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摄政权的明争暗斗、康罗伊与亚瑟的宿怨,她当然不可能和阿尔伯特聊这些。
阿尔伯特站起身道:“这事也怪我,亚瑟要来,这件事我忘了提前向康罗伊爵士通报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去门口解释清楚,让他们互相别误会就好。”
肯特公爵夫人本欲说“不必”,但看着侄子真诚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让阿尔伯特亲自走这一趟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毕竟现在能在维多利亚身边说上话的人简直屈指可数,而亚瑟就凑巧是其中一个。
如果能让阿尔伯特给亚瑟留下好印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她叹了口气:“去吧,阿尔伯特。要是他们俩吵得太过火了,你记得帮忙劝着点。”
“知道了。”
阿尔伯特温和一笑,向姑母点了点头,随后快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
相较于肯特公爵夫人想象中的火爆场面,其实亚瑟与康罗伊在肯辛顿宫门前已经称得上是十分友好了。
双方既没有爆粗,也没有动手,更没有发表半句不符合绅士形象的言论。
但是,即便场面如此文明,但他们俩的对话依然谈不上友好。
“亚瑟爵士,真是稀客。您今天是不是走错路了?”康罗伊的双手背在后方,笑眯眯的打量着亚瑟:“白金汉宫在几英里外的地方,肯辛顿宫和那里不一样,您是不能随便出入的。”
亚瑟拄着手杖,他甚至懒得拿正眼看康罗伊:“喔?是吗?抱歉,我还以为肯辛顿也是王室财产呢。原来这里被康罗伊家族收购了吗?”
康罗伊被他噎了一下:“肯辛顿宫当然是王室财产。但是,这里一向是讲规矩的。”
“您是在暗示白金汉宫不讲规矩吗?”
“我当然没有暗示白金汉宫不讲规矩。我只是觉得那里的气氛比较随意,和您的个性十分契合。”
“白金汉宫确实比肯辛顿宫随意些。”亚瑟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在白金汉宫门口站岗的都是近卫军,而在肯辛顿宫门口站岗的——最次也是个爵士。”
说到这里,亚瑟顿了顿,像是生怕自己不够礼貌一般,又补上一句:“从这个角度看,肯辛顿宫的制度当然严谨了。”
康罗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管您今天有何来意,按照惯例,没有提前预约,您就是不能进。听到了吗?您,无权进入肯辛顿宫。请回吧!”
康罗伊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
“亚瑟爵士!您来得正好,抱歉,我迟到了!”阿尔伯特喘着气赶到门口,他朝亚瑟伸出了手:“请原谅,我相信约翰爵士并不是在针对您,他也是在履行他的责任。”
康罗伊憋着一肚子火望向阿尔伯特与亚瑟,但他终究还是没把那句“我就是在针对亚瑟·黑斯廷斯”说出口。
这位从男爵只是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尔伯特诧异的望着他的背影,他也不知道这位肯辛顿宫的大总管究竟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奇怪,他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他略带歉意冲着亚瑟笑了笑:“亚瑟,咱们进去吧。正好姑母今天也在,刚刚我和她聊天的时候,她还在念叨你呢。”
肯特公爵夫人也在?
这是亚瑟没有料到的情况。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停顿,这位内务部的常务副秘书便恢复了从容。
尽管他今天来肯辛顿宫,只是为了提醒阿尔伯特注意报纸上关于维多利亚和亚历山大王子的绯闻的。
但是倘若肯特公爵夫人也在,那如果不顺手捞点什么,就实在对不起他这些年的人设投资了……
阿尔伯特虽然不明白亚瑟为什么笑,但是从亚瑟灿烂的笑容来看,他多半是又想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肯辛顿宫花园的方向走。
“刚刚您说,公爵夫人提起了我?”
“是的,姑母说,她很久没见到您了,还鼓励我和您多接触,她认为您是个非常值得当朋友的人。”
“是吗?”亚瑟略显意外道:“能够被殿下赏识,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花园深处的栗树荫影间,肯特公爵夫人仍坐在那张长椅上。
她听见脚步声回返,抬眼时,正对上阿尔伯特的笑容。
“姑母,我把人带来了。”
肯特公爵夫人礼貌的笑了笑:“亚瑟爵士,真是好久不见。”
亚瑟深深鞠了一躬,不卑不亢道:“许久未能拜会,实在是我的失礼。”
肯特公爵夫人摆了摆手,仿佛要打消他的拘谨:“您向来忙,或许可能全国最忙的几位先生之一。我怎么能苛责一个为国效力的绅士呢?”
亚瑟轻轻一笑:“殿下过奖了。要是忙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倒也愿意再忙一些。但是,您想必也在报纸上看到了,忙中出错是在所难免的。”
“对于最近报纸上的那些言论,您不必太放在心上。”肯特公爵夫人摇了摇头:“您做了许多实事。如果说偶尔出了些小瑕疵,那也是所有承担重任的人都会遇到的事情。至于那些报纸上对您的污蔑……我倒是觉得,这不是因为您做得差,而是因为有些人急于把责任撇干净。”
亚瑟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嘲笑首相墨尔本子爵和内务大臣罗素勋爵,但是这种事就算看破也不能说破。
“或许吧,毕竟舰队街收钱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亚瑟叹了口气:“您也知道,英国的报社现如今是越来越没有原则底线了。只要能带动报纸销量,不论什么样的文章,他们都敢发出去。”
肯特公爵夫人也对此深有同感,毕竟自从维多利亚登基后,她的育儿方法以及康罗伊这些年在肯辛顿宫的所做所为也慢慢的通过新闻媒体走向大众视野,为此,她可是没少遭到批评,至于她最信任的康罗伊,那简直就成了报纸新闻最爱的大反派。
单是为了撇清报纸上对个人名誉的污蔑,康罗伊从去年年中开始,都已经陆续起诉了五家报社了。
肯特公爵夫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估计谁也没料到,新闻自由会让报社嚣张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