛小娘道：“当然能去啦！”
“你是萧君侯的侄女，还是我的学生。”
“我和紫鸢都会去，当然可以带你去啦！”
“哇，太好了！”
萧潇鼓掌欢呼。
就在这时，诸葛小娘鼻头突然耸动了下。
“什么味道？”
“好香啊！”
紫鸢也是美眸大睁，被这从未出现过的香味惊讶到了。
没多久，厨娘们将莲藕排骨、清蒸鲈鱼、酱猪蹄、小炒兔肉等一些常见的菜肴端了上来。
萧锋有些惊喜，看着刚刚走入的叶三娘。
“三娘，你手艺见长了呀。”
他说着话，还吞了吞口水。
也不顾其他人，夹起一块猪蹄塞进嘴里。
“竟……竟然如此好吃！”
叶三娘笑了笑，“这是小郎做的调味鲜。”
萧潇站起身来，夹了一筷子竹笋。
“老爹，你也太夸张了。”
竹笋入口，一小只怔怔愣在原地。
“菜还是原来的菜，还是娘亲的手艺……”
“但是，好鲜啊。”
“真的好鲜啊！”
噔噔噔！
萧潇好吃到跺脚了。
诸葛小娘和紫鸢在萧砚面前，要保持几分淑女作派的。
尤其是紫鸢，虽然和萧砚知根知底，但看到萧砚还会害羞。
至于诸葛小娘，就更是如此。
她咬着牙，想要缩回小脚，但失败了。
她拿起筷子，姿态优雅的夹了一小块兔肉。
笑吟吟道：“萧潇夸张了吧。”
“萧砚如今是家中霸王了啊。”
“他就搞点小东西而已，你也不用这么讨好他吧！”
“就算有点好吃，也不必这般失态嘛。”
斜着瞄了一眼萧砚，小娘扬着下巴，将兔肉送入小口中。
下一刻，肉丁触舌尖，她瞬间怔住。
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瞪着。
舌尖味蕾，似乎炸开了！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