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只感觉从头凉到了脚,就连脑袋里也嗡嗡的,仿佛火车头正对着他的脑袋尖叫。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罗曼诺夫,这位王子他不是没见过,亚瑟在俄国的时候,甚至还参加过他的成人礼呢。
亚瑟当时以英国驻俄文化参赞的身份列席成人礼,位置被安排在元帅团和大学代表之间。
年轻的亚历山大身材高大、体型优美,外貌虽然算不上英俊,但好在面容开朗讨喜,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短鼻和时常挂着微笑的嘴唇。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王子肖像》英国画家乔治·道作品
众所周知,虽然相貌英俊是姑娘们衡量小伙子时的重要标准,但却不是唯一标准。
因为亚历山大不仅身材高大,身份显赫,并且还相当健谈,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说话方式要比他的父亲尼古拉一世温柔婉转的多。
在这样的条件加持下,亚历山大自然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发姑娘们的无限遐想。
就亚瑟在俄国的观察来看,这位俄国太子在俄国姑娘中引发的狂热,完全不亚于维多利亚在英国绅士中引发的骚动。
亚瑟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俄国宫廷的冬季舞会上的场面,贵族少女们的脸红与窃笑,贵族夫人们推着女儿往前挪的迫切动作,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位英国驻俄最高情报官员的观察之中。
最重要的是,亚瑟发现这位俄国皇太子并不像阿尔伯特那个愣头青一样,对情场一窍不通,他貌似深谙与女士们的相处之道,并且总是能逗得她们咯咯笑,是个能够满足姑娘们对王子一切幻想的青年人。
而维多利亚……
亚瑟对自己学生的脾性心知肚明。
就像是所有年轻姑娘一样,维多利亚不喜欢拘谨、晦涩、总是闷闷不乐的小伙子,而是青睐那些能侃侃而谈、富有自信心的社交强者。而亚历山大不仅完全满足维多利亚的要求,甚至他的背后还拖着一个体量庞大到令人头皮发紧的俄罗斯帝国,使得“皇太子”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一种让少女无法忽视的重量与光泽。
与阿尔伯特这个既无领地财富,又谈不上风趣幽默的年轻人相比,傻子都知道,姑娘们肯定会选择俄国的亚历山大。
一想到这里,亚瑟立马感觉压力骤增。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还要甚于亚历山大的父亲尼古拉一世带给他的。
“备车,去白金汉宫。”
……
如果说亚瑟正被俄国皇太子的突然到访搅得头痛,那此刻的维多利亚则完全处于另一种情绪中。
她根本醒不来。
或者,严格来说,自从昨晚三点上床睡觉开始计算,她中途已经醒了三次了。
昨晚刚过12点,他就和亚历山大走进餐厅用晚餐,餐后他们又跳了将半小时玛祖卡舞。亚历山大高大的身材让维多利亚吃了不少苦,因为每当旋转时,她必须快步跟随才能跟上亚历山大的步伐,但维多利亚显然乐在其中,她很享受亚历山大带着她如同华尔兹般飞旋的感觉。
这股兴奋劲一直持续到舞会结束,这一点从她凌晨3点就寝,但直到5点才得以入眠就能看出。
坐在书房里,本该打瞌睡的维多利亚却精神抖擞,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种突然从胸腔涌出来的心跳加速,让维多利亚情不自禁地按住胸口。
她脸上慢慢浮现那种少女特有的红晕。
她想起了昨晚的舞会。
想起了那双蓝眼睛。
想起了亚历山大扶着她旋转时,那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甚至想起他微微低头时,黑发在烛光里亮得几乎像是会发光一样。
“他说我跳舞跳得好……”维多利亚喃喃道。
一想到这儿,维多利亚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拖着裙子在地毯上走了两步。
“莱岑!”
莱岑立刻推门进来:“陛下?”
“昨晚……昨晚有人提到……亚历山大王子今天会来吗?”
莱岑显然也看出了些问题,但她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冷静:“俄国使团今天另有行程安排,但陛下如果相见他的话,我们可以派人去问问对方是否存在更改安排的可能性……”
“不。”维多利亚闻言急忙摆手:“我不是说我要见他!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随口问问。”
莱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而维多利亚则悄悄走到梳妆镜前,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脸……真的有这么红吗?”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
莱岑的声音响起:“陛下,我发现俄国代表团今晚没有行程安排,如果您想要表达对友邦的亲近,可以邀请亚历山大殿下去剧院看场戏,我们可以把他安排在邻近您的包厢里。这对英俄关系而言,也是一种极为友好的信号。”
维多利亚怔住了。
剧院……
邻席……
只隔一层薄薄的包厢栏杆……
她想象了一下烛光映在亚历山大的黑发上的效果。
剧院乐队的弦乐刚落下,王子侧过头来,在轰鸣的掌声与幕布之间,用那种温柔的俄国式微笑对着她。
维多利亚几乎能感觉到心跳失控般地往上窜:“如果我真的邀请他去剧院……会不会显得太明显了?”
她纠结了一阵子,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如果他方便的话……莱岑,替我……”
但还不等她说完,敲门声便再次响起:“陛下,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到了。”